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飞鸟,下有走兽,苍玉娘娘,赐我恩典。夺其性命,打入火狱,石磨碾之,铁臼捣之。”
他应该下地狱。
这古怪的咒语听得梨花姑姑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穷乡僻壤来的乖僻姑娘,怎么还边打人边下咒呢!
当真是好瘆人!
她扯着嗓子喊:
“林曜!你总不能把人活活打死吧!侍卫……侍卫快来……要闹出人命来了……”
那李公公只扭曲了身子惨叫:
“救命!救命!这个女的是畜生啊!她发狂了!”
林曜扭头,几个侍卫匆匆地追了上来,手上的大刀寒光凛凛,只要用那壮硕的胳膊把刀抡起来,便能轻而易举地砍掉她的头。
她双腿一蹬迅速起身,林曜扭头便跑,前面是一堵两人高的灰墙,侍卫似乎是以为她已经被追到绝路了,便纷纷放缓了步伐。
她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两步,猛地冲到那高墙之上,双手紧扣墙沿,如同一只灵巧的岩羊一般窜上去了。
“……”
侍卫们先是互相看了看,又看着那堵深灰色的墙,齐刷刷地叫骂了起来。
林曜就算身手再好,也无非就是个储秀宫的秀女,他们迟早能抓到她。
可问题是墙的另一边,里面的人,他们实在是得罪不起。
那可是真真正正的贵人们待的地方,三位皇嗣皆在此地,若是被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乖僻丫头冲撞了,可怎么是好?
恐怕他们和梨花姑姑也要被一起连累!
二皇子宅心仁厚,若是林曜冲撞了他也就罢了,估计也不至于怪罪到他们头上。
小公主性情孤僻古怪,说不好会怎么处置她,但也未必会把整个储秀宫翻过来罚一遍。
可她万一冲撞了三皇子殿下可怎么办……
三皇子沈承元,若单论容貌,那可是个神仙般的人物,眉眼如水墨画出来的一般。
可他却是出了名的冷心冷情,绝不偏私,眼里揉不得一丁点沙子。
之前贴身侍候他的小太监,不过是有些小偷小摸的毛病,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杖刑十五,赶出宫去,整个宫的宫人全都被他上上下下清洗一遍,该换的换,该打发的打发,一顿收拾下去,竟不剩什么老人。
“追!快追!别让那个疯子弄出什么乱子来!”
领头的侍卫高喝一声,便带着兄弟们从正门绕出去继续找林曜。
可到了墙外,却发现她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连衣服角都看不见了……
跑!林曜只奋力地跑!
她晓得最南边倒剩饭剩菜喂猪的地方有一处矮墙,只要她肯冒一冒险,就能翻出去。
虽然外面也可能有巡逻的士兵,如今也没办法了……
高耸的琉璃瓦闪烁着金光,那金灿灿的光在她眼前扭了扭,竟变幻成了密密麻麻的丛野,她晓得怎么打狼,也晓得怎么打兔子,还晓得听呼啸的风声辨认方向。
她要回家!
砰——
林曜觉得自己好像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呔!哪里来的疯婆子!竟然敢冲撞三皇子殿下!还不快跪!”
她的衣襟被撞散了,漏出了里面洗得发白的肚兜,一团橘色的毛茸茸从她怀里掉了出去,直直地摔在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
那是一只脖子脱臼的小猫,它四肢彻底没了力气,两只前爪早就被人蓄意扭成了一个怪异的弧度,折到了脑后去。
它毛发杂乱,花色寻常,并不是什么昂贵品种,如今它已经失去了生命,犹如一件垃圾一般眠在青石板路上。
“呜……呜……”
林曜跪坐在地上,同之前一般轻轻抚摸着它的下巴,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泪珠一滴一滴掉下去,打湿了它干涩的皮毛。
李公公原本被打得头昏脑涨,奄奄一息,双眼翻白,躺在地上几乎不能动了,可一听到有人说林曜冲撞了三皇子,他便立马活了过来,拖着疼痛不堪的身子,喜滋滋地走上前来。
他的鹰钩鼻被打得歪到一边,脸上早就开了果子铺,膝盖都被踹了几脚,咚得往地上一跪,换了副丧脸哭道:
“三皇子殿下,求您给奴才做主!”
