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沈承元如今兵强马壮,禁军已经降了,如今我手下的残兵还能撑多久?”
舒贵妃忽然激动了起来,冲上来抱住沈承启:
“我的儿,成王败寇!就算注定要败,母亲也要跟你一起打到最后!绝不能当那落败俘虏!”
“娘,我们的军粮早就不够了。”
“没关系……孩儿……虽然百姓家的粮食早就被抢光了,可是城里还有这么多的人可以吃呢。”
沈承启开始觉得反胃,一种腥气从肠子反到口腔,他忍住了生理上的嫌恶,努力平心静气道:
“娘,到底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因我们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想同你一起活下去。”
“绝对!绝对不准投降!那可是……那可是沈承元回来了!我……我的儿子不能输给宋赋雪的儿子!”
沈承启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娘,别说了……别说了……我们真的已经撑不住了,现在沈承元用两担粮食就能收买我们这里的人……太恶心了。”
他做出了一个痛苦的决定,消耗了毕生以来全部的魄力。
金碧辉煌的殿中,沈承元坐在黄金色的龙榻之上,抱起了那尚且只有一岁出头的幼儿。
那幼儿看着他,既不哭也不笑,神色有些呆滞,趴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参见三殿下。”
白寅跪在地上,面色不善。
董家是彻头彻尾的墙头草,沈承元刚一攻破皇宫,就立马倒戈,足足还剩两千人的禁军立刻转投于沈承元麾下,时间之快,令白寅措手不及。
两个士兵,押着戴着枷锁的沈承启和舒贵妃,二人跪在他眼前。
沈承元装作熟稔的样子,缓缓道:
“真是好久不见,二哥,母妃,承蒙二人关照,我才有今天,昔日之恩定将百倍奉还。”
“二哥,你一向心高气傲,真没想到你会主动投降。”
沈承启,舒贵妃二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沈承元其实根本记不得这两个人是谁,不过诈一诈罢了,他心中冷笑,想必他先前被流放也有二人一份功劳。
十八岁前认识的人想必全部是敌人,一个不剩的全部扫除掉才好。
朝廷几乎停摆了一年,朝中降者众多,可倘若盲目杀掉二人,必然会人心惶惶,并不是理智之举。
倒不如先把沈承启,舒贵妃二人囚禁,再温水煮青蛙地处理掉白家。
那沈承启惨白着脸说道:
“三弟,求你念些手足之情,看着二哥主动降了的份上,饶我们一命。”
“二哥这说的叫什么话,三弟何时要你性命了?可就算三弟愿意看在手足之情下宽容您,可是那些百姓的冤魂会原谅您吗?”
沈承元冷笑:
“二哥,您是个最仁义的人,三弟想请教您一下,人肉好吃吗?”
沈承启的脸色变得惨白,舒贵妃突然指着白寅的鼻子大骂道:
“丧心病狂的东西!竟然派人弑君!”
“冤枉!臣冤枉!还请殿下明鉴!”
白寅苍白着脸,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怒斥舒贵妃:
“娘娘为何贼喊抓贼!倒打一耙!”
“白相,我父皇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三殿下的话,先帝被歹人用石锁偷袭,整个皇宫翻过来都没找到是谁干的。”
沈承元冷哼一声:
“无能!”
舒贵妃尖叫了起来:
“是皇后娘娘秘不发丧!才耽误了抓住歹人的时机。”
“那我倒要问问,您的侍卫是怎么当差的?竟然让我父皇单独出行?”
舒贵妃哭了起来:
“三殿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父皇那个样子,整日沉迷于五石散,吸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谁能管得了他?”
“……”
沈承元还真不知道,他失忆得彻彻底底,可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有不对劲之处……否则别人一定会利用这个弱点来算计他。
“罢了,既然我父皇死得不明不白,还请舒贵妃与我二哥一起去给先帝守陵谢罪吧。”
舒贵妃只暗中垂泪,咬了咬牙道:
“那般活着,颇为无趣,还不如死了!沈承元!你娘是早死短命的贱人!你也不逞多让!赐我一杯毒酒吧!”
