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呈衍故意撤开,幽深的眼眸静静看着她,追问:“告诉我,为什么,嗯?”
沈晞被他这时有时无的动作磨得难受极了,但始终什么都不肯答,只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肩背。
埋首颈侧,不停地小声求他:“夫君,给我……”
几次三番都没能逼问出个结果,谢呈衍也不再去试探,只低首吻净她的泪,重新带她堕入浪潮。
即便他下意识知晓,她在遮掩着什么旁的东西。
但那又如何呢?
她肯给,他便敢接。
待他日事发,无论怎样,他总有法子留住她。
盯着沈晞睡颜看了半晌,确认她已安稳睡去,谢呈衍方披衣而起,找来了梁拓。
夜里更深露重,他的音色在这露气中愈发凉薄。
“沈望尘,无需留在京城了。”
“将军的意思是?”
谢呈衍摩挲了下指尖,眼底寒光一闪,轻缓启声,却透着经年不化的冷:“上次的药,加大用量,无需再给他恢复的机会。”
*
翌日。
待沈晞醒来时,身旁的床榻已不见谢呈衍的人影,昨夜榻间的靡乱已被收拾妥当,窗外正天光大亮,颇为晃眼。
她不由抬手遮了下眉眼,撑身坐起,衾被顺势滑落,露出一身暧昧红痕,沈晞略扫了眼,眸光微怔。
本以为谢呈衍那样的人,清傲自持,引他沉沦势必得费一番功夫,可不想婚后这几日,情事上他竟格外纵着她。
有时发狠了,她实在受不住,轻声软语求他慢些,他也只会沉沉看她一眼,嘴上说两句话哄她,却从不见停。
想来,谢呈衍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逃不过那点人之常情。
沈晞不带任何情绪地收回目光,披衣掩住痕迹,这才唤来青楸。
开口时,发觉嗓子有些哑,想来许是昨夜闹得太过。
她抿了口茶,问道:“将军呢?”
青楸掩唇低笑:“可真让将军猜着了。”
沈晞微顿:“什么?”
“将军一大早便出府了,说是有些军务要处理,走前特意交代奴婢好生告诉夫人,担心夫人醒来后寻不到人发恼。”
青楸如实交代,但面上带着些许揶揄的笑意:“果然,夫人一醒来,就在问将军的去向。”
听她如此说,沈晞一怔。
许是前几日已习惯了一睁眼就能看见身边人,今早没瞧见才下意识觉得奇怪。
可是,大清早的,她找他做什么?
当真睡糊涂了。
沈晞放下茶盏,别开眼:“他去做什么同我有何干系,怎么可能会恼他?”
青楸没有拆穿沈晞,但面上笑意不减,她这些日子也看得出来,婚后他们两人相处得很是亲密,如同寻常人家的夫妻,琴瑟和鸣。
还好,之前的那些担心都只是假的。
谢呈衍独立门户,将军府中只有他们两个主子,沈晞乐得清净,起床用过早膳后,支开青楸,自己一人去了花园散心。
暑气渐生,花园湖心亭中凉风吹过,拂去燥热。
昨日,那只伯劳一路跟着沈晞飞回了将军府,它倒是不怕生,换了个地方也能安心住下。
一顿一顿地啄食着她方才洒下的谷子。
沈晞垂眸,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了摸伯劳的脑袋,低叹:“飞来飞去,也不知你何时才能寻着一个归处。”
伯劳听不懂她的烦忧,只抬头叫了两声算作回应,随即又低头吃饭。
沈晞被这反应逗笑,轻勾了下唇:“养足精神了就飞走吧,沈府不是你的家,将军府也不会是。天高海阔,万万别困在这里。”
指尖抚过它的翅羽,她低声喃喃,也不知是在说鸟还是在说人。
说罢,趴在凉亭的美人靠上,不再去打扰伯劳进食,只望着艳阳下一池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
清风徐来,掠起鬓边些微碎发,景致怡人,沈晞不由阖眸,放松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却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花园之前沈晞特意嘱咐了不想旁人打扰,能无视这吩咐走进来的,整个将军府除了谢呈衍也没有旁人。
她没睁开眼,眸子轻转,待人走近停在身边,方才柔柔启声:“夫君,我腰疼。”
脚步声忽地一顿,半晌,再没听到其他的动静,沈晞有些奇怪。
但也没多想,又轻唤一声:“夫君?你帮我揉揉腰,可好?”
