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弈忽地一声喝住他。
谢呈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父亲还有何事?”
谢弈沉吟片刻,也顾不得委婉敲打,叹了一息,语重心长道:“父亲知道,你娶她是为了与二郎置气。之前趁我不在,你擅自定了和沈家的婚事,我也纵着你,任由你胡闹。”
“如今二郎已不可能再娶那个女人,你出气了便赶紧寻个由头将人休了,她还不够格进国公府的门。”
话落,书房陷入死寂。
过了半晌,谢呈衍眼皮都懒得掀,只自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我的妻,休与不休,都是将军府的家事,无需您来操劳。”
谢弈脸色一沉:“谢呈衍!”
可这次谢呈衍没有在再停留,大步而出,屋外的阳光映在他面上,只丢下一句:“国公府门槛高,父亲自己守着便是。至于我的将军府,她出不去,旁人更别想进来。”
第47章 “我答应过你,会留下来……
沈晞是在谢呈衍离京前一天才得知的消息。
她整日被软禁在府中,外面的消息不大灵通,与谢呈衍更是多日不曾见面。
自那次吵过架后,谢呈衍这些日子皆宿在书房,亦不再同她一道用饭,整日见不到人影。
沈晞知晓他心里定然气着,当时她做得着实有几分偏激,是以,前日夜里特意携了食盒去书房见他。
可惜,去的不是时候。
才走到门口,谢呈衍便步履匆匆地离府而去,沈晞只来得及瞧见那抹高挑的背影。
随后再见他,便是这日送行。
将军府外,车马已准备妥当。
正是晌午时分,日头高照,在外不过才立了片刻,沈晞便被暑气蒸得出了一层薄汗。
谢呈衍立在她身侧,沈晞抬眸望去,却见他刚巧向她投来视线,瞳色幽邃。
两人虽在一个屋檐下,但多日不见,况且还是在吵完架冷战后的再见,沈晞多少有些无措。
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轻声问:“夫君此去墨州,要多久才能回来?”
谢呈衍垂眸,目光落在她面上:“短则两月,多则一年。”
这还是两人婚后头一次分别这般久。
沈晞默了下,心头某处像是空落落的,但她点点头,学着寻常郎君离家时,妻子那般嘱托道:“夫君一切小心,万望顺利平安。”
闻言,谢呈衍看了她半晌,随即探手,轻轻抚了下沈晞的侧脸,见她没有闪躲,这才侧过身,指腹毫无预兆地滑向她颈间。
之前的伤口已然痊愈,只留下极浅的一道粉痕,微微凸起。
谢呈衍的指尖在那处抚弄,低声问:“还疼么?”
脆弱的脖颈被他捏在掌心,沈晞战栗了下,半晌才摇摇头。
“早就不疼了。”
似是确认般,谢呈衍指腹又摩挲了下那道疤痕,而后方收回手:“那就好。”
说罢,他稍稍一顿,盯着自己方才蹭过沈晞脖颈的指尖摩挲了下。
沉吟片刻,才开口:“晞儿,我不在的日子里,乖乖留在府内,别乱跑。”
语气温和,却隐隐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沈晞眼睫颤了颤,她早就猜到他离京必定会怕她借机逃跑,于是颔首承诺。
“我答应过你,会留下来的。”
谢呈衍唇角扯了下,不知想起什么,又叮嘱道:“国公府那边,就别去了,有什么事我会解决。”
一听国公府,沈晞便知他心里介意着什么,低眸:“我知道的,不会私自去见谢闻朗。”
提到这个名字,谢呈衍眸色顿时暗了下,但实在不想在最后这片刻与她心生不快
是以,将心中陡升的烦躁硬生生压下去,没有作声。
可沈晞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气压明显低了下来,深吸一口气,而后,上前一步钻进他怀中,手臂向后圈住他的腰,埋首在谢呈衍胸膛前。
闷声道:“我没有骗你,我会安分地守在府中,等你回来。”
谢呈衍被她这低头服软的乖顺模样惹得稍微顿了下,片刻后,才回抱住她,却没有回答,只道:“照顾好自己。若有气,待我回来再与我说,莫跟自己怄气。”
