搅碎那个白月光_灼垚【完结+番外】(9)

  他腾地从柔软的床上坐了起来,双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下早已是一片乌青。

  他在一片孤寂的黑暗里用力揉了揉双眼,咬了咬下唇,一连三日,那视线的主人都没来光顾……

  被偷窥可算不上什么好事,按理来说他应该安下心来,踏踏实实地睡下,可是他反倒怎么都睡不好。

  昨日舒贵妃又来找他,啰嗦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话,他生怕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在脑子里把那些似是而非的只言片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盘了一遍,身子越发的沉重,大脑也疲惫,可却一时都不敢歇。

  他轻轻叹了口气。

  舒贵妃还能有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生怕他去抢她儿子的皇位。

  人在睡不着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他忽然想起林曜转身就走的那个背影,想起她梗着脖子同他顶嘴时的样子。

  这几日他都没有看见过她……

  为什么他那个时候要说出那样的话来……他郁闷地自己拍了两下自己的头。

  这几日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翻了个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惦记着这种事,她不过是一个宫女,他们之间也就见了那么一两面。

  他偏偏就总会想起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她那双盛满好奇和热切的大眼睛几乎是一下子冷了下去,头也不回地便走了。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就是想见她。

  拢共就睡了两个时辰,沈承元眼底满布血丝,不安地揣着手,在耳房附近走来走去……她毕竟是个宫女,不好在倒座房中与太监们合住,晓真公公应该会她单独收拾出一间耳房来吧。

  他假装巡视检查,把耳房和倒座房都仔仔细细找了一遍,也不见林曜的身影,反倒是晓真公公一直晃来晃去。

  他今日像是很得意似的,走起路来昂首挺胸,每走两步便要晃一晃腰带,把那腰上假充玉佩的木雕佩件炫耀一番,沈承元想看不见都难。

  那木雕上雕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鸟,底下还雕刻上了叶子的纹样,晃来晃去,真如同小鸟活了一般。

  他随口问道:

  “晓真公公,内务府还有这样的东西么?”

  “回三皇子殿下的话,是林曜雕刻而成的,她虽愚笨,可却会做这些工匠的活。”

  听到了林曜的名字,他忽然觉得好像有些庆幸似的,终于有个理由把她叫过来了。

  “把她叫来,我在屋内等着。”

  “是。”

  他走进了鹤亭宫,用铜镜照了照自己,眼下一片青黑,眼中还有红血丝,明显就没休息好,这个样子可真谈不上好看。

  过了三炷香的时辰,林曜才同晓真公公一起走了进来,他心中纳闷,这时间也太久了些,她究竟跑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他悄悄地打量着她,视线从她的脚底腾挪到她光洁的脸上,她神态自若,有些兴奋地左顾右盼,硬是没多看沈承元一眼。

  他的眉瞬间拧成了一团,明明之前她都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呢……

  他清了清嗓子道:

  “晓真公公,你可知太监宫女对食是重罪?”

  晓真公公的脸色瞬间变了。

  对食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可太严重了,太监宫女是要被一起打包送进慎刑司的……再说他就算真对食也不可能是和林曜,这简直就是对他品味的侮辱!

  他气急败坏道:

  “奴才不可能和林曜对食!这可不是她送我的礼物……我付过钱了的!”

  林曜之前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明显她没听懂对食是什么意思,但听懂了后半段,用不太熟练的官话高声道:

  “呔!你何时付我钱了!”

  他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钱,往上一抛,铜板和铜板之间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起来,一个子不差地落到林曜手里。

  “这下我付了吧!”

  眼看着晓真公公和林曜马上就要撕吧起来决一死战,沈承元从容不迫地清了清嗓子道:

  “晓真公公,只要你对着林曜说一句我不喜欢你,我就相信你们二人之间没有对食。”

  还不等他的话音落下,晓真公公便指着林曜的鼻子骂道:

  “林曜,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

  他又补了一句苍瑶语:

  “你这个脑子有洞的大蠢蛋!”

  林曜马上用官话回嘴:

  “滚!狗东西!”

