他前几日还去了一趟东街,拿着上回给她量的尺寸,给她定做了许多新衣服。
他甚至觉得,若是她高兴,给她带只猫回来也不错。
没想到,今日便去花楼寻清倌儿!
江渝不情不愿地别过脸。
陆惊渊捏住她的下颔,把她的脸掰过来:“看我。”
江渝懵懵地看着他,倏然想到,在扬州那次的意乱情迷。
他失控了,就像今夜一样。
她本要认错的,她知道自己错了。
但如果她激怒他,让他生气,让他恨不得把她狠狠地吻住——
会怎么样?
他沉声:“说话,哑巴了?”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愈演愈烈,她道:“我不认错!”
他眉眼间沉戾更甚:“认不认?”
她摇头:“不认!”
下一刻,他往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巴掌:“认不认?”
她的脸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不……”
陆惊渊冷哼了一声。
烛火在烛台上轻轻摇曳,昏黄的光影打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江渝望着他盛怒的眉眼,思绪不受控地飘回扬州那一夜。
是风雨未歇的深夜,是他失控又滚烫的吻,是唇齿间克制不住的悸动。
她还想起,半夜换下的小衣和心衣。
她就这般直直望进他的眼睛,那里面藏着愤怒、藏着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一个荒谬又羞人的念头,在心底肆虐疯长,像藤蔓般死死缠住她,狠狠撕扯着她的理智。
再生气一点。
再凶一点。
吵得再激烈一点。
他会不会……会不会就像扬州那夜一样,把她死死按在身前,不顾她的挣扎、不问她的反驳,不由分说地低头,狠狠吻上来?
陆惊渊,快点。
快点亲我。
第32章 平安
她看着他的脸。
可她想要的吻, 却没有落下来。
陆惊渊垂眼看着她,不知道为何,松开了她的手腕。
随后, 灯被挑灭了。
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
陆惊渊淡淡道:“早些睡吧。”
江渝咬了咬唇,失落地闭上眼。
自己可能是害疯病了,居然想出这等羞人之事。
扬州那晚她哭得那么厉害, 陆惊渊又是害怕又是忐忑,怎么会敢再亲她呢。
况且——他今日很生气。
非常生气。
夜晚静谧,房内听不到任何动静。
冬日悄悄地来临, 天气变得越来越冷。
她将自己裹在温热的被褥里,总感觉少了什么。
往日里喋喋不休总忍不住找她说两句话的陆惊渊,今日却特别安静。
就连手也规规矩矩地放好,不随便搭在自己身上。
江渝心里涌上一阵又一阵的郁闷。
她想开口服软,话到嘴边,又噎了回去。
她想起, 前世有很多次争吵,都是陆惊渊主动服软。
或许是他迁就, 或许有内幕瞒着她。
这一世, 她不想让他伤心了。
江渝斟酌片刻,小声开口:“陆惊渊?”
陆惊渊不说话。
她知道他一定没睡着。
她说:“我知道你没睡着。”
陆惊渊强调:“我睡着了!”
说完,又翻了个身不看她。
江渝:“……”
她一点点地挪过去, 拍了拍他的腰。
他拖长尾音:“我真的睡着了——”
江渝还想往他那
儿挪, 陆惊渊却按住她的手:“别动, 一会儿脚又伤了, 可别怪我。”
江渝泄了气,不动了。
她说:“那你翻过身来。”
陆惊渊:“不翻。”
江渝抿了抿唇,软软地道歉:“我错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惊渊!你听到了没!”
陆惊渊背对着她, 不搭话。
江渝委委屈屈地重复:“夫君,我知错了……”
忽然,黑暗中传来少年低低的一声叹。
——“江渝,我是真的很生气。”
“望仙楼鱼龙混杂,我很担心你。”
江渝一愣,随即垂下眼睛。
—
一直到年关,她的脚才好些。
大雪纷纷扬扬,天气冷得彻骨,为了脚伤好得快,陆惊渊不敢让她出门。
外头军务繁忙,他对她不咸不淡,她也不想主动凑上去示好服软。
她觉得,自上次花楼事后,她和陆惊渊的关系变差了。
——而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的废话变得特别少,人也不再聒噪。
江渝总觉得,陆惊渊一定还在生她的气。
有必要吗?!
