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哭声戛然而止,她眼神闪烁,脸上臊热得慌,抬袖掩面垂下了头。
接过小鱼儿带来的衣物,她着急忙慌的穿衣,唯恐多待一刻,便会更加露馅。
一番作态落在小鱼儿眼中,他嗤之以鼻,就知道这些人打心底瞧不上太监。
宫女捏着衣袖,缩肩塌背,灰溜溜离去。
温瑜微微思量,两指曲起轻叩桌面,在旁的小鱼儿一脸可惜,“且不知户部侍郎此为何用意,但在平日,不曾给过我们好脸色。”
“督主,您为何放她走?是有其他远瞻之说?这不是个杀鸡儆猴的机会吗?那些清高的朝臣该治治了。”
温瑜唇角扬起抹极浅的弧度,稍弯的眼眸隐含玩味,“去问问,他不会不说。”
小鱼儿不甚理解,点点头又言其他:“慕容家真是嚣张跋扈,上至朝堂下至民间,后宫中也是慕容氏独占恩宠。”
“哦?”
“督主您日理万机,不知慕容桦当街打人一事,官府不理,朝廷内无人敢上奏,可怜那一对儿女,小小年纪便失去了母亲。”
温瑜冷嗤,此事他意料之中,不觉得惊讶,“慕容家至今独大,无人制衡,陛下总该有所忌惮,再等等吧。”
“督主您是说......?”
小鱼儿眸光亮起,“如今朝政由内阁与司礼监共同处理,若是理政权力能集中在司礼监......”
尾音未落,多宝柜后杂乱的声响打断两人对话。
温瑜眉心一蹙,同小鱼儿讶然望向几步外多宝柜。
小鱼儿当即冷喝:“谁在那里?!”
一道人影在地板上显出,宫女惊慌走出多宝柜,她哭腔解释:“我、我是回来找掉的簪子。”
小鱼儿神情骤变,双眸闪现杀气。
温瑜眼眸笑意渐浓,他轻轻颔首,一个眼神令小鱼儿恢复常态。
扫一圈里间,在软榻旁果然找到支花簪,小鱼儿拾起,他笑意粲然,一步,一步将手里簪子递到宫女面前。
“簪子?是这个吗?”
“是...是这个。”
宫女心虚的眸光跃动,她眼里一喜,感激道谢,一转身,被墙面上的两团黑影骇在原地。
她惊恐瞪大双眸,手里发簪脱出,应声而落,破碎一地。
血色薄雾霎时弥漫开,猩红的鲜血喷溅整面墙壁。
一张满是鲜血的汗巾飘落宫女面上,无穷无尽的黑暗吞噬她。
袅袅香烟上扬半空,小太监添上一份沉香,合盖盖上香炉。
全身铜镜前,另一个小太监半跪,双手解下温瑜腰带上挂的安神香包,再解下腰牌。
温瑜头也不回,淡然吩咐:“你去查查,咱们这有谁收了钱放人,还有,安顿好她的家人。”
小鱼儿细细地擦拭短剑,他眉眼一弯,应着:“是,督主真真是心善。”
软缎单衣呈上,温瑜方要换衣,伸出的玉手悬在半空,他神色一滞,温润眼眸盛满惊讶。
“督主?”
督主这是又怎么了?
小鱼儿迷茫:“督主,可是有事另吩咐?”
温瑜沉声:“走。”
“啊??这会子去哪?”
温瑜重新系上腰带,整理衣冠,脚下生风地出了内室,身后满心疑惑的小鱼儿匆忙跟上。
暮色苍茫,灰暗的色彩是团浓雾,笼罩住皇城,仅有几缕夕阳洒入亭台高楼,可望而不可及。
阴森森的地牢内,老鼠乱窜,难闻的腥臭腐味无处不在。
明明牢中无人叫喊,可一有风来,无数惨叫声凭空而生,游荡在地牢。
“这里好黑好冷,我会死吗?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到,我还不想死。”
阮欢棠蹲坐在烛火照到的地方,她神智恍惚,头埋入臂弯中,试图屏蔽那声声惨叫。
无形的惨叫声刺透耳膜,怎么做都徒劳无补。
看守的狱卒敲得牢门邦邦响,“喂,你想好了没有?这点钱你都拿不出来?这可不怪我不放你出去。”
阮欢棠缓慢抬起头,她咬牙强撑,摇摇晃晃站起身,努力装出讨好的样子。
“...眼下我确实身无分文,不过日后也说不准,狱卒大哥可否通融?”
明黄的柔光照到她脸上。
那是一张不施脂粉的清纯小脸,楚楚动人的眉眼间自带抹不屈倔强。
狱卒眼眸亮起,眸中闪过道惊艳,他怔然片刻。
“也不是不行......”
