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又忧心另一件事,“就你平时那成绩,真能拿到毕业证?”
许姣姣:这是亲妈!
不等她反驳,亲妈又接着一锤定音,“以后每天叫你二姐下班后给你辅导功课,不管咋样,这个高中毕业证必须给拿到!”
许姣姣想说她二姐上一天班够累了,就别折腾了,但看老母亲坚持的模样只能暂时先别在她兴头上泼冷水。
既然事情说清,许姣姣就准备趁着今天休息,去趟盐市第一中学把她要参加毕业考的事跟张老师申请一下。
“等着,”万红霞喊住她,“妈去给你借辆自行车,两条腿走过去得多慢!”
许姣姣眼睛一亮,还能有这好事?
又听万红霞道:“你待会定要跟你们老师好好说说,你能不能拿到毕业证,靠的人家手松不松了,听见没?”
“我知道的。”许姣姣回。
万红霞进车间去跟人借自行车,许姣姣就在外面等,她正无聊着呢,就听见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抬头,看见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年轻点的穿着工作服正跟另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汇报工作。
看得出中年男人是领导。
许姣姣站的位置正好是他们的必经之路,双方不可避免的遇上。
中年男同志看见许姣姣先一愣,随即他合上文件。
他笑了一下,态度熟稔的对许姣姣说:“是姣姣啊,今天来厂里是找你妈?”
中年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却一点不老气,反而更显气质儒雅温和,不愧是当干部的,他脸上和煦的笑容特别有亲和力。
许姣姣定睛一看,才发现走过来的这个干部是许魏芳她爸,许向华。
当然了,也是许姣姣她妈万红霞的绯闻对象。
想到家属院一些爱嚼舌根的妇女背后爱说她是她妈跟许向华在外面的野种,许姣姣下意识朝他旁边的工人瞧去,不出意外撞见对方没来得及收回的八卦眼神。
许姣姣心里叹了口气:“......许叔。”
她客气的打招呼。
没法子,这个许副厂长在她爸许有田还在世时,甚至她小的时候,他们两个许家真的处的还挺好。
后来慢慢关系就淡下去,但直到现在许姣姣都是喊许叔,而不是喊生疏的许副厂长。
看得出许向华真的很喜欢许姣姣,他看她的眼神都是那种透着光的欢喜,说话的语调比一般长辈对小辈更轻柔,甚至是宠溺。
“叔叔这么久没见着姣姣,你都长这么大了,跟你妈越来越像,真好。”
许向华喟叹般的说,带着轻描淡写的怀念。
许姣姣眼皮一跳,瞥见到旁边工人八卦到兴奋的神色。
她忙截住对方话茬,“许叔,我跟我爸长的也像,对了,您还有工作吧,我就不打扰您了,你忙。”
她心里急得慌,快走吧,可别待会她妈出来撞见。
许姣姣都不敢想那个尴尬的场面。
别的不说,她现在是笃定了,这位许副厂长跟她妈之间指定有啥她不知道的事!
许向华微怔,笑着摇了摇头,“行,回头来家里,叔这次出差给你带了礼物还没来得及送——”
正说着,万红霞出来了,许向华没说完的话顿住。
刚还不断热络但还算客气的场面顿时像凝固了一样。
“......”许姣姣捂脸。
当前面是团空气,万红霞目不斜视的路过许向华,朝着许姣姣过来后给了她一把钥匙。
万红霞声音平静:“车子就在车棚右边靠木杆子第三个,车头扎了根红布,你回头骑回来还给她停那就行。”
许姣姣装作没察觉这古怪的气氛,默默接过她妈手中的自行车钥匙。
她小心觑了她妈一眼,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好,那妈我先走了。”
刚走两步,想到礼貌,她又紧急刹住脚。
回头跟许向华又打招呼,“咳咳许叔再见!”