他指着林曜的鼻子道:
“不过是死了条畜生罢了,那疯娘们就把奴才打成这样!若不是有您为奴才做主,她非得把奴才打死不可,难道奴才的命还不如一条畜生的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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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给宿敌守活寡的日子》
宋玉阖不喜欢姜小封。
她是桂枝街上最游手好闲的惹祸精,性格轻佻,一身江湖气,见了他便有调戏之意,他很不喜欢。
而她的竹马司徒钧总是频频在后面给她收拾烂摊子,照顾她,包容她,简直就像她的亲娘。
那两个人很碍眼。
他曾是目中无人的皇子,可是在他落难时救了他的人……偏偏就是那个流里流气行事轻佻的姜小封!
她背着司徒钧把他悄悄藏起来,给他水和食物,高兴时会贴一贴他的脸,摸一摸他的头。
可是若是司徒钧惹了她不高兴……她便往他身上招呼好多难以启齿的折辱手段,他不想回忆!
简直像养狗一样!
宋玉阖越来越讨厌姜小封,于是他决定给她一些教训。
他要给她下蛊。
一个有着苍白月色的夜里,宋玉阖仰头将母蛊吞进腹中,又将子蛊强行塞入她体内,癫狂笑道:
“想解开蛊吗?那就求我啊!”
那一夜后,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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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摆脱桂枝街上三天两顿饭的穷日子,让姜小封过上点心自由的生活,司徒钧努力科举,终于中了个举人。
正顺理成章向她提出成婚之时,姜小封却难以启齿地告诉他一件事。
她中蛊了。
这蛊的效果不一般,能让碰到她的男子浑身麻痒着倒下,痛不欲生一个时辰。
姜小封结结巴巴说道:
“想把蛊解开,只能找到那个给我下蛊的人,重新再……睡一觉……”
“那个人是谁?”
“宋玉阖……”
***
金碧辉煌的高台之上,宋玉阖已是摄政王,却不料新科榜眼竟是一位故人。
司徒钧领着一个女孩款款走进他殿中,那姑娘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
可一看到他,她立刻换了个脸色。
咬牙瞪眼睛,恨不得把他生吃活剥了似的。
呵,过了这么久,当了榜眼夫人,怎么姜小封还是摆不脱那轻佻的江湖气。
他假意笑道:
“爱卿与夫人可好啊……定是夫妻恩爱,夜夜欢愉吧。”
来点男洁 1v2
第2章
轰——
乌云密布,天空上打了个惊雷。
零星的雨点飘了下来,站在沈承元身后的晓真公公,沉默地为主子撑起了一把伞。
沈承元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没说话,只把这伞接了过来。
不知怎的,他骨节分明的手腕突然往前一歪,伞也往前倾斜了几分,阴影笼罩下来,将林曜遮在了里头。
她一丁点雨都没淋着,反倒是他自己的肩颈漏在外头,时不时就有零零星星的雨点往他的脖子里飘。
沈承元低下头去,悄悄地打量着林曜。
她跑过来的时候明明能看出个子很高,可她如今却瑟瑟发抖地蜷缩着,竟看起来非常瘦小。
她的手背流血了,皮开肉绽,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
她手心里捧着一只被那李公公弄得畸形的小猫尸体,呜呜哭泣着,抬起头,用一双琥珀似的眼睛,哀求地看着他。
沈承元皱起了眉头。
他一双水墨勾出来似的双眼微微颤了颤,右脚往回退了半步。
她看他的眼神不躲不闪,直勾勾的,衣领散乱,露出半截肚兜,这半截肚兜让沈承元很不自在地把头撇到了一旁。
犹豫了半晌,他说道:
“晓真公公,给她披上外套。”
“是。”
晓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略带粗暴地围在了林曜身上。
他用苍瑶语在她耳旁小声说道:
“把身子裹住了,不要露出来。”
“嗯。”
林曜也用苍瑶语小声答应了一下。
一旁跪着的李公公尖酸道:
“衣衫不整,成何体统?还请三皇子殿下好好教一教她规矩。”
沈承元皱了皱眉道:
“她究竟是何人?”
梨花姑姑下跪回道:
“回三皇子殿下的话,她叫林曜,是花鸟使从山沟里带回来的,好像是什么……苍瑶族人……听不懂什么官话,是奴才的错,这三年里都没能管教好她,本来说是要让她当秀女的,可到底是华夷有别,看她这个不服王化的样子,肯定是当不成了,随三皇子处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