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翊凝眸，冷冷睨着他，没有回答。
步入青春期，开始抽条般生长的少年，面无表情的跟他对视：“果然是你做的。”
沈书翊：“回去。”
沈年希：“陆危止为了救向穗而死，陆家一定容不下她，你打的是一石二鸟的主意。”
沈书翊静静的看着他两秒，“啪”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的力道极大，沈年希硬生生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你！”
沈书翊冷声重复：“回去。”
沈年希将手中的伞狠狠摔在地上，跑回了别墅。
特助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沈书翊此刻的表情，“……想来，小少爷知道轻重，不会乱说话。”
沈书翊：“事情已成定局。”
风言风语，掀不起任何风浪。
“收购陆氏集团的股票，狙击他们的重点产业……陆危止那边，给我派人盯紧。”
特助：“是。”
自始自终，沈书翊口中都没有再吐出向穗的名字。
今晚，夜深不静。
雨水依旧连绵，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向穗被从抢救室推出来后，就直接被送入了重症监护室。
何时宜急声问主治医生：“她怎么样了？”
“……车祸发生时，病人虽然不在主要承受撞击的一侧，但车辆翻滚过程中，内脏还是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且……病人应该是有过一段滥用药物史，本身器官就比正常人脆弱……此外，还有中度脑震荡，以及……”
她浑身上下的状况，能写满大半病历单上。
唯一能让何时宜觉得庆幸的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那……跟她一起送来的男人呢？情况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主治医生摇头。
二人的情况不一样，被分开救治。
何时宜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站了好一会儿才去继续打听陆危止的情况。
守在外面的只有陆大陆贰，陆危止的父母一个都没来。
何时宜问向二人中憨一点的陆贰：“你们陆爷……”
陆贰低着头没说话。
陆大怒声：“下了五次病危通知，满意了吗？！”
陆大拽住何时宜的衣领，恨不能将愤怒都发泄在她身上：“你回去告诉向穗那个贱人，她给陆爷下药，又害陆爷性命垂危这件事情，我陆大绝不会放过她！”
下药的事情何时宜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车祸……
“车祸这件事情，向穗也是受害者。”
谁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陆大将她按在墙上，一拳愤怒的砸在她耳侧：“你他妈当我是傻子！陆爷为什么会去清雅居找人，就是沈书翊发的位置！你敢说不是向穗这个贱人跟沈书翊那个王八蛋一起算计我们陆爷！”
第83章 三更
怎么就那么巧，前脚过去，后脚出了事！
这完全就是在他们陆爷下套！
“这件事情不会就那么算了，等陆爷醒来，谁都别想好过。”
陆大将何时宜推到一边，“滚。”
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何时宜张了张嘴，这其中的事情，她不是向穗，没办法解释，也解释不清楚。
她临走前，又看了眼抢救室还亮着的灯，眸光暗淡。
何时宜走后，陆贰这才开口：“车内的行车记录仪显示，陆爷是为了保护小嫂……保护向穗，才紧急转动方向盘，用自己的性命保护她，陆爷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如果车祸跟向穗有关，怎么还会……”
陆大一巴掌拍在他头上，恨铁不成钢：“下药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陆爷是不是因为她才出的车祸？”
陆贰捂着头：“是是是，你说的都是。”
陆危止抢救了二十四小时，四方城倾盆的大雨早已经停歇，急救室的门才打开。
陆大陆贰不眠不休的守着，钢铁般的汉子也有些吃不消。
医院的墙壁听过这世间最诚挚的祷告，却不会带来任何好消息，当医生说出“植物人”三个字时，陆大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陆贰拽着医生：“植物人多久能醒？你是不是医术不行？哪家医院能治疗植物人？”