许向华笑着朝她点头,“慢点骑。”
稍微走远后,许姣姣偷偷往后看了眼,她妈已经进了车间,许副厂在车间门口停顿一会,带着人也走了。
她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啥,刚才就是莫名紧张。
摇摇头,她赶紧去皮鞋厂车棚找到自行车赶去盐市第一中学。
许姣姣直奔张老师办公室,她讲明来意,诚恳的请求张老师同意她参加下个月高二学生的高中毕业考。
“......”张老师严重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
他揉了揉眉心,“你把你刚才跟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许姣姣‘哦’了一声,站直身体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张老师,是这样的,我想恳请您同意我下个月跟高二毕业生们一起参加高中毕业考,因为我想尽快获得高中毕业证,哦对,还有,我欠的这学期学费还没给您呢,我今天也一并交了,感谢您这么长时间的关照。”
许姣姣说的略显心虚。
毕竟她之前还想着省掉这学期学费呢,也就张老师人好,换了其他老师不喷死她才怪。
“你先甭感谢,”张老师皱着眉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声音加重,“我再问你一遍,你刚才说那话认真的吗?”
许姣姣眨眨眼,不明所以。
“认真的啊。”
咋不认真呢,她还要高中毕业证参加百货大楼的招工考试的啊。
张老师上下打量许姣姣,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突然一拍桌子站起身,声音都拔高了些。
“就你?常年不及格的成绩,我一度怀疑你这个学生咋考上高中的,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参加高中毕业考?许姣姣同学,你不会把高中毕业考当成小儿科吧?我告诉你,那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考,高考!”
此时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去上课了,只有张老师和许姣姣两个人。
张老师几乎怒视着她。
他第一次遇见这么不自量力的人,对眼前这姑娘观感变得很差,而且是非常差!
他甚至觉得自个遭受了挑衅,一个平时成绩不咋地的高一生,提出要参加高考,她的内心得多无知,才会认为高考轻而易举,才会脱口说出我要参加高考的话!
许姣姣没想到张老师情绪这么激烈。
她忙解释,“高考当然不是小儿科!它是神圣的,十年艰辛搏高考一次,是许多人改变人生的机会!张老师,我没有轻视高考,更没有脑子发热,我清楚自己在说啥,我既然说了参加高考,就不是以玩笑的方式亵渎它,我是在郑重且清醒的向它发起挑战,您也知道我家里的条件,我也并不是想跟您卖惨,再等一年,我实在耽误不起,我现在就有必须参加它不可的理由,请您帮我申请。”
其实这就相当于跳级,是在可允许的范围之内的。
张老师之所以情绪那么大,完全是因为以前许姣姣成绩太拉胯,张老师以为许姣姣在拿他开涮。
此刻,见她不像说假的,张老师张了张嘴。
半晌,他眼神复杂的吐出一句话:“......你也真敢想啊。”
许姣姣:喂!
她尊重张老师但并不代表可以被羞辱,咋地,她跟高考有壁啊?
想都不能想吗?
或许是许姣姣眼神的怨念犹如实质,让张老师为人师表觉得说出的话有点伤学生自尊。
张老师摸了摸鼻子,“咳咳,老师这么说是有点不对,但你平时的成绩你心里也是有数的,你想跳级参加高考的事,我还不能给你回答,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向校长请示一下。”
许姣姣赶时间,直接催促,“那您快去啊。”
张老师臭着一张脸,“校长这两天出去学习了,急什么急,平时没见你对学习这么上心,这两天课上没见着你人,我还以为你真要辍学呢!”
许姣姣心虚的讪笑,“没,咋可能嘛,哦对了,学费我给您。”
既然都要参加高考的人了,可不能学费都不交,她丢不起这个人。
说着她手就要掏钱,被张老师一句话停在了半空。
“甭忙活了,宗凛早前就给你交了,还不叫我告诉你,”说着,张老师严肃的看着许姣姣,意有所指道,“但他这种有目的的帮助,老师是不赞同的,你是个女同志,有些事情上必须严肃对待,学费可以以后还给他,但决不能脑子一热做出叫自己后悔的回报。”
呃——
“......我知道的老师。”许姣姣支支吾吾。
她脸皮发烫。
张老师这指向也太明显了,不就是说宗凛帮她也是掺杂了私人感情的,这丫不是大公无私,这丫单纯图她这个人!
张老师两招子雪亮着呢。
许姣姣最后还是把学费给了张老师,请他帮忙还给宗凛,因为这,许姣姣总算得到了张老师一个欣慰的眼神。
搞得就跟她一个失足女孩终于迷途知返知道改邪归正似的。
张老师语气温和了些,“今天讲几个重点,你不是要参加高考嘛,待会上课好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