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未婚夫长兄后_矜余【完结】(19)

  直等到读完信,沈晞话里夹带几分揶揄:“我还以为将军您天生便宠辱不惊,喜怒不辨呢,原来小时候也与我们普通人一样,都只是个孩子。”

  这句话引回了谢呈衍的注意,但有些不解,抬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沈晞心领神会,将手中的信依着原有的折痕一点点折了回去。

  “二郎说,您之前也并非一直都如现在这般纵容他。还是孩子时,将军曾得过一把剑,二郎瞧着喜欢便想要,将军不肯,最后两人也如同寻常人家的兄弟争闹起来。若不是二郎提起此事,我还当将军自幼便如现在这般呢。”

  说完,沈晞笑意愈深,她与谢呈衍为数不多的相处中,他总显得强势冷硬,即便偶尔闲聊也一直隔着层疏离克制,还真是难得能知晓他的另一面。

  谢呈衍漫不经心地敲着茶盏边沿,在那些早已蒙了灰的记忆里翻了翻,才慢慢想起,她指的原来是那件事。

  别说是沈晞,这些幼年往事若非有意再提,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日子过得久了,曾经幼稚不懂事的孩童时期竟真有些像上辈子了。

  但他并不是个耽于回忆的人,甚至有些难言的抗拒,只风轻云淡地一笔带过:“不过是一把剑,年幼时不懂事罢了。”

  “可我看二郎说,那把剑是将军恩师所赠。”

  “他连这都同你说了。”谢呈衍没有否认,手里无趣地转着茶盏,反而煞有介事地评判起曾经的自己,“说到底也只是一把剑,仅为了这东西争执不休,实在幼稚,也委实难看。”

  没成想竟会得到这样的答案,沈晞偏了偏头,却不认同:“将军何必如此苛责?孩子眼中,哪怕今日丢了一块饴糖都是天大的事情,更何况这剑可是将军恩师离别相赠留作纪念。如此重要之物被他人争夺,怎会不恼,又怎会不心痛?”

  谢呈衍喉间轻咽,光影经白玉盏莹润表面一晃,落进他幽深如墨的双眸,他似乎正被这光晃了眼,轻轻敛了眼睑。

  可再启声时却难免有几分不赞同的轻嗤:“你倒是有功夫同情旁人。”

  沈晞并不在意:“将军是宽宏大量之人,我这妇人之见听听就好。”

  短短几句,她也不再探究他的私事,说完吩咐青楸找望仙楼的伙计要来笔墨,正提笔准备给谢闻朗回信。

  谢呈衍在一旁静静等着,也不催她,唇线绷得有些紧,目光也刻意避开了沈晞,落在窗外辽远的长空。

  不是什么艳阳天,有些像他们初见那日的阴沉,冬日寒风刮得正紧,偶有几只飞鸟扇动翅膀掠过,在视野中转瞬即逝。

  可谢呈衍却觉得,今天是个好天气。

  说来,他已很久没想过从前了。

  那时还是个半大少年,成日没有烦恼,只顾着上蹿下跳地嬉闹,他幼时也是被家里人宠着无所顾忌,上房揭瓦摸鱼打鸟的少年事没少做。

  如今想来,竟真有些记不清了。

  细数过去,幼年记忆到最后也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红,鲜血凝滞封住了往事,亦养成了今日的谢呈衍。

  他不免出神,直到梁拓忽然进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声:“将军,卫国公请您回府一趟。”

  “何事?”

  梁拓摇了摇头。

  谢呈衍也没有追问,他扫了眼自己的衣服,吩咐:“转告父亲,待我换身衣物。”

  说着长身而起。

  沈晞听到了谢呈衍的话,随着他的动作抬眼,可她给谢闻朗的回信尚未写完,他若走了,那这信……

  沈晞一时犯难。

  谢呈衍猜出她心中所想,从梁拓手中接过大氅穿上,慢条斯理:“不急,我的人在门外候着,写完后让他送回将军府。”

  交代完他也不多留,径直走出了门。

  沈晞望着门口,若有所思地握笔,末端轻轻点了点下巴,但也没多想,转而低头,继续思量给谢闻朗回信里的说辞。

  直到没过多久,望仙楼的伙计送了碗汤羹上来,沈晞一时有些怔。

  那伙计却是个机灵的,将东西摆上桌,热情介绍:“我们望仙楼新来的厨子是个青州人,这道玉珠云丝羹正是他最拿手的青州手艺,是按照谢将军的吩咐特意做的,贵人请慢用。”

  玉珠云丝羹。

  他怎么会知道?