沈晞轻点头,脑袋在他怀中埋得更深。
说罢,谢呈衍松开她,抽身离去。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沈晞心沉了一沉。
果不其然,谢呈衍虽离开京城,但府中守着她的人手却是增了一倍不止,每个人都战战兢兢地提防着她。
沈晞察觉,但也不曾多说,这段日子,她过得倒也不算憋闷。
温庭茂那日应下她的请求后,真的上了心思,一有空闲,便时常来府上教她从头开始学医识药。
幼时林安容曾以医书为她启蒙,这些年她思念阿娘,将曾经留下来的那些医书翻来覆去看了多遍,以至于最后可倒背如流地默写下来。
有温庭茂稍一指点,她便学得极快。
有时,温庭茂望着她微微低头,蹙眉,专注观察面前草药时,不禁会恍惚。
仿佛回到了多年前,林安容还是自己身边那个小丫头的时候。
但那也是极偶尔的时候,沈晞与林安容除了样貌,其他的倒是无一处相似。
尤其是性子上。
林安容他养在身边多年,惯有心浮气躁的毛病,听不懂便懒得再听,对医术更是半点不感兴趣。
刚开始时,他也曾担心沈晞会染上林安容当年的毛病,三天两头便闹着放弃。
可沈晞与她阿娘却当真不一样,性子静,沉得住气,打定主意便绝不回头。
除了那双眉眼以外,在她身上,再寻不出半分故人的样子。
如此,过了三月。
京城已渐入深秋,时间不急不缓地向前走着,谢呈衍却仍旧没有回来。
这日,温庭茂照常给沈晞讲授完,拎着药箱便要回仁风堂。
沈晞跟着将人送到府外。
送完温庭茂,正要转身回去时,一辆奢华的马车却正巧朝着将军府大门驶来。
沈晞脚步微顿,奇怪打量了眼,不过一会,马车恰好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车帘并未掀开,不见车中人,可下一瞬,却听一道不怒自威的女声从华贵马车中传了出来。
“我瞧你这样子,可不像是病得连走动都难。”
话音一落,沈晞瞬间怔了下。
这分明是谢呈衍母亲薛氏的声音。
自谢呈衍离京后,不知是何缘故,国公府三番五次派人来,一反常态地让请她过去。
沈晞知道其中必然不简单,况且谢呈衍临行前还专门叮嘱过她国公府的事情,于是也留了个心眼。
几次上门,沈晞皆称病抱恙,以此拖延,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次,薛氏居然会亲自过来。
她神色几不可察地一顿,反应过来后微微福身,扯出一抹笑意:“母亲怎亲自来了,都未来得及迎您。”
说罢,又顺着薛氏的问题找补:“前几日儿媳身子的确不大爽利,恐过了病气,这才不敢叨扰。”
隔着一层车帘,沈晞清晰听得车厢中传出一声冷笑:“哪里敢教你来迎,让下人请了多次都没请动,我就只好亲自来了。”
沈晞低了低脑袋,正要再说些什么,薛氏却直接开门见山:“刚巧在门口遇见了,随我去趟国公府,有些话要同你说。”
“儿媳愚钝,不知是有何事非要在国公府才能说,而且派个下人过来跑一趟也是一样的,您何苦劳累这遭?”
沈晞一听知晓其中有些问题,于是委婉推拒道。
可薛氏却不讲什么道理,也懒得再跟她耗下去,只对身旁的嬷嬷淡声道:“扶少夫人上车,长辈相请却推三阻四,不知道的,还以为国公府没了规矩。”
那几人得令,随即便要上前拿人。
可这是在将军府外,护卫怎会由得她们放肆,当即抽出刀剑,将沈晞护在身后。
扬声:“将军有令,夫人不得擅自出府。”
薛氏一听这话更为恼火,声音冷了几分:“怎么,连国公府的人都敢拦?我竟不知,何时我这个做婆婆的想见一面儿媳,还要过了护卫这关才行。”
两相僵持,沈晞犯了难。
薛氏再怎么说也是谢呈衍的亲生母亲,往日谢呈衍不见得有多亲近,但该有的礼数体面却半分不缺。
如今她亲自寻自己去国公府,若是大庭广众之下起了争执,谢呈衍怕是要难做。
于是,她又道:“母亲,这正在将军府外,何须舍近求远,您不如进来先好好歇一歇,有什么事现在便可说给儿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