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儿,你还是喜欢二郎。”
不知他又是从何处得来的结论,沈晞不想再与他争辩。
他想要的是个乖顺的宠物,万事万物顺着他的心意,任他玩弄。
自己又何必再自找苦吃,他要如何便如何,怎样想就让他去想,何须费尽心力反驳。
沈晞唇线抿得笔直,不愿开口说半个字。
她的沉默让氛围瞬间凝滞。
谢呈衍低眸,扯了下嘴角,眼底却是冷的。
“好。”
只此一字,不辨情绪。
下一瞬,谢呈衍竟直接捏住她的衣带缓缓解开。
沈晞猛地一惊,下意识就要去拦,却被他眼疾手快地制住,转瞬,她的手便被反剪至身后,不容反抗。
这个架势,大有重现那日景象的意思。
沈晞羞愤难当,却也只是偏过头,紧紧咬着牙,将所有的情绪强忍下来,即便胸膛因此不住地颤抖。
可出乎意料地,谢呈衍却没有再继续。
凉风吹散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半晌,粗粝的指腹揉着她的唇,将其从齿下解救出来。
只听头顶落下一道暗哑的声音:“为什么忍着?”
沈晞身子仍旧在颤抖,没有回答。
楚楚可怜却倔强得不肯低头,谢呈衍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那点妒意在这个瞬间倏然散去。
指尖自她脸侧轻轻滑过,分明是盛阳天气,却透着几分凉意。
看着那双长睫止不住翕忽,谢呈衍眸光软了下来。
终于,他俯首抵在她的额上,低叹了声:“明明不情愿,为什么不肯开口?”
第39章 “谢呈衍,你才是我的夫……
沈晞愣了下,不曾想他会这般问,不由顿住,一时忘了回应,半晌才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只见那双幽深的瞳孔清晰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其中竟还隐约透出了几分怜惜。
怜惜。
一种与谢呈衍分外不合宜的情绪。
盛夏的风穿亭而过,似一片羽毛柔柔掠上心头,吹得沈晞几许恍惚,一时竟没能有所动作,只愣愣看着他。
谢呈衍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视线正不偏不倚地望进她眼中。
视线交错,他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一句话来,声线是前所未有的无奈。
“既然不喜欢,不情愿,为何还要忍着?还是因为在我面前,不敢开口?”
沈晞不清楚他怎么会转到这个话题上,尚未回神,下意识应道:“我……”
才说出一个字,她却忽然哽在喉间。
沈晞脑中白了一瞬,这些年来的察言观色,让她在面对虚情假意时回以糊弄撒谎能够信手拈来。
可偏偏谢呈衍现在真切道出了那句诘问,直戳软处,这是一个她自己都无法准确说出答案的问题。
此情此景下,该同谢呈衍说些什么,沈晞更是茫然。
将她的反应纳入眼底,谢呈衍拧着眉心,几不可闻地叹了一息。
随即探手,帮沈晞重新系好散落的衣带,动作慢条斯理,颇为认真。
“晞儿。”
顿了片刻,他才再度启声,“一直忍,一直躲,未必能换来你想要的结果。起码在我这里,若不喜欢,便直接说出来。”
沈晞疑惑地眨了眨眼。
所以他方才生气,只是为了这个?
因为她没告诉他自己不喜欢?
这缘由说出来不禁有些奇怪。
但这似乎还是头一遭,有人告诉她厌恶可以直接开口说出来,即便厌恶的那人正是他自己。
从前和谢闻朗相处,他性子大条许多,往往很难察觉沈晞的心思,凡事都以自己为标准来猜想。
他觉得不喜欢,那便是不喜欢。
对于沈晞是否喜欢他的行为,谢闻朗反倒从没在意过。
而她又习惯了把情绪往自己肚子里咽,几乎对他不曾有过什么冷脸的时候。
在谢呈衍面前却不同,许是他太惹人讨厌,即便再如何强忍,可时不时就能惹得她恼火,抑不住脾气。
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她说出来吗?
