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函很长,内容有好几页,短时间内全部看完是不可能的,许姣姣看到她想看的心里就满意了。
这才对嘛。
活儿既然是一起干的,军功章上的名字就该两家都有。
上个门说两句好听话就叫帮忙,帮哪门子忙,名不正言不顺的,她费劲巴拉上赶着见得着吗?
像今天这样多好,规规矩矩,正儿八经把这公函拿出来不就对了嘛,咱是给国家干活的,有名有姓,可不是你进出口公司随便指使的编外人员。
心里满意,她郑重地合上公函,立马就换了个态度。
她对胡芹痛快道:“请组织放心,省供销社奉命参战,一切行动听指挥!”
胡芹:“......”这许书记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但是,松口了就行。
这份公函是经过上面多番考量和讨论才确定下来的,要不是考虑到这位许书记着实不太好说话的样子,想拿下‘副组长’的身份可不容易。
换句话说,进出口公司这次是真拿出‘诚意’了!
各种思绪快速在脑中划过,胡芹笑着站起身朝许姣姣伸出手:“合作愉快许书记。”
许姣姣弯起嘴角:“合作愉快啦。”
哎呀哎呀,终于可以去港城公费旅游啦,想想都好期待。
......
“噗!”
杜书记一口茶要喷不喷,最终又涨红了脸硬生生咽了下去。
许姣姣:不得不说,这番动作熟练得有些叫人心疼。
杜书记拿起一旁的毛巾把嘴边的茶叶沫子擦干净,才板着脸坐回座位,他拿起桌上的联合公函,看向站在他面前的许姣姣,心里气得牙痒痒。
“抢运港城抗生素原料的行动?”
一点没听出点咬牙切齿的许姣姣神采飞扬,又有点小得意。
“是啊,前几天就找过我,我没同意,您就说这么大的行动,咱省总供能没名没姓地给它进出口公司抬轿子?
所以!经过我不懈地努力,进出口公司终于愿意退让一步,您猜怎么着,这次重大行动,咱省总供傍上啦!”
一溜的部门名单,可人家当初就没想过带他们省总供玩呢,得亏她机灵吧?
杜书记:“......”
虽然但是,‘傍’这个字眼,他真是咋听咋刺耳!
他忍无可忍:“别说得那么市侩,国家任务有国家考量——”
许姣姣木着脸打断:“那我跟进出口公司说一声不用加省总供?”
杜书记:“......”
许姣姣撇嘴,真的是,装啥哟,吃上这么一块大饼,心里估计早乐翻了,还假正经扯那些漂亮话呢,最烦这种假仁假义的,有本事你别享受我争取来的立功机会啊。
你做得到吗?
做不到就闭嘴。
杜书记闭嘴了。
因为他真的也没法拒绝这次的联合行动,别的不提,抗生素这玩意可难弄,到时候省总供凭着这次的功劳,向上面申请些青霉素、链霉素成品不过分吧?
一想到省总供能拿到的巨大好处,他对许姣姣的先斩后奏行为就不那么生气了。
又一次轻拿轻放,两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去港的行动还得下个月,如今当务之急的倒是省钢那边,许姣姣想了下,就把省钢谷厂长和管副厂长今天来找她的事给说了。
“谷厂长和管副厂长来找我的时候,我不正跟部队聊着呢嘛,人家也挺好,先回去了说是明个再来,我想着我一个晚辈,哪能让老同志左一趟右一趟啊,明个我去躺省钢得了。”
‘周地龙’那边花了大价钱给机组做了一次全面保修,说是已经准备好,只要许姣姣的尾款一到位,那边立马就能发货。
尾款从哪里来?
找省钢啊!
这事她算是提前跟杜书记报备了吧,可不存在先斩后奏了吧?
杜书记沉拧着眉,看她:“......你打算怎么交代?”
许姣姣要是不提,他都快忘了省钢那茬。
可能是一次次被许姣姣气得锻炼过来了,这次他除了有点头疼,简直称得上心平气和。
他甚至有点看笑话的意思。
省钢那边折腾快半个月了吧,驴子上磨,天天遛,现在人家真找上门了,就问你能给啥交代吧?
“交代啥,一整条轧机生产线我备着呢,全连续式五机架冷连轧机,哎,可费了我老鼻子劲,咱可没光吃白饭不干活。”
许姣姣手握一条轧钢机组,淡定得很,一点没察觉她说出的话把杜书记直接震了个七零八碎。
“你......你真联系到轧钢机生产线了?”
