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殷离执拗地不肯信，他承认自己卑贱、恶劣，但他在昏迷前也清楚地听到师傅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她爱他。
师傅，我该怎样做，才能彻底留住你？
窗外忽而雷声阵阵，不久，豆大的雨点低落，很快便倾盆而下，暴雨洗刷着整个魔域，好像要将过往的一切都席卷干净，不留一丝杂念。
殷离这一躺，就又躺了整整一天，凌雪落再一次敲门进来，这一回，风影也跟在一旁。
“师兄，你该喝药了。”
床上的人顺着声音偏头，不说话不做回答，但风影知晓尊上的意思。
尊上接受了，不再同前一日一样排斥。
风影从女子手中接过碗，小心地端到一旁，扶着殷离的背将碗沿递到唇边。
苦涩的味道充斥着整屋，但对方面不改色地一口喝下。
“师兄，这个药配上灵丹，每次服下后再运转几个小周天的灵力，很快就能恢复······”
“我的眼睛。”
殷离没细听凌雪落的话，他想治好自己的眼睛，他怕，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师傅了。
“没事的，就——暂时受了刺激不便视物，也是过几天就好。”
殷离了然，但回忆起刚才对方的说辞，心头一动，赶忙问道：“我有灵力？”
说完这句话，又像是自言自语的回答，他忍者疼缓缓检查起自己的身体，不看不知道，明明最开始还感受不到任何仙气魔气，但只要再往里探查一番，就会发现如今他整个人都不同了。
他的仙脉，是师傅的。
只有师傅的仙脉才会这么纯粹，灵力浓厚。
他不再是魔族了。
意识到这一点，殷离忽然起身想要下床，但被风影死死抵制住，凌雪落也迅速施了个软筋术，让对方重新躺了回去。
“师傅换了我们的血脉，那她——”
是啊，她要去对付温儒语。
想到此处，心中好像空了一大块儿缺口，殷离想流泪，可眼眶干涩，又泛着疼。
他什么都做不了。
被褥下的拳头死死握着，殷离这般聪明，不可能想不到楚晴这样做到底意味着什么，究竟是什么，才会让她冒这么大风险，不惜研究魔族秘法，也要同自己更换血脉，再去对战温儒语。
除非——只有半魔血脉才有一线生机。
呵
楚清歌，你从来都把自己的安危置身之外。
巨大的无力感充满全身，殷离不甘心，他不愿就这样干等着师傅的消息，哪怕自己心中再痛、再恨，只要师傅能够平安，他什么都可以原谅。
“师妹，丹药给我。”
凌雪落面色一喜，从口袋里就拿出了师尊早已准备好的灵丹，放到对方的手上，万般叮嘱：“一天只能吃一颗，这个灵丹效力大，能使你恢复得快，但可能会有一定副作用。”
一旁的风影终于不再像个木雕死人一般，开口问道：“什么副作用？”
“经脉所受之疼如同洗髓般，全看师兄能不能忍了。”
“没问题。”
殷离说着，就打开瓷瓶倒了一颗丹药放到嘴里，只要能够快点好起来，他就一定要去找到师傅，无论什么结果，都不能原地坐以待毙。
师傅，等等徒儿，徒儿想让您当着我的面，再亲口说一次那三个字。
第53章 决战
凌雪落与风影又退了出去，一路上二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希望殷离能够好起来。
四天了啊，也不知道师傅那边如何了。
楚晴她们一行人赶路就用了三天多的时间，这三天内赵敬安和迟远寒始终都在注意温儒语的动向，他们是从皇城出发去冰洛洞，楚晴则是直接从魔域前往，一个在西边，一个在东南。
只是温儒语的速度要比他们快上一天左右的时间。
“敬安，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长老，我确保他们一定进冰洛洞所在的那座山，但我不能再进去，怕暴露。”
一路上，迟远寒和赵敬安万般小心都险些被夜朗发现踪迹，不如就在这附近等待与长老汇合。
“嗯，你们找个客栈休息，我们很快就到。”
说着，他们就加快了行进的速度，越是离得近，众人之间就越发沉默，即便中途有人尝试缓和氛围，但心底的那抹不安仍旧久久萦绕着。
傍晚时分，雨势总算变小，渐渐停息下来，天边的白云在夕阳的映衬下红彤彤一片，远处还带着几抹粉意，却又想暴风雨前的宁静。
“诸位，此战万般凶险，温儒语手执神器，不可不防。”
“清歌长老放心，我等定不会将这个祸害留在三界！”
