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楚仪一上来,便毫不避讳地在沈晞面前提及此事,言语近乎挑衅。
谢闻朗自然也察觉不对,蹙眉阻止:“别乱说。”
楚仪不买他的账,扬了扬下巴:“为什么不许说?”
神色分外倨傲,随即转眸看向沈晞:“那日没能送你离开,当真是可惜。”
沈晞笑了下:“对您来说,我没能永远留在那个地方,当然可惜。”
楚仪冷哼了声:“知道就好。”
见势不对,谢闻朗赶紧带着楚仪就要离开。
楚仪却丝毫没有这个打算,执拗地拉回他:“她不是你嫂嫂吗?躲什么,你难道心虚吗?”
谢闻朗眉头紧了紧:“你不是还想让我陪你挑胭脂吗,快走吧。”
“不着急,我有的是时间。”说完,看了眼沈晞,“你应当也有空闲吧?”
沈晞从谢闻朗略难堪的面容上收回视线:“我还有事,不多留了。”
说罢,微一颔首,便要直接离开。
可楚仪心里憋闷的劲还没撒尽,哪里由得沈晞就这样离开。
上前一步,直接拦住她。
“沈晞,我许你走了吗?”
沈晞心里本就藏着事,一时不曾注意,竟被楚仪直拽得一个踉跄,身形险险不稳,就要向一旁倒去。
谢闻朗见状,大步近前,伸手扶稳她,回身便要拉开楚仪。
可楚仪闹了脾气,一把挥开谢闻朗的手,瞪着他:“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要碰她?”
谢闻朗拧眉:“别闹了,你明明看见了,她……”
楚仪怒目,仰头同他争辩:“她怎样管你什么事情,谢闻朗,你能不能记清楚你的身份,她现在是你的长嫂。”
无意卷进他们的争吵,沈晞堪堪向后退了两步,揉了揉额心。
她今天定是流年不利,不仅自己原先的计划被搅乱,还偏生遇上了他们两人。
一个谢闻朗,一个楚仪,都是自小娇宠到大高高在上的人,何时知道服软两字怎么写。
谁也不肯让谁,一点就炸。
那边越吵越乱,已有不少行人好奇地探头看来,沈晞有几分窘迫。
但不等她想着如何抽身,身后忽然被拥进一道熟悉的怀抱,沈晞瞬间身子一僵。
耳边落下一声低语:“晞儿,你出来就为看这种热闹?”
言语温和,可多少藏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沈晞猛地抬眼,谢呈衍那张清俊面容近在眼前,神色淡薄,也不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片刻,谢呈衍移开视线看向吵得正盛的两人,不辨喜怒。
沈晞心头咯噔了下,匆匆收回目光,只盼谢呈衍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那厢,直到谢闻朗的余光注意到他,这才停下,略尴尬地叫了声:“大哥。”
谢呈衍眸光漠然地扫过他,没有过多寒暄:“既然你还有旁的事,我带你大嫂先回去。”
话落,不待几人反应,谢呈衍已揽过沈晞,径直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将外间的嘈杂和那两人的争执一并隔绝在外。
沈晞默默挪到离他最远的角落,刻意拉开些距离,但马车内的气氛还是万分古怪。
她索性靠着车壁阖眸假寐,固执地不去看他。
谢呈衍坐在一旁凝视她片刻,淡淡开口:“今天怎么突然想出来了?”
沈晞没有睁眼:“府内待得闷了,出来散散心。”
谢呈衍却拆穿:“不是要去仁风堂,这便不去了?”
沈晞眼睫颤了颤,紧握的拳心却不自觉渗出一点汗意,强自镇定:“累了,不想去了。”
话音未落,身前忽然覆下一片阴影。
清冽的乌木气息裹绕着她,沈晞猛地睁眼,直直撞入他黑沉的双眸,目光闪烁,有几分心虚。
谢呈衍眼皮轻垂,低哂:“晞儿,你还是不会说谎。”
他的目光在她强自镇定的面容上停驻,手却绕过肩头,径直向她身后探去。
距离拉近,沈晞倏然一窒,赶忙抬手摁住他的小臂上:“夫君。”
可她的这点力气在谢呈衍面前皆是徒劳,他手腕一拧避开阻拦,自她身后拿出那个不起眼的包袱来,眸色沉沉。
他声线低了几分:“这是什么?”