杜书记惊得站起身。
他不是专门搞机械的,他不懂‘全连续式五机架冷连轧机’的含金量,但他知道搞到一条轧机生产线的含金量啊!
他有些恍惚,这是个人能办到的事吗?
第1213章 放心大胆地干
国营机械厂子天天喊着要进口国外的设备,国家也卯足了劲的跟国外交涉,每年举办广交会挣的那些老多外汇券,那是大把大把地再花出去买技术、买设备。
就这样,各种劳心劳力,还总能买到被淘汰的样子货,被坑都没处说理去。
所以许姣姣说她联系到了一条轧机生产线,甭管啥单机式、全连续式,杜书记就想问一句话——
“你没被骗吧?”
国家都挨骗呢,你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搞这么个大家伙,肯定是被人骗了,大把外汇券砸水漂呢!
许姣姣怒了:咋说话呢?!
“您可真逗,我那么容易被骗,盐市、阴安市、云宁市、海市的几条船,我都是被人骗了呗,我买了一堆破铜烂铁回来,搁海上天天运货的也是一堆破铜烂铁呗?”
她话说的不客气,却结结实实砸醒了杜书记。
是啊,小许可不是其他人,她是有经验的,就进口国外机器这块,她算是躺在功劳簿上了,先是拖拉机,再有货轮,现在是轮到轧机生产线了?
从一脑袋蒙蒙到瞬间清醒,杜书记看向许姣姣的目光突然亮得惊人。
他这才终于有了靴子落地的踏实感,“真,真弄到了?”
那还能有假?
许姣姣嘚瑟地轻哼,她拍了两下胸口,道:“我办事,您放心!”
杜书记:“......”虽然想夸这丫头几句,但每次对上她这副臭屁的样子,就不想再让她翘尾巴了。
再多夸两句,这丫头不得冲上天啊?
“进出口公司没干成的事,竟然还真叫你给干成了。”他感慨道。
许姣姣:“您这话说的,我优秀就代表咱省总供优秀,省总供比进出口公司都厉害,这名声您不想啊?”
咳,杜书记摸摸鼻子,哪有不想的哦,那可是进出口公司啊,就这么被他们供销社给打败了,这要是报到总社,陈书记都得亲自夸他——
哎等等。
他突然想到:“这事你是不是还没跟上面报备呢?”
许姣姣一拍脑门:“哎呀,给忙忘了!”
“这种事你也能忘,你你你......”
杜书记指着她,气得真不知道该咋骂,你说她给你惹祸吧,人刚立了功,俩!
你说她懂事吧,净犯些细枝末节处容易出大纰漏的毛病!
“赶紧给外贸部那边通个气,还有总社,总社我来打,你说说你,你敢跟进出口公司抢活干,你倒是给自己屁股后面兜个底啊,不报备就敢跟外商接洽,刚坐上书记的位置你就嫌椅子太烫了是吧......”
即便骂骂咧咧,杜书记还是熟练地给许姣姣收拾烂摊子,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拨到有关部门通气、报备。
许姣姣:......
她挠头,其实她想说不用那么紧张。
她又不是傻的,这次没通气,但有之前的拖拉机和货轮铺垫,外贸部那边虽然没有说,但人家其实早就通过周韵平女士给她带了话。
大领导板板正正的一句话她犹言在耳呢。
放心大胆地干!
听见没,大领导都叫她放心大胆地干,她还怕个啥哦。
果然,杜书记的电话打到有关部门,人家压根不关心许姣姣私自接洽外商的事,人家就关心——
“你们单位许姣姣真给省钢弄到生产线了?”
语气那是又震惊又好奇,还隐隐透着抢听一手消息的迫不及待。
这话问的,杜书记只能绷紧快要扬上去的嘴角,闷声道:“有这么个事吧,也不好说。”
问话的人:......
啥狗屁不通的回答啊,舌头捋不直就换个人来!
“老杜,你这就不厚道了,咱啥关系啊,你还瞒我?”
“哎呀,这不是瞒不瞒的事,是真不好说,只能说我们许书记在努力争取,尽量争取。”
杜书记是个保守的人,即便从许姣姣的口气来看,轧机生产线已经是囊中之物,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交易没达成,他这边打死不漏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