  两个人官话和苍瑶语混杂着骂了起来,受制于林曜的词汇量和晓真公公的素质,官话尚且还算斯文,可苍瑶语那可真是越骂越脏。

  沈承元打断了他们两个的互喷口水,赶紧说道:

  “好了,好了,我信了,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算什么样子,简直有辱斯文。”

  他看着林曜,视线扫过她的脖子,她怎么连圆滚滚的耳垂都涨红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林曜,你的官话学好了没有?”

  “没。”

  她似乎不想和他说话,只回了一个简短的字,这种敷衍的态度一下子把沈承元惹生气了。

  他只是不想和她有什么过多的牵扯而已,不是不愿意和她说话,也不是不愿意看见她……

  结果她怎么就这种态度……

  “你识字吗?”

  “殿下,她连官话都说得不太好,怎么可能识字。”

  “我在问她。”

  他声音冷硬,面上难掩愠色:

  “晓真公公,你出去。”

  晓真公公一走,殿内又只剩下林曜和沈承元二人,四周空落落的。

  她开始难以避免地觉得有些局促。

  林曜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她一会儿挠一挠大腿,一会儿又吸一吸鼻子,小动作不停。

  “林曜,过来。”

  她就往前不情不愿地挪了两步,沈承元更是生气。

  “坐在我旁边。”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春凳上,刚好能坐得下两个人。

  林曜的面色有些为难,磨磨蹭蹭地坐了上去。

  沈承元觉得自己的整个右半边身子都一下子热了起来,像是被放进了一个大烤炉,反倒是他开始坐立难安。

  他悄悄地偷看着她的半边侧脸,清晰的线条和莹润的皮肤,还有那尚且残留着一抹粉色的耳垂。

  案上就摆着一张宣纸,他把毛笔塞进她的手中道:

  “写你的名字。”

  她用握刻刀的方式握着笔,横平竖直地写了林曜两个字。

  “你姓林?”

  “姓是什么?”

  “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树林里的宝石。”

  她用苍瑶语快速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音调有些歪扭,但确实是“林曜”二字的发音。

  “谁给你选的这两个汉字?”

  “晓真公公。”

  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怎么她连名字都是晓真公公来取的。

  林曜觉得有点渴,便拿起眼前的茶杯猛地喝了一口,沈承元咬了咬下唇,那是他刚用过的杯子,她怎么就这样若无其事地用了起来?

  难道她对谁都是这个样子么?

  “林曜,你同我说实话,你们当真没有对食?”

  “对食是什么?”

  “太监和宫女之间……不正当的接触……”

  “什么是不正当的接触?”

  她上半身晃来晃去,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肩膀,沈承元觉得自己被触碰到的部分猛地烧灼了起来,他用折扇遮住自己的早已涨红的脸,心想这便算是不正当的接触了。

  “就是……就是……”

  他搜肠刮肚地找林曜能听懂的词。

  “就是假装两个人是夫妻。”

  “夫妻是什么?”

  “就是像你爹和你娘那样。”

  “爹又是什么?”

  她有些烦躁地看着他,他怎么净说一些莫名其妙她听不懂的话?

  “那你娘和谁生活在一起?”

  “太姥姥和小舅舅。”

  “啊……”

  沈承元的话全梗在了喉咙里,他觉得自己还是赶紧结束这个话题比较好,他不想再戳中她的伤心事。

  他觉得他肯定是误解她了,她看起来对于这方面的事还完全不懂呢,虽然储秀阁的姑姑应该教过,可她一个语言不通的异族姑娘肯定是一窍不通。

  她看着他红着脸扭扭捏捏的样子直纳闷,问道:

  “你是不是想问我跟他钻没钻过树林子?”

  林曜的直白让沈承元大为震惊。

  “钻树林子不是得下半身和下半身摞在一起?他下面不是都切了么?还怎么钻树林子?”

  她低声骂了句:

  “这都不懂,蠢蛋。”

  这句辱骂清清楚楚地听在了他的耳朵里,沈承元的脸憋胀地通红。

  他尚且不知具体是个怎么摞法,只懵懵懂懂地知道那么一丁点,她怎么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了呢?

  憋来憋去,他只挤出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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