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谢闻朗乖巧地站在门口,隔着一道屏风望进来,依稀看到榻上有团黑影,只当是大哥正在榻上更衣,便没有多想。
“大哥,我今日来找你是想问晞儿她怎么样了?”
乍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埋首在衣袖间的沈晞心中一个咯噔。
是了,方才她问了那么多,可她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呈衍根本没有回答,她到底为什么会在谢呈衍这个无关的人身边?
沈晞移回目光,看向身上覆压而下的人,默然无声地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可谢呈衍视若无睹,视线一寸寸掠过她的唇鼻眉眼,最后定定落在她眼眸中,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地哄骗着谢闻朗。
“不知,梁拓送她去了医馆。”
“哪家医馆?”
什么医馆,她人都在这儿了又何来医馆?
谢呈衍居然当着她的面信口胡言!
沈晞不由瞪大了双眸,听着他毫不心虚地继续扯谎,有些气不过,抬腿踢了他一脚。
却没能如愿,谢呈衍眼疾手快地屈膝,膝骨有力地压住了她作恶的那条腿,同时眼神暗了暗,示意她安分些。
屏风后的卧榻上,两人争来斗去。
这种时候,谢呈衍甚至还能分出片刻闲心,口中敷衍着屏风前的谢闻朗。
“不知,等梁拓回来了你去问他。”
闻言,毫不知情的谢闻朗有些失落,但还是追问:“好吧,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继续睁眼说瞎话:“可能今晚,也可能是明日。”
谢闻朗心里默默一盘算,许是为图方便,点点头道:“也行,那我便不来回折腾了,就留在大哥这里等他。”
话音刚落,沈晞却是一怔。
他不折腾了,那她可怎么办?
谢闻朗若是堵在门外不走,她又该如何离开,如此想着,沈晞心头不由泛起几分焦急,再次向身上的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反观谢呈衍,他却一点不着急,撑在一侧的掌心扣住她一截手腕,指腹有意无意地磨着她的腕骨,仿佛确认着某种烙印。
时轻时重,不成章法。
她并不知晓,在她昏迷时,那里曾落下一个隐忍而缱绻的轻吻。
无人窥探,暗自疯长。
沈晞只觉得他的动作实在磨人,有些受不住,下意识活动了下被摩挲的手腕。
可她才刚有动作的意图,却被谢呈衍不容抗拒地按住,沉声:“别动。”
说完,他又顿了顿,压低身子覆在沈晞耳畔,缓缓吐出后半句话来。
“你也不想被二郎发现吧?”
侵略性的气息喷薄在耳侧,勾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沈晞没忍住缩了缩指尖,直觉不对,不敢再乱动。
头脑被这接二连三的意外刺激得发木,她甚至没心思想,他们二人之间的举止,已然越界。
见她不再有反抗的小动作,谢呈衍喉间满意地滚出一声低笑。
这才支起身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重新拉开。
继而,才不再压着声,对外面说道:“你先回去。”
“可是……”
没等谢闻朗可是完,谢呈衍已施施然下榻,理了理方才在拉扯中稍显凌乱的衣物,启唇对着仍在榻上,面颊泛红的沈晞无声开口。
只有三个字。
“别乱动。”
沈晞狠狠咬牙,一把掀起被子,将自己全部埋了进去,不想再理会他。
可她在此之前,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这原先应当是谢呈衍的床榻,一钻进被中,属于他的气息不再有任何遮掩地席卷了她。
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他的臂弯,被他紧紧环抱在怀里。
沈晞身子不由一僵,可眼下也不好再掀开被子冒出头去,被他瞧见,岂不是更尴尬。
于是,只能默默将自己蜷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装死。
看着她的动作,谢呈衍猜中个七七八八,不由失笑,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
而后才绕过屏风,负手而出。
待站在谢闻朗面前时,他已敛去笑意,高大的身形彻底遮去谢闻朗望进内室所有的空隙。
谢闻朗见到他,本想先开口说些什么,可视线不经意往下一扫,却瞧见了谢呈衍脖颈上扎眼的痕迹,骤然被吸引了注意。
待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谢闻朗一怔,赶紧移开视线,但才没一会儿又好奇地转回眼。
如此两三次,他终究还是没忍住。
顿了顿,指着自己喉结的位置,犹豫问道:“大哥,你这里……怎么回事?”