沈晞将那点细枝末节掰开揉碎慢慢回忆着,一时没作声,只低下头去,但鼻腔多少有些泛酸。
两个人的目光无处安放,只能不约而同地落在腰间那段衣带上。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直到谢呈衍将她的衣裙整理妥当,松开手,沈晞才想起来自己尚未应他。
于是低低回了声:“哦。”
谢呈衍冷肃的神色早已软了下去,指腹轻轻掠去她眼角溢出的一点泪,沉眉:“方才吓到你了,抱歉。”
“你不喜欢,往后便不在这里。”
音色清贵,可偏偏说着不正经的话。
沈晞脸颊顿时飞上一抹嫣红,摇了摇头:“没事。”
听她如此说,谢呈衍面色却并不见好转。
又是简简单单的没事二字,她这样,终究还是没能对他敞开心扉。
有时,谢呈衍甚至希望她能对他破口大骂,拳打脚踢,怨恨深重地诅咒他。
借此以浓烈的恨意在她心头盘踞一席之地。
那般狼狈纠缠,即便两人都遍体鳞伤,也总好过眼下掩饰太平的无所谓。
不过倒也无妨,慢慢来,未来那么长的日子,他等得起。
谢呈衍如此想着,握着沈晞的手将她从美人靠上拉起来,想她许是需要缓和一阵心绪,也配合着没有说话。
气氛一沉默,显得越发疏离。
沈晞借他递来的力道盈盈起身,略一思量,却忽而仰头,颇为认真道:“谢呈衍,我说什么你都会听吗?”
正低头给她整理裙摆的谢呈衍闻言,微顿,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会接受他的那番话。
抬眼,迎上她的视线:“你想说什么。”
“往后,我们之间,能不能不要再提谢闻朗?”
清凌凌的嗓音落入耳中,谢呈衍有些意外,眼皮轻掀,正对上她的双眸,清澈得有些倔强,没有丝毫掩饰地直直盯向他。
即便不大乐意听她口中出现那个名字,可谢呈衍还是不动声色,只问:“为什么说这个?”
误以为他又要生气,沈晞忙解释:“如今我们已经成婚了,不论发生什么事,也只会是我与你之间的事情,同他没有半分干系。一个外人总是横在我们夫妻之间,我不喜欢。”
一番话说得没有半分犹豫,谢呈衍凝视她良久,试图从找出些许破绽,但无论怎样看,都像是真心话。
沉默半晌,他垂下眼,修长的指尖随手捋平沈晞不经意蹭卷的袖口,低声:“晞儿,你若还喜欢他,便不要说这种话。”
可沈晞定定望向他,主动近前一步,目光不曾偏移:“可是,谢呈衍,你才是我的夫君。”
“我同他,早已是过去的事情,事已至此,再提他,只会让你我之间横生隔阂。”
待这番话真切入耳,谢呈衍喉间滚了下,眸色沉沉。
喜欢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不说前世,不看来世,今生,沈晞注定只能是他谢呈衍的妻,人尽皆知,不容置疑。
即便他清楚知晓就算她喜欢谢闻朗也无所谓,他会有千种百种法子将人留在身边。
但那样终究无趣了些,强困在身边,扮一具空心的人偶,远远比不上她灵动生机的模样。
可如今,她言之凿凿地告诉他,和谢闻朗已成过去,他才是她的夫君。
虽然仔细分辨后,谢呈衍依旧能从她眼中看出几分闪烁撒谎的迹象,但这一次,他不介意信她一回。
湖面的风掠起沈晞耳边碎发,一时迷了眼,她微微偏了下脑袋。
下一瞬,谢呈衍却长臂一伸,她径直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怀中,高挑的身形遮住了凉风。
他深深埋在她的颈侧,手臂收得紧,沉声应道:“好,往后你我之间,同他无关。”
沈晞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了下,闷嗯一声,这才抬手,缓缓圈住谢呈衍劲瘦的腰身,下巴轻搁在他的肩头。
远远望去,恍如一个缱绻亲昵的拥抱。
可谢呈衍未能察觉的背后,沈晞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却不见任何动容,只剩平静无波的算计。
让谢闻朗从此离他们之间的事情远一些,谢呈衍便无法再借题发挥。
如此,她也不至于一次又一次,在无知无觉时,成为谢呈衍手中那柄刺向谢闻朗最锋利的刀。
两人就这般心照不宣地揭过了旧篇,谁都不再提当日的事,也刻意避开了同谢闻朗相关的话题。
稀里糊涂过下来,倒也颇为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