楚晴心下一热，转身就看到赶来的迟远寒和赵敬安。
“莫雨，你和他们待在这里，有消息我们会及时联络的。”
“师尊······”
“长老！”
她看得出来他们的不舍，但这一战不是儿戏，以温儒语的功夫，想必在去冰洛洞的路上早已发现他们的踪迹，可彼此也心知肚明，这一天早晚都会来。
“听话！”
难得的，华启这一次完全支持楚晴的决定，他深深看了一眼三人，宽大的长老袖袍一甩，便率先踏入上山的路。
冰洛洞在半山腰处，听名字都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寒冷，雪莲则隐匿其洞中。
此处也是绝佳战斗的地点，山峰距离真正的小镇还要很远，所以即便他们的动静很大，小镇上的居民听得到声音，也不会波及到他们。
况且这山想上，还要破开结界。
温儒语已经动身，楚晴不会再等，她简要再叮嘱了几句莫雨他们，最后朝魔宫的方向遥遥一望，头也不回地向前。
殷离，你说好了，婚契在身，天涯海角也要找到我。
一滴泪，滴入黄土，没入心间。
五日、又五日。
殷离早已能下地行走，眼睛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只是还需要避免太亮的地方刺激。
“尊上。”
风影来到殷离身边，以为又有任务要去完成，不料他一进来，竟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一把很久不用的剑。
清风剑。
“风影，我要出去一趟，你把雪落保护好，魔域上下交给戎邵。”
“尊上三思！！！”
“师兄！”
凌雪落恰好此时赶来，听到这一番话更是心里着急，“师尊当初这些做法就是为了不让你以身犯险，你又为何——”
“师妹，对不起。”
“你该对不起师尊。”
凌雪落哽咽，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但一个两个都走了，最后只留下她一个人算什么？
“师兄，其实我很早就知道的，只是一直不敢证实，也怕师尊无法接受，可是——”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破碎又难过：“师尊甘愿为你去魔域时，我就知道，没有人可以阻止你们想做的事。”
“殷离，保护好自己，不要辜负师尊的一番心意。”
对面的人面容冷峻，却也不自觉红了眼眶：“好。”
低低的一声应答包含了千万种复杂的情绪，歉意，不舍，迷茫······种种感受也不过一句平安，他大步向前走着，右手握紧清风剑，好似又回到最初十七八岁的年华，少年一心向道惩处奸恶，肆意张扬。
“师兄！”
前方的身影顿住，没有回头。
“等你和师尊，莫雨归来，我们还要回云雾宗喝酒！”
低低的轻笑散落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天朗气清，阳光普照，此一去，竟不知何时归。
四海八荒的天总是差别很大，当多数地区放晴时，洛冰洞那处山峰却乌云密布，雷声隆隆。
“楚清歌！你还不放弃抵抗吗？”
许久未见，温儒语脸上似乎多了几道沟壑，但这并不影响他矍铄的精神，虽头发花白，可面容一点也看不出老态。
砰！
楚晴重重摔出洞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却无所觉一样胡乱用袖子摸了摸嘴，再度站起来。
此时，温儒语手执神器，身上闪着耀眼的光芒，即便没有雪莲的温养和加持，也看不出任何破绽。
“温儒语，受死吧！”
一个飞身，楚晴再度用那些熟悉的灵力招式对抗，她在等，当温儒语也被消耗大半力气时，只要自己运用魔脉召唤灵珠，届时封印神器同归于尽，就是最终的归宿。
但这里还有一个变量······
心底的不安愈发地大，楚晴知道，她不确定殷离的黑化值能否降到0，当初大婚后的第四日系统突然告诉他黑化值有了改变，一查竟然再一次降低到“10”，可这场战争耗费了十日，也没有再变过。
乌云翻飞，许多门派的长老非死即伤，温儒语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看样子自己与神器融合的很好，从开战那一日到现在，这么多人也只伤到了对方的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