谢呈衍毫不意外地摩挲了下指尖,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同时,他也分外清楚,就在刚才与房里那团小虾米拉扯的一番,自己衣领也被她不经意地拉低了几分。
但出来前,他并未将衣领重新整理回去。
是人,难免有些疏忽。
谢呈衍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极轻极淡,如常道:“无妨,被野雀啄了下。”
这话说得含糊,无端引人遐想。
谢闻朗自然顺着谢呈衍话中的意味想了下去,如此一来,不由联想起他刚进门时屏风后传出来的动静。
心念一动,他错开几步,绕过谢呈衍的身形又往里面看了眼,只能隐约看见榻上有个小鼓包的轮廓,却不知是何物。
正当他疑惑时,榻上那团正巧动了动,分明是个人影。
电光火石间,谢闻朗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大哥急着赶他走,原来是他来得不是时候。
自以为明白一切的谢闻朗揶揄地笑了笑:“看来,我要有嫂嫂了。”
嫂嫂。
除了谢闻朗,在场两人俱是一怔。
沈晞对外面的情形一无所知,不知谢闻朗因何突下定论,但气氛骤然安静下来,她察觉到不对,于是僵着不敢再动。
而谢呈衍则下意识地将这个词默念了几遍,似乎觉得颇为新奇。
一时,没否认,亦没反驳。
谢闻朗则将这沉默自动视为了默认,极有眼力见地往出退:“既如此,我不打扰大哥了。”
他笑得很是畅快,一脸打趣。
谢呈衍眼睑微抬,看着这抹笑,忽然,在这个瞬间,他很是好奇。
如果谢闻朗知晓榻上的人是谁,又或者,他最后知道了那个既定的结局,会是怎样的神情。
谢呈衍尝试去想象,却是无果。
谢闻朗过得太顺了,可从未遭受过这样的打击,是以他半分都想不出这个单纯的弟弟会有何反应。
但无论怎样,肯定会很精彩。
看着那道无知无觉的身影远去,谢呈衍眸色晦暗。
半晌,低眉,轻笑了声。
停顿片刻,目送那不速之客离开,谢呈衍这才缓步走回内室。
只见原本缩在被子里的沈晞已坐直了身子,怯怯地探出头来,欲言又止。
谢呈衍略扫了一眼她的神色,气定神闲地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下,却也不开口,只静静等着。
终于,沈晞按捺不住,纠结着启唇:“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这倒是她头一次开口求他。
即便是前世遇上楚仪,在国公府那样举步维艰,最后只能跳崖解脱的时候,她也没有低头求过他。
谢呈衍隐隐有几分猜测,但还是压下心绪,平静道:“何事?”
沈晞放低了姿态,收敛起方才指使他解决谢闻朗的胆子,嗫嚅道:“能不能麻烦兄……”
可话才说到一半,她忽然一顿,许是想起上元节他的那番话,又及时改口,端端正正跪坐在榻上:“求谢将军帮忙,保住我和国公府的婚约。”
话一说完,谢呈衍动作微顿。
能从她口中说出婚约,除了谢闻朗还会有谁。
谢闻朗,谢闻朗,她心里来来去去就只有一个谢闻朗。
谢呈衍放下茶杯,指尖在边缘缓缓敲击。
他从没见过这般执迷不悟的人。
若说名利地位,相比于谢闻朗,明眼人都能看出攀附谁更有价值。
可她偏不,非要在一个谢闻朗身上吊死。
当真就这么喜欢他?
原本还想再多些时日,等猎物慢慢地、无知无觉地自己走入网中,他最是等得起。
可现在,谢呈衍忽然觉得……太慢了。
该求的时候不求,不该求的时候,她反倒自己撞上来。
倒也无妨,她既然想保住和谢家的婚约,给她便是。
“好啊,我许你这个婚约。”
第30章 “沈晞是臣即将明媒正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