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姣姣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
她冷静地问:“到底咋回事?”
赵副主任道:“我们的运粮队一直走的高家坡那条道,前几次从来没出过问题。
这次盐市码头拥堵,我们的车队在码头等货船卸货耽误了半天时间,回程已经十点多。
打电话回来的司机师傅说大概凌晨1点的时候,路过高家坡,车胎突然全爆了,接着就冲上来一批人。
后面打人劫粮,运粮队都受伤了,一个人还在医院昏迷中。”
说到后面,赵副主任气得颤抖哽咽。
许姣姣忍着怒火道:“运粮队队受伤的人先安顿在医院,我这就去向杜书记汇报。还有,立刻报警!”
这事绝不能姑息。
运粮队是五个人,又是老手,走的还是熟路,却能被一网打尽。
说明啥?
说明这就是一起有预谋的劫道!
他们不知道车上的粮是供销社的吗?
不,他们知道。
知道还敢行动,简直太猖狂!
许姣姣不敢耽搁,挂掉电话她就沉着脸走了杜书记办公室。
杜书记听完许姣姣说的后,简直震怒。
“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供销社的粮也敢打劫,他们还有没有把国家和人民放在眼里?
这次劫道事件极其恶劣,情节十分严重,必须严肃处理!
我会报告省里,联合省、市共同组织专门力量,打击罪犯,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这年头路上的确是有些不太平的,一般跨省的运输车都安排两名司机,就为了互相有照应。
但省内,还是供销社的粮,竟然有人敢伸爪子。
这是在公然挑衅供销社的权威,是蔑视王法!
省总供带头拿出强硬的态度,各方力量当即运转起来。
省里得知这件事后,同样愤怒非常,表示绝对支持省总供的行动。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再加上这事省总供有意识地要闹大,阴安市运粮队被劫的事瞒都没瞒,很快传遍了供销系统。
这一个月以来,阴安市萝卜干显然成了明星产品,靠着萝卜干换来的粮食一批一批进了各地市供销社的粮仓。
人有拼好饭,我有拼好粮。
那些之前参与了‘阴安市50吨萝卜支援计划’的兄弟单位,也算好人有好报,同样换了不少粮,睡觉都能笑醒。
而没能上车的不少供销单位负责人则后悔得把大腿都拍肿了。
由于这笔投资的回报率太过惊人,傻子都知道了‘拼好粮’是笔不容错过的买卖。
之前没能上车的,最近是熬红了眼睛观望,就等着许姣姣一声令下,再搞一波,他们能跳上那艘船。
然而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船被某些坏分子掀翻了?
“草他娘的,这些狗杂种,国营商店的粮也敢动,老子要把他们的手砍了!”
云宁市供销社一把手主任怒拍桌子,在办公室破口大骂。
“主任,讲文明啊。”
一旁的秘书擦着冷汗提醒。
这里不是前线,供销社更不是队里,您再是前线退下来的英雄,在这也得克制当个稳重的干部啊。
稳重!
“文明个屁!老子的粮食都没了,你让我怎么文明?”
秘书再次提醒:“那里头没咱们供销社的粮!”
怒不可遏的男人用完好的右手操起桌上的报纸往秘书的方向扔。
“蠢货!老子15岁单枪匹马打出一个连出来,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机会是要靠拳头争取的!
去,给东省打电话,就说我关二熊得知阴安市的遭遇极为愤怒!
我云宁市发挥互助精神,决定协助他们,誓要把那一窝混蛋逮住!”
秘书:......他常常感慨他们主任长得像熊,名字里也有熊,长得一副憨头傻脑的样子,但其实人家脑子一点不简单。
瞅,这拉近关系的理由多冠冕堂皇啊!
第852章 诈的就是你!
当然了,这种关头,不是只有云宁市供销社一家聪明。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
如今东省出了这档子被人劫道抢粮的大事,虽然骇人听闻,群起唾弃,但,咳咳,的确是他们刷好感的难得机会。
他们这些其他供销社当仁不让要伸出援助之手啊!
“许部长,我们陈月市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但凡那些人溜过来,一准逮个正着!”
“老杜,我川省山高地远,没法帮你们出头,我痛心啊!”
