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认为自己的工作是有价值的吗?”她问道。
李绥绥停了停,听她把话说完,略一点头,穿过这段漫长的阶梯。
工作遇到瓶颈,这是很正常的事,放在小张身上,他毫无心理负担,领导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但李绥绥却不能这样,她需要自己权衡,自己做决定。
上级领导的态度很明显,这个项目无关紧要,做得顺利就做,要是有困难呢,就要考虑一下投入成本,得不偿失就不必再做。
杨清组长说它没有价值,而其他领导根本不在乎它有没有价值,只在乎它做出来有没有利益。
李绥绥揉了揉太阳穴,看向窗外,窗台上淋漓斑驳,雨还在下。
*
宁决听着断断续续的雨声,感到一阵平静。
手腕处的血管颜色淡得快要看不清,表盘的刻度却越来越清晰,今天早上,指针停在了第二十九格。
720个小时,异世界里的三十个日夜,时间不能倒退,不能暂停。
魔法师的话宁决记得很清楚,一开始却并没有太在乎,毕竟,他认为爱是无需证明就存在的东西。
白鸟的契约历历在目,那是用情感缔结的约定,李绥绥怎么可能不爱他?
但是,到了现在,宁决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雨声淅淅沥沥,宁决低下头,眼睁睁看着表盘上的指针又是一跳,到了第三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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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绥绥接到了宁决的电话,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送药的外卖——手背太疼了,妨碍工作,她买了点药膏。
“怎么了?喂,能听见吗?”李绥绥接通电话,半天没听到声音,看了看屏幕,确认是宁决打来的没错。
“绥绥,我想知道,你爱我吗?”宁决终于开口了。
李绥绥一阵语塞,她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非要问这个问题呢?”这么不分时间,不分场合,追问一个寻常人绝不会宣之于口的问题。
宁决说道:“我想知道。”
“你真的很奇怪,”李绥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此时此刻,她觉得很愤怒,又伤心,还很无助,“什么爱不爱的,说一说就能证明什么吗?世界不是这么简单的。”
通话继续着,对面不说话了,只有呼吸声隔着听筒传来。
“你的思维太简单了,太理想化了,我有时候……也会觉得难以交流,”李绥绥忽然笑了一声,“差点忘了,你根本不是真人,谈什么爱,你真的能理解吗?”
“我不爱你,”李绥绥说道:“你甚至不是人,我怎么可能会爱你。”
通话戛然而止,手机掉在地板上,窗外的雨无穷无尽,宁决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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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短篇童话集
雨停了,远处竟然挂起一道彩虹,小张扒着窗户伸长脖子,努力往外看。
李绥绥也看过去,嘴角轻轻上扬。自然美景,让人短暂地忘却一切烦恼,获得片刻平静。
她想,自己是有点口不择言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然而,她也的确没有说谎。
李绥绥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人最多有点喜怒哀乐,不会有浓烈的爱恨情仇,日常生活中,谁会像这样随口提起爱啊。
爱就像是一个仪式上的东西,只会出现在某些特殊的时刻。比如母亲生下孩子,发自内心地说一声爱,婚礼上,一对新人在众目睽睽下宣告一下自己的爱,或者谁谁谁死去多年,留下来的人后知后觉地想,啊,原来我爱他。
绝不会像宁决这样,反复地追问,“你爱我吗?”
不可否认,李绥绥曾经很喜欢宁决,很喜欢那样一个在幻想世界里的完美形象,可那毕竟已经很遥远了不是吗?更何况,当他换了一种方式出现在身边,她很无措,这种情况下,还能谈论所谓的“爱”吗?