他只摆摆手,示意侍卫把她带走,笑道:
“既然我二哥归降,那我一定留贵妃一命,绝对不寒了人心。”
白寅听到此话,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只是想到沈承元如此冷静沉着,做事周全细致,直接从骨头里透出一股寒意来。
他抬头看了看他那张脸,继承于宋赋雪的绝美面庞上透着一股凛然的寒意,另外半张半张脸被金属面具牢牢的遮掩住了,他是想掩饰什么呢?
简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白相还是暂且避避风头吧,左迁巴陵,您三个儿子可以继续留京,保留官职。我有个小妹今年刚满十七,跟您的小儿子年纪刚好合适,不如让您的小儿子赘进来,您看如何?”
白寅跪下磕了个头。
“多谢三殿下开恩。”
他岂会不知沈承元是想捏他的儿子来做人质,可是……暂且能这样已经是比较好的结局了。
余公公走了进来,深深一拜:
“参见三殿下。”
沈承元眯起眼睛打量着他。
余公公是罗稗精挑细选来的人,背景清白,和各方势力都没有牵扯,往后负责他的生活起居。
说实话,他这几年里一直是自己照顾自己,并不习惯于他人伺候,可是杂务到底是需要有人处理。
“三殿下……那日试图袭击您的女子,如今已关入天牢了,可是……她自称说是您的朋友。”
“什么女子?哪来的袭击我的女子?”
沈承元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就是那日在山坡上,有一人突然拿着斧头袭击了您。”
“那不是个男子吗?”
那人本就生得高挑,那时又蓬头垢面,真心没人能看出来那是个女孩。
“不,是个身量高的女子,她说……她叫林曜,您可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
就算那人真的曾经是他的朋友,他也不记得了,失忆早就让他把自己的过去忘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偏偏还不能叫别人看出什么差错来,只好道:
“先把她拘于鹤亭宫,到时候我亲自会一会她。”
为什么偏偏是鹤亭宫呢?沈承元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只是他猛地想到了那地方。
“万一……那人真是刺客,应该怎么办?”
“叫宫女好好给她搜一搜身,确保浑身上下没有任何武器。”
“回殿下的话,您的故居鹤亭宫早就封上了,如今里头的东西要收拾吗?还是原封不动?”
“原封不动。”
“是。”
余公公毕恭毕敬退下了。
如今沈承元暂居于太行殿,与襁褓之中的幼帝一同居住。
他深知现在朝中的支持者皆是临时倒戈而来,并不忠诚,不是能贸然称帝的时候,要先在朝中扶持一些心腹,再收拾一些残党,像温水煮青蛙一般,慢慢把他人煮死才好。
一日后,余公公奉上了一支毒箭。
“殿下请不要轻易触碰,这是从那女子身上搜得之物,奴才虽不知是什么,但也不敢有失,赶紧送上来了。”
“还搜得了一枚玉佩。”
沈承元眯起了眼看着那毒箭,心想恐怕她是刺客。
他只笑道:
“知道了,我亲自去会一会她。”
罗稗走进了太行店的书房,冷笑道:
“请殿下三思。”
“臣听说了您不仅将那刺客拘于鹤亭宫,甚至还要亲自去见她?实在是太过冒险,不如天牢招呼,叫酷吏撬开她的嘴便是了。”
第35章
沈承元笑道:
“不必提醒, 我心中自然有数,一个小小女子能奈我何?”
“那身旁一定得有侍卫相伴才好。”
“那是自然。”
罗稗继续冷笑:
“你要明白,以后像这样的女人, 没有一百个也会有八十个,早日习惯才好。”
沈承元敷衍道:
“义父, 我不过是去看看她是否是细作罢了。”
林曜在鹤亭宫里洗了澡, 换了新衣裳, 猛猛干了一大碗饭,她好久没吃到像样的东西了。
每天在山洞里不是啃干粮就是啃干粮,山上一开始还能打到猎物,到最后连树都被砍光了, 如果自己不是提前存了粮,非要饿死不可。
反正自己在山洞里也是吃干粮喝凉水,进天牢也是啃干粮喝凉水, 算下来也没什么区别。今天可算是吃好喝好。
阿元的床还是像以前一样那么软, 那么香,那么干净,躺在上面贼舒服。比她的山洞好太多了。
他肯定是没认出来她, 才把她关进天牢里。而如今她已经报上了自己的名号,他自然就把她放出来,带到鹤亭宫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