相较于陆贰憨态的以为人没死就还有机会的乐观想法，陆大只觉得五雷轰顶。
完了。
都完了。
仅一晚上的时间，陆危止成了植物人的事情，就被传扬的人尽皆知。
哪怕陆大竭力按下这个消息，都无济于事。
没了陆危止的威压，陆大陆贰虽然是他的亲信，面对沈书翊的攻势，却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余地。
不消两天，就真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树倒猢狲散。
陆父陆母这些年，将所有的重担都推给陆危止，只占名声，自以为能力挽狂澜，却碰壁连连。
明眼人都清楚，这些年陆家的荣华系在谁身上，享尽这一切的人，却做起了一叶障目的睁眼瞎。
大厦倾覆，五年前程家的历史，正在陆家重演。
向穗醒来时，是在一个深夜。
在这里，守夜数天的何时宜察觉到病床上的动静，马上就醒了过来。
向穗这一觉睡得太久，浑身都酥了，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何时宜握着她的手，“先别乱动，你已经睡了整整五天了，我差点都要以为你跟陆危止一样醒不过来。”
向穗瞳孔猛然紧缩，声音沙哑像是破锣：“陆危止……死……了？”
何时宜叹息：“没死，但……成了植物人，自从他确诊以后，陆家的商业版图已经被蚕食大半，大家都说……都说盛极一时的陆家要步当年程家的后尘……”
向穗呼吸一颤，难以抑制的情绪涌上心头，逼红了她的眼睛。
何时宜拍拍她的手，“你刚醒，先别激动。”
向穗哑声：“还……发生了……什么……事情？”
何时宜一一告诉她后，想了想，将那天陆大的话告诉她，询问：“……你真给陆危止下药了？我听那个陆大的意思，这事儿陆危止一开始就知道……”
向穗静静的听着，鼻酸的厉害，她怎么都没想到，陆危止都已经知道她要害他了，还愿意在生死攸关时，护住她。
“药……是假的……”
她从一开始就换了。
她猜到了是沈书翊让赵西昂误导她给陆危止下药。
她只是不清楚沈书翊能监控到哪一步，所以几次三番的故作姿态给陆危止下药，用以麻痹沈书翊。
可是，他明明都误会了，还管她的死活做什么？
何时宜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神情有些复杂：“陆危止在这种情况下还肯用命护你，实在难得。”
向穗闭了闭眼睛，压下心头苦涩，也压下喉咙里的酸涩。
“带我去……看看他吧。”
何时宜低声：“陆危止的病房外，陆大找了专门看守，担心有人在这个时候害他，你怕是进不去。
哎……你不知道，自从陆危止确诊植物人，他爸妈就来看过一次，还是为了求证人能不能醒过来，之后就再没来过……
陆大陆贰倒是有时间就过来，不过来也让人守着……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向穗让何时宜给自己戴上口罩，将头发全部散下来，“我……不进去……”
只是想要隔着玻璃看一眼。
何时宜点头也戴上口罩后，搀扶着她下床。
向穗不会被允许靠近陆危止的病房，何时宜也被陆大加入了黑名单。
凌晨两点半的医院，走廊寂静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向穗现在的状态本不适合下床，还没走几步路就已经疼到满头大汗。
何时宜看着她滚落的汗珠：“重症监护室离这里还有些距离，不如还是等你身体再恢复两天，再过来也不迟。”
向穗低声：“迟了……时宜姐，我很长一段时间里，大概……就只能来看他这一次。”
何时宜闻言，便不再说什么，只能脚步更稳的让她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希望能缓解她的疼痛。
重症监护室外，向穗隔着厚重的玻璃，看到了浑身插满管子，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陆危止。
心电监护仪上微弱的数字，是他还活着的证明。
从向穗见到陆危止的第一面开始，他就壮实的像头野兽，肌肉结实的能一拳打死人，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寸都充满力量。
可现在他脆弱到离开呼吸机就会死。
“小……千……金，真……无……情……啊……”
车祸残留下他最后的话语，是对她的控诉，也像是……叹息。
“你们是什么人？”
门外的保镖看着驻足停留的二人，驱赶。
何时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就是四处转转，我妹妹住院久了，闷得慌，我们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