李绥绥摇了摇头,离下班还有三个小时,她必须先做好自己的工作,之后才能分出精力去思考别的难题。
医院那边传来通知,受伤的两个人问题不算大,目前在卧床休息,至少需要静养一周。公司这边给了带薪假,又派人前去慰问。
李绥绥和研发部的几个领导开会,最终决定,假如李绥绥坚持,项目是可以继续的,但后续不会再有新的资金投入,测试机会也做了限制,最多再给她一个月时间。
无论如何,还有机会就好,李绥绥走出会议室,心里是沉甸甸的平静。
*
直到公交车快到站,小区大门就在眼前,李绥绥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不想面对,难以面对。
她在小区里绕了好几圈,看过了废弃的乒乓球桌、坏掉的秋千架、干涸的游泳池,最终找了张斑驳的长椅坐下,拨了个电话给肖小妤。
听声音,肖小妤还在加班,她在一家私人律所上班,上班时间非常不规律,好在工作年限上去之后,薪酬还可以。
肖小妤听了她的讲述,难得的也叹了一口气,“宝贝,我懂你的心情,你觉得他根本无法理解你,你也理解不了他,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贸然谈什么爱呢。”
“但是,”肖小妤又说道:“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你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开心都写在脸上了。”
李绥绥一时语塞,“你都没见过他几次。”
肖小妤也语塞,“……但还是能看出来啊!”
李绥绥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不喜欢说这种太确定的话,事实上,就连宁决这个人的存在都充满了不确定性,说不准哪一天他就又消失了,就算爱是存在的,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又不是活在童话里。”
肖小妤叹息道:“你说得对,不过,我忽然想起你以前说过的话,你对我说,生命就是一张体验卡,每个人的命运不同,就像是关卡不同,这种时候,畏缩不前是最没必要的,只有凭借勇气才能解锁下一关的入口。我当时不理解,现在倒是越来越有同感了,只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很多事没有那么简单,我们还是考虑得太多了。”
李绥绥几乎忘记自己说过那样一段话,随着年纪增长,目标明确,她是很少去追求什么无畏的勇气了。
最终,肖小妤说道:“你大概是当局者迷吧,没关系,不要总是回避,你们再好好沟通一下吧。”
一直以来,肖小妤都比李绥绥要更擅长处理人际关系,无论什么尴尬窘迫都敢于面对,李绥绥则不然。
等到天色越来越暗,四面楼房都亮起了灯,李绥绥终于敢于迈步,慢腾腾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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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转动的声音很清晰,客厅里黑乎乎的,没开灯,阳台外有光透进来,隐隐照出窗边的一片狼藉——花盆摔破了,泥土砂石倒了一地,大概是今天风太大,被窗帘刮倒的。
李绥绥心想,宁决果然是生气了,也对,他本来就有个脾气差的设定,这些天来一直表现得心情平和,已经是非常难得。
李绥绥把窗台收拾一新,顺便把客厅的地也拖了一遍,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九点,放在往常,是饭后消食的时间。
李绥绥反复下定决心,认命一般去敲书房的门,小声说道:“别生气了,吃过晚饭没有,饿不饿?”
好长时间都没人回应,李绥绥一时想转身就走,想了想,还是要解决问题,她深呼吸,握住了门把手,“我进来啦?”
推开门,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在窗边,一本翻开的短篇童话集落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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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决一晚上都没有回来,李绥绥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到凌晨,后半夜才撑不住睡了一会儿。
她一开始只是想着,宁决不是总喜欢一个人偷偷去很多地方吗,他以为李绥绥不知道,其实她只是不说。来到一个新地方就想偷偷去探险,像个小孩子一样,唉。
后来,等的时间长了,李绥绥开始生出了怀疑,他是离家出走了吗?就这么生气?还是说他也和自己一样,不擅长沟通,只想着靠回避来解决问题?
总之,又是新的一天,李绥绥对着镜子打量自己的黑眼圈,稍微修饰了一下,照旧去上班。
临出门前,她很是无奈地打量一眼书房的方向,真希望今天下班回来能把话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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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工位上,小张就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递出一个盒子,“师姐,上次在山上拍的照片洗出来了,这是你的那一份。”
小张颇有生活情趣,不喜欢电子相册,拍照都是用的胶卷相机,昨天才刚拿到冲洗好的照片。
李绥绥道了声谢,拿出来仔细翻看,看着看着,想起那天的心情,也就忍不住一笑。
只是……李绥绥又翻了一遍,十多张都是她的单人照,还有和同事的大合照,她问道:“怎么没有我和宁决的双人合照,一张都没有保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