可还是没什么动静。
沈晞不解,照前两日试探下来,谢呈衍分明很吃这一套才对。
终于,她睁眼回眸。
意料之外地,身后不是谢呈衍,竟是突然到访的谢闻朗。
沈晞面色瞬间一变,赶忙整了下衣衫起身,有些尴尬:“闻朗?对不住,我刚才不知是你。”
谢闻朗目睹了她对自己略生分的反应,心里五味杂陈,但还是挤出一抹笑:“没事,看来你和大哥相处得很好。”
沈晞一滞,不知该如何答,只得生硬地转了话题:“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找大哥,顺便,给你带些东西。”
谢闻朗目光一瞬不动地停在沈晞身上,细细打量着她的眉眼,不肯移开视线。
自顾自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久违地露出真切一笑:“晞……,这是你最喜欢的那家糕点铺子,我来的时候正巧路过,给你带了一份。”
那声称呼骤然一顿,谢闻朗其实依旧没能完全说服自己放下她,即便她已成了自己的长嫂。
他还是不大能毫无芥蒂地喊出那声嫂嫂。
沈晞闻言,心头却是一涩,自国公府到将军府,何时会顺路到城东的糕点铺子去,他应当是专程去买的。
从前他就喜欢用这个借口,沈晞也不拆穿,欣然收下,但如今,这情谊她如何能接?
酸涩的愧疚涌上心头,她不知该怎么回应才能不伤害他,掌心不自觉捏紧,垂下了眼,避开谢闻朗赤诚的目光。
还没等沈晞想好如何拒绝,谢闻朗已经将东西放在了桌上,许是看出她的顾虑,主动开口。
“我这个做弟弟的,来寻兄长,给嫂嫂带些糕点吃食,应当没什么不妥吧?”
诚然,如果没有这番乱七八糟的关系,他们二人只是单纯的叔嫂,一份糕点而已,自然无所谓。
可偏生,她和谢闻朗曾经那段关系切实横亘其间,心中愧疚愈积愈浓,让沈晞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谢闻朗察觉到她的犹豫,不忍见她为难,笑着移开话题:“现在,你已经不怕大哥了吧?”
他说的是她第一次见谢呈衍时,因夜中靡梦心虚而显得畏惧的事情。
被他突然提及,沈晞果真从原先的心绪中抽离出来,失笑:“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谢闻朗颔首,眸光却眷恋地看着沈晞,见她气色依旧,既放心又不甘:“是啊,其实,跟大哥相处久了就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从小到大,他什么事都纵着我,我之前想要那匹踏风,他虽然再不舍,但也还是给了我,更别说没少帮我收拾烂摊子。”
沈晞敏锐地捕捉到他的用词,抬眸:“踏风,是你要去的吗?”
谢闻朗面上挂着些许怀念:“没错,我小时候不懂事,总喜欢抢大哥的东西,他也从不藏私,再珍爱的东西,只要我提,他都会给我。不过现在长大了,倒是跟大哥生分了不少。”
这番话落入耳中,某些沈晞曾经没能想通的奇怪之处瞬间了然,她忽地怔住了。
初夏燥热的暑气中,她竟生生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那谢呈衍娶她便远远不只是为了所谓国公府权势,顺水推舟成全公主的心意。
可他竟伪装着贴心兄长的表象,骗了谢闻朗这么多年,当真心机深重,且实在恶毒。
但猜测终究是猜测,她定了定心神,宽慰谢闻朗道:“物是人非,难免如此。”
话虽这般,可沈晞心里已有了几分不安。
两人交谈间,落在沈晞身边的伯劳已啄尽吃食,自在地扑棱了下翅膀,在她头顶盘旋两圈方飞向长空。
振翅时,不慎有几根羽毛掉落,不偏不倚地卡在沈晞发间。
轻飘飘的翅羽落下没有实感,沈晞无知无觉。
反倒是对面的谢闻朗瞧见,抬手指了下:“羽毛……”
沈晞正一点点推敲着自己心中的猜测,心神早就飘去了九霄云外,看到谢闻朗的动作一时没能回过神来,愣愣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