  沈晞猛地一惊,站起身三两步走到窗前,不假思索地推开向下望去,冷风瞬间倒灌进来,扑了个满头满脸。

  楼下是通往望仙楼后门的小路,人影了了,她没费多少功夫就精准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正巧经过这扇窗下,沈晞盯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她的视线或许太过强烈,谢呈衍似有所觉,仰头回望过来。

  沈晞这才终于开口,可声音竟一时发哑,低得听不大清楚,几乎要混在北风中,被卷得不知飘向何处。

  “谢谢。”

  谢呈衍应当是听到了,但他也只停顿了一瞬,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不再迟疑地大步离开。

  他离去的背影在沈晞视野中逐渐缩小,玄色大氅包裹着挺拔如松的身躯,她是头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谢呈衍。

  俊逸颀长,却又透出几分孤寂。

  令人捉摸不透。

  *

  国公府。

  等谢呈衍踏进门时,距卫国公派人找他已过了一个多时辰,他刚回将军府换了一袭白衣。

  不受控制的猩红又漫了上来,印在白衣上,像极了淋漓鲜血。

  谢呈衍习惯性阖眸,强行压下眼前的幻觉,才由小厮提醒去了书房。

  书房中,卫国公谢弈正临摹着一幅字帖,是前朝那位权势滔天的宰相的孤品,谢弈一向喜欢,闲了就要拿出来瞧。

  见谢呈衍进来,谢弈也没停笔,示意他坐到一旁:“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

  谢呈衍没回答,反问:“父亲找我回来所为何事?”

  没想到他直接开门见山,谢弈顿了顿,也不遮掩,递给他一本册子:“呈衍,你早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这次回京既不急着走,便将婚事定下来。这是我和你母亲精挑细选出来与你相配的女子,你也看看。”

  谢呈衍却没什么兴致,将那册子转手又扔到了一边。

  谢弈见他这般反应,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事自有自己操心,父亲何时有闲心想起管我的婚事了?”

  谢弈放下笔:“你是个聪明孩子,身为家中长子,也该知晓你与你二弟不同。他可以为了沈家那个女儿闹得轰轰烈烈,满城风雨,但你不一样。”

  说到这个地步,谢呈衍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难怪会突然叫他回来商量婚事,这番话明着是在说谢闻朗,可实则是在敲打他,应当是谢弈发觉近日他同沈晞走得太近了。

  他的好父亲,对他当真关照得紧。

  但谢呈衍依旧不动声色:“父亲觉得如何不一样?”

  “你的妻子必须得门当户对,相敬如宾,如此才能家宅安宁。如沈家那个,就不行。”

  第15章 囚鸟更何况,她还是他的弟妇。……

  谢弈打量着谢呈衍的神情,却见他这个儿子神色没有什么起伏,只是指尖在那册子上轻轻点了点,便颔首赞同:“也是。”

  谢弈不由松了口气,还好,他并未对沈家那个女儿起什么心思,估计只是纵容谢闻朗胡闹罢了。

  毕竟,这可是他最得意的儿子。

  “能想明白就好,你如今也算得上年少有为,四面八方无数双眼睛盯着,娶妻自该娶个相配合意的。”谢弈忍不住絮叨了几句,但见谢呈衍始终不应声,也不多说,“你先挑着,若有合眼缘的只管说来,好让你母亲尽早去提亲。”

  谢呈衍不置可否,也没什么心思和谢弈多说,拿了册子便起身离开。

  回了将军府,他当即沐浴换下那身衣物,焚起香炉,乌木香浸透一室。

  唯有时不时的风敲打在窗棂上,回荡着沉闷的声响。

  谢呈衍靠坐在椅上,揉了揉额心,其实今日谢弈说来说去,其他的不论,有一句话却说得没错。

  明里暗里盯着他的眼睛不知有多少,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种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命丧黄泉的日子,对他来说早已习惯早已无所谓,可对旁人呢?

  谁都知道成婚该找个相配中意的人选,他又能当得上哪个字?

  更何况,她还是他的弟妇。

  至于前世……那不过也只是一场无凭无据的梦,当不得真。

  现实中,她只是看到闻朗的一封信就会笑得那样高兴,她与闻朗在一处,会过得很好,能有个知心相许的人,实在难得。

  谢呈衍睁眼,将那本从国公府带出来的名册随手扔进火盆,片刻后就升起了滚滚白烟,烟焦味笼罩,几乎盖过他身上的乌木清香。

  天光照不进黑沉的瞳孔,谢呈衍静静看着折子被火舌一点点吞噬,直到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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