嘴里咕哝什么,狱卒狞笑着摸了摸下巴,掏出几串钥匙,落下牢门的锁。
他眼神猥琐,不怀好意搓手,步步逼近阮欢棠。
“你...你要干什么?”
阮欢棠恐慌的一步步后退,脚步踉跄退到左侧,距离铁牢牢门还差几步之遥。
狱卒面目狰狞,呸出口老痰,“干什么?想出去就乖乖地伺候本大爷!”
“我去你大爷!你休想!”
愤骂了一句,阮欢棠撒腿就跑,冲向打开的牢门。
只差一步,就能逃出去。
阮欢棠手腕一紧,狱卒从后抓住她手腕,一把将她甩在地上,疼痛感瞬间蔓延全身,麻痹了她的行动。
“小蹄子,我看你能往哪跑!”
衣帛撕裂的刺耳声回响整个地牢。
冷冰冰的气流无情的席卷浑身,温热的泪水汹涌夺出阮欢棠眼眶,她奋力挣扎,眼睁睁见身上布料所剩无几。
倏忽,笑得张狂的狱卒动作一僵。
他背后喷涌出汩汩鲜血,源源不断如瀑布一般激涌,地上立刻形成滩血水。
阮欢棠脸色煞白,呆呆看着狱卒无力倒下,她忘却了呼吸,差点在双重惊吓之下昏厥。
一双不染尘埃的皂靴踏过血污。
来人脚步轻缓,脚底血水像朵朵血花绽放,染上他干净的皂靴。
雪色的玉手缓缓伸到她眼前。
阮欢棠睫毛轻颤,褐色瞳孔微微骤缩,她吃惊往后瑟缩,一颗饱满的泪珠滑落脸颊。
晶莹的泪水滴落血泊,漾出圈圈涟漪。
她不敢置信的抬头,入目的是一副温良和顺的美人面孔。
他逆光而来,背部泛层温暖柔光,整个人渡上层神圣佛光。
阮欢棠柔唇微启,看得又是一呆,她呼出口小小声的惊呼。
世上竟有如此绝色,活像画中仙,惊为天人。
温瑜眸色似水温柔,也在看
她。
目光一笔一画描摹着阮欢棠小巧莹玉的脸,一路下滑到她褴褛衣衫。
几块布条拢搭在她娇小身子,堪堪遮住大片凝脂白肤,她畏寒耸着瘦削双肩,不察下衫衣裙散开。
一双小腿匀称的漂亮,肤白得几乎透明,脚踝处泛出的粉晕恰到好处。
身若纤纤细柳,柔弱得仿佛随风飘走。
有感目光落在身上,阮欢棠面颊泛粉,她眉眼间似若浮现抹羞怯,微赧的咬咬唇。
“你还好吗?”
声音恍若隔世传来,飘过阮欢棠耳畔,她回过神,手犹豫的往温瑜那只手放。
可看到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她眼角发热,鼻尖一酸,又是委屈又是顾虑。
她不想脏了救命恩人的手。
正当阮欢棠要收回手,温瑜不悦的蹙了蹙眉间,“且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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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见上面了!
第4章
那是一双玉纤纤的手,不止沾满鲜血。
纤柔的十指血痕累累,触目惊心,几道明显的伤口血肉模糊,细碎的瓷片竟深陷伤口处。
她双手的伤堪比受了酷刑。
温瑜神色一凝,他伸过手,两指捏住阮欢棠手腕,轻轻带起她的手,放到眼前细细地看。
一阵裹带热流的香风扑面,阮欢棠心神微漾,闻到这股香气,她所有的情绪消散,莫名独独生出几分心安。
温瑜眉眼间不悦渐浓。
阮欢棠头微微一歪,目露不解,难不成她这双手是丑到恩人了吗可是这又不是她的错。
如若如此,她便尽可能尽快还了这份恩情,这个恩人不值得深交。
捏住她手腕的两指收回,温瑜注意到那一双翦水秋瞳,他温柔地扶起阮欢棠。
温瑜略微沉吟。
“…你是受了什么委屈为何在东厂的寒狱”
不说犯什么错,而是说她受了委屈。
阮欢棠不免心里一暖,她眼眶泛出圈湿润的热意,双眸水光一漾,“我……”
才是吐出一个字,她双腿发软,浑身气力在这瞬间抽空,眼前忽而暗下,倒向温瑜双臂间。
“小心!”
温瑜急急地轻喊,他双手一伸,原是想搀扶阮欢棠两条手臂,当鼻息里多出少女柔软湿润的气息,他着实一惊,乱了思绪。
几息之内,软玉顷刻入怀。
少女肉肉的脸颊微微撞到温瑜衣襟,她细软的腰肢贴到下袍,落于他大掌之下,尺寸不足他巴掌大。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女子亲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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