沈晞余光微扫,心里越发紧张,不由自主地轻咽了下。
但还是稳住心神,镇定开口:“没什么,只是一些想给温大夫送去的旧物。”
说着,沈晞探身,想从他手中把东西抢回来。
可谢呈衍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仗着臂长优势略一抬手让她扑了个空。
正巧马车一个颠簸,沈晞一时没站稳,向前栽进他温热的怀中。
谢呈衍顺势揽住她的腰,将人直直拽起来。
四目相对,沈晞终于看清那双眼中晦暗难明。
良久,谢呈衍落下一声低低的喟叹:“晞儿,你总是不乖。”
呼吸洒在脸侧,竟让沈晞觉得寒意森森。
她僵了一瞬,颤声问:“你说……什么?”
谢呈衍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但不像是抹笑。
下一瞬,指尖略一用力,包裹被他一把抖开,七零八碎的东西砰然坠地。
藏在医书中的东西在他这简单粗暴的方式下,赫然暴露。
沈晞面色瞬间一白。
谢呈衍目光淡淡扫过,音色沉冷:“银票,路引……准备得倒是周全。”
出府时,沈晞仗着护卫碍于身份不敢细细搜查,这才敢直接把这些东西夹带藏在医书之中。
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料到,明明已经这么谨慎,却还是引来了谢呈衍的怀疑。
甚至在第一眼,他就发觉了包袱的不对劲。
车内瞬间一片死寂。
直到谢呈衍忽而轻笑了声,回眸看向她,眼底却是冷的,没有半分温度。
“怎么,温庭茂何时还需要这些东西了?”
“我……”
沈晞还试图掩饰几句,但谢呈衍却已倾身上来,没有任何预兆地以吻封缄,堵住了她所有尚未出口的谎言。
气息交错,这个吻带着不容置喙的侵略性,近乎撕咬。
沈晞不敢在他这种时候违抗,只能被迫仰首,承受着他给予的一切。
唇舌滚烫,纠缠难分,但心底却凉得透彻。
一个几乎没有任何亲昵爱意的吻,充满了惩罚意味。
终了,谢呈衍撤开些许,抵着她的额,音色中藏了无奈:“晞儿,你为何总想着逃呢?”
沈晞指尖颤抖,嘴硬:“我没有。”
谢呈衍不同她争这言语上的输赢,眼睑低垂,不再回应她。
气氛凝滞得宛如一潭死水。
恰在此时,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谢呈衍先行迈下马车,随即回身,长臂一捞,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一路强硬地带回房中。
沈晞在他臂弯中侧眸看去,他唇线平直,面无表情,但细看之下能隐隐发觉几分压抑的火气。
她颤了下,知晓不大妙,往谢呈衍怀中缩了缩,圈住他的脖子示软,柔柔唤了一声。
“夫君。”
谢呈衍低应一声,却没有看她,显然经过这些日子的摸索,对她这种不合时宜的主动已经有了防备。
踏入内室,谢呈衍将她放到榻上,双手撑在她身侧,以一个包围的姿态将人圈在身前。
沈晞被他阴沉的面色吓得向后缩了缩。
但才有动作,就被他摁住制止:“躲什么?”
眸光落在她的眼中,锐利深幽,分明不见怒气,却还是让沈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
谢呈衍打断她,语气低沉:“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沈晞梗着脖子仰首,嘴硬不肯认下:“夫君,我没想跑。”
她又不傻,谢呈衍这种性子,若真承认了,少不得又有不少麻烦。
他能自欺欺人地不容许她多说半句他不喜欢的话。
那她也能有样学样,大家心照不宣,稀里糊涂地继续下去。
可不料,谢呈衍没有任何迟疑地拆穿了她的目的。
“你今日原是想走的,只是不巧,半路突然遇上了谢闻朗,对吗?”
沈晞没有想过能瞒住他,但还是下意识反驳:“和他没关系。”
一听到这句话,谢呈衍眉眼越发冷漠,掌心紧紧扣住她的腕骨:“晞儿,你口中的真话,越来越少了。”
属于谢呈衍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着她,让沈晞有片刻窒息,她抬手试图推开他,但谢呈衍纹丝不动。
嘴上仍旧坚持:“我没有。”
“好。”
出乎意料地,谢呈衍只应了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