“杜书记,盐市码头已全面封闭彻查,派出所的同志也在奋力追踪......”
“许部长,我有一个想法,这些人肯定是黑市的坏分子,咱们是时候联合公安,还社会一片清朗了!”
这些天,数不胜数的消息涌向省总供,无一例外关心东省和阴安市,或者帮他们出谋划策抓那伙抢粮犯的。
就连总社这次都震怒了,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督促调查进度。
东省的‘好人缘’在这几天简直体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再声势浩大,没抓着人就是没抓着人,在各当局的关注下,阴安市供销社的压力与日俱增。
阴安市第一医院,病房门口,许姣姣遇上夏队长微愣。
“盐市安排了你过来?”
夏队长也是微微惊讶。
不过想到这位如今的身份,她会出现在这就不足为奇了。
他对自家这位未来小姨子态度还是很和善的,冷脸都仿佛软和了些。
“嗯,这次牵扯到盐市的码头,市里很重视,特地让我带一队人协助阴安市缉拿罪犯。”
许姣姣点了下头,“既然这样,一块进去吧。”
她这次专门来阴安市一趟就是为了调查抢粮事件。
根据省里及总社的重视程度,这件事显然是不可能善了的。
但调查了三天还没出结果,阴安市供销社挨批不说,她这个外销业务部一把手肩上的压力也不小。
许姣姣一进病房就看见几个同样穿着公安制服的人和赵副主任正在说话。
病床上躺着的男人从肩胛到腰腹裹着厚实的纱布,他憨厚的脸躺在医院枕头上,显得苍白又虚弱。
“许部长,夏队长。”
赵副主任强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才几天的工夫,她乌黑的头上都有白头发了,眉心锁着,一脸发愁。
许姣姣也不问两位公安同志刚才做笔录问出了什么。
她径直走到病床前,从上至下地俯视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她的目光锐利如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不自然地眼神避开。
许姣姣冷着脸,“卞老三!整个事件已经调查清楚,你伙同黑市罪犯抢劫供销社粮食,不但知法犯法,还自砍一刀做戏想骗过派出所,你还挺会导戏,要不要推荐你去电影厂啊?!”
病床上地卞老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问愣住了。
赵副主任以及站着的两名公安登时惊愕地睁大眼,不明所以。
一名公安同志皱眉直接喊道:“许部长,你在说什么!”
病床上躺着的是本次案件的受害者,是救粮英雄,不是罪犯!
卞老三胸腹被横穿砍了一刀,极其凶险,医生说如果不是送治及时,他胳膊都要废!
连运粮队的人都说佩服他的精神,当时情况凶险,卞老三冲的最凶,怎么看这人都不可能是罪犯!
这位供销社的许部长就算查案心切,也不能污蔑好人啊!
两位公安同志满脸不赞同。
赵副主任也被吓了一跳。
她看看面如寒霜的许部长,再看看她身后跟着的刀疤脸男公安。
赵副主任倒抽了一口气,转头怒声质问床上的卞老三。
“好你个卞老三,你贼喊捉贼啊,原来你才是抢粮的罪犯,公安同志,赶紧把这混蛋烤起来!”
赵副主任站在许姣姣边上,一想到自个被骗了这么长时间,她气得胸口起伏,怒瞪卞老三。
阴安市的两个公安没想到那位许部长说完,赵副主任也来添乱。
“赵副主任,事件还没调查清楚,卞同志身受重伤,你怎么能——”
“啥能不能的,我们许部长说的还能有假?再说她身后这位同志,人家也是跟你们一个公安系统的,这个调查结果肯定是他和我们许部长共同查出来的,证据确凿,他卞老三还能无辜?!”
两位公安同志:“......”证据确凿,证据在哪?
许姣姣:“......”
她虽然怀疑卞老三,但没有切实证据,这会就是诈一诈,赵副主任你是不是过于无脑维护了?
只负责了码头调查,刚跟卞老三接触的夏队长:“......”
许姣姣轻咳一声。
她看向卞老三,眼神犀利:“没错,我和夏队长已经掌握了勾结黑市罪犯的证据,你现在要是肯配合,说不定能宽大处理,毕竟你是运粮队的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