于是,二人各生各的闷气。
宋仪择婿的事情一直没着落,给了陆成舟可乘之机。
他天天往郡主府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除夕夜,天气冷得让人浑身发寒,京城上下,无一不是白茫茫的一片。连绵不断的爆竹声中,江渝抱着汤婆子坐在檐下,盯着外头纷纷扬扬落下的雪发怔。
宋仪裹着一身厚绒狐裘,领口袖口都滚着软蓬的白绒,怀里揣着暖手炉,笑着进院门:“江美人!我来啦!”
江渝一惊:“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再也不进陆家门吗?”
上回宋仪在酒楼喝得烂醉,是陆成舟把她抱了回来。
陆成舟自然也生气,二人大吵一架,闹了半个月的别扭。
宋仪放话:二公子,我再也不会进你家门!
被江渝这么一问,宋仪红了脸:“这不是来看你嘛……”
江渝也不拆穿她,随口问:“除夕夜,不和郡主她们一起过?”
宋仪笑道:“我娘特许我出来,为了看你。脚伤好些了没?”
江渝点头。
宋仪感叹:“这陆惊渊把你当宝贝捧着,怕你伤着不许你乱走动,真是含在口里怕化了啊。”
江渝红脸:“别胡说!”
她没敢提自己和陆惊渊都在生闷气的事。
宋仪笑而不语,在檐下坐着。
二人就这样一同看雪,她不禁想起,前世的除夕夜。
——那是陆惊渊音讯全无的第一年。
回忆渐渐涌上。
那时的江渝看着眼前除夕宴琳琅满目的菜,总没有胃口,吃了两口便草草搁筷,起身告辞。
“唉……”
她似乎听见身后有他们难过的叹息,飘散在风里,听不明晰。
明明都有那么久没想过陆惊渊,这个时候偏偏又开始想起他,真是奇怪。
她将披风裹紧了些,看着飘飞如柳絮的雪花,又恍惚起来。母亲对她说过,年纪大了容易恍惚,她才二十五岁,怎么会失神呢?
她记得宋仪脚步悄悄走到她身边,和她一同坐下,咳了两声:“姐姐也别太伤心,陆惊渊定会回来的。今日除夕,还是吃些东西吧。你瞧,我给你带了花饼。”
江渝勉强笑了:“我怎么会想他,怎么可能想他,这个讨厌鬼。先前便一直在吵,想来想去也是不好的念想,讨厌还来不及呢。”
宋仪皱眉,压低声音:“姐姐就没有想过,再嫁他人?姐姐有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就算是二嫁,京城那么多公子也任你挑。”
江渝视线没从雪上移开,对宋仪说,不二嫁。
她死也要守着陆惊渊回来。
这一守,便是两世。
宋仪的一句话将她从回忆中拉出来:“今年元宵有上元千灯宴,我打算拉上陆成舟。你拉上陆惊渊一起去?”
江渝回过神。
好在陆惊渊在,好在所有人都好好的。
那这些天的郁闷和不愉快,也没必要作数了。
江渝笑了笑:“好。”
此时,在院落外。
陆惊渊和陆成舟躲在门后,偷偷看着檐下谈话的少女。
少年纳闷地看着她。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江渝笑得这么开心。
陆成舟感叹:“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此话果真不假。”
陆惊渊看了弟弟一眼:“你的软磨硬泡有成效了?”
陆成舟点头。
他又问:“兄长,你还在生她的气?”
陆惊渊嘴里叼了根枯草,漫不经心地答:“……还有点吧。”
陆成舟:“那兄长的气,生得也太久了。”
“不是她去花楼崴脚的事,”陆惊渊咬牙切齿,“是我憋了那么久——她怎么还不主动找我亲近我?”
陆成舟劝慰道:“兄长,冷静。”
“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憋死我了……”陆惊渊吐出杂草,“她怎么就那么能忍,主动找我说两句会死吗?”
陆成舟同情地看着兄长。
伤筋动骨一百天,江渝的伤在元宵节之前,终于好了。
她思忖,如何开口向陆惊渊提起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