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栖迟,在另一侧。
独留他的影子映照其上。
宋衡弯腰吹灭蜡烛,须臾,房间陷入一片暗黑,他道:“早点休息。”
没了光,又隔开空间,山莺小心屈膝爬行,尽量不发出噪音的移动到床边,蹭窗外洒下的微弱月光,伸头左瞧瞧,歪头右看看,始终看不到宋栖迟身影。
不由,她轻轻叹一口气。
自己简直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就知道,宋栖迟怎么可能跟她同床共枕嘛。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宋衡询问。
“宋衡,你过来吧,”山莺都可以想象宋栖迟如何可怜的趴在在木桌上睡觉,其实,昨晚他们都抱在一起睡觉了,今晚睡一床也没什么事,就正常睡觉而已,“趴在桌子如何能睡好,况且夜深露寒,又没有多余的被褥,你会生病的。”
宋衡:“不用。”
山莺:“可是…”
“没有可是。”
哪怕山莺看不到宋栖迟的面容,也能听出他的断然拒绝。
“那我…”
话还没说完,会被宋衡打断,“山莺很晚了,你应该休息了。”
宋衡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山莺也不再强求,她把自己塞入被褥。
皎洁的月光三三两两倒映在天花之上,似晃动的水雾,随着时间流逝汇聚成一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山莺揉了揉发困干涩的眼,目光再次自动聚焦于那张隔开两人的床单。
她轻巧下了床,轻拍合眼睡着的宋衡。
见宋衡无反应,摸了摸他冰凉的指节。随后,撩起一小簇发丝,摩挲着卷着圈玩。
玩了一会儿,山莺就忙正事,她垫足伸手,小心翼翼从线上取下床单,叠成大小合适的宽度,再次蹑手蹑脚回到宋衡身侧,披到了他的身上,似怕稍微一个移动,床单就会掉落,山莺又抬手往宋栖迟肩膀内侧压了压。
完毕,她轻手轻脚上床。
而对一切无知无感的宋衡此刻睁开了眼,他就这般静静的,默默的凝望山莺。
目光不转盯着跟偷了宝物的窃贼,偷偷高兴的山莺。
*
人果然运动完能睡个好觉。
山莺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精神抖擞,唯一就是,她腿又酸又胀疼。
她坐在床边,搬下腿,撑床借力站起,就差点给宋栖迟拜了个早年。
为什么说差点呢…
因为宋栖迟不在,她给木桌结结实实拜了一个。
缓了好一会儿,山莺跟康复科病人一般颤巍巍,一瘸一拐的扶墙出门,她已经抱了今天又要把腿走废的决心,结果宋衡说村子正巧有人也要去宁阳,于是很幸运两人花了几枚铜钱可以搭牛车。
天气晴朗燥热。
吹来的风都是热的,耳畔蝉无休止的鸣叫,山莺窝在角落,随着摇摇晃晃的牛车摆动,阳光也跳跃到她面前。
片刻,伞一并把她罩住。
牛马上其他位置三三两两的人哄笑打趣:“你们小夫妻真好啊…”
宋衡神色平静,嘴角带笑,与其闲聊。
山莺也只能扶额做害羞状。
一路颠簸,坐到屁股疼,他们终于到了是一座繁华热闹的城镇,正是宁阳。
与同坐牛车的人们道别后,山莺转头望向宋衡,“我们去哪里?”
宋衡:“找间药房,给你看病。”
山莺:“?”
不是,都几天了啊,宋栖迟还记得她头晕这件事。她低头,想到万一大夫不懂人情世故,把她戳穿了怎么办啊。
丢人现眼不说。
万一跟她生气,不理她可就严重了。
眼眸流转间,山莺道:“可我这两天并未发作啊,你一直在我身侧,你应该也瞧见了吧。”
宋衡侧头看山莺,“不能讳疾忌医。”
“而且,你不光头晕,我记得你旧衣胸前有血,也是受了伤的,走路也是一瘸一拐,说不定腿也有扭伤。”
山莺无话可说。
她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宋衡把手腕抵出:“你扶我。”
山莺摇头:“我哪有这么娇气。我没事,走习惯就好。”
可宋衡好像觉得她挺娇气,挺可怜的,沿路先找到一间客栈,开了间房,把她安置好,又独自去找大夫。
约两刻钟,宋衡就带着一个女大夫而归。
山莺又紧张又害怕,望着一脸认真的大夫,待她切脉完,先一步谄媚笑问:“大夫我怎么样啊?”
大夫望闻问切一通下来,睨一眼担忧的宋衡,又瞄一眼眼神闪躲的山莺,心中清明,也见怪不怪:“没什么大问题,头晕大概是心绪不佳引起的,胸前没伤,腿嘛,是扭伤一点,不严重,静养即可。”说罢,特意开了调养身体的药,收了钱,就提着药箱离开。
“那我先去拿药。””宋衡跟山莺嘱咐几句,也跟着大夫去拿了药。
欧耶。
挨过看病,没被戳穿山莺放松,大咧咧斜靠在椅子上,她呼出口气,刚想再休息一会儿,就听到敲门声,她疑惑边走边开口:“是什么东西没拿吗?”
门外站了几个陌生男人。
为首的中年男人很明显也未预料开门是山莺,脸上讨好奉承着笑意僵在嘴角,他歪头瞥门口的“地之肆号”房,一瞬又堆起笑,“打扰了这位姑娘,敢问宋衡宋先生是住这里吗?”
山莺抚门框,打量对面人,道:“是。”
中年人自爆家门姓王,是周府管家,“我家主人是宁阳周府,老爷得知宋先生来了,欲邀家去,尽地主之谊。”
山莺:“那你等他回来再询问他吧。”
王管家笑,点头:“正是此理。”
“那我们在这里等宋先生,就打扰一下姑娘了,”他热络亲切闲聊,瞥一眼山莺衣着,有意无意地探听她身份,“倒也听其他人提及宋先生在来时路上救了妇人,想来便是姑娘您吧。姑娘怎么独自一人会在离宁阳城外昏倒呢,真是奇怪…”
王管家挂着虚伪微笑:“为什么呢?”
山莺:“碰巧吧。”
王管家:“世界上真有那么多碰巧吗?”
山莺歪头,语气渐冷:“那王管家是什么,我故意在宁阳城外装昏倒,故意让宋衡来救我?”
王管家轻笑摇头:“姑娘何必动怒,我们只是就事论事。”
“若你为钱财之类,那姑娘就搞错了,宋先生是个穷书生,不过嘛…我家老爷倒是可以给姑娘一笔不菲金钱,只需姑娘离开宋先生即可。”
这人真没礼貌!
把人惹生气,又装个人模狗样叫别人生气。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她故意昏倒,类似仙人跳骗宋衡的。
要不是看在宋栖迟的面子,山莺都想直接关门,让他们碰一鼻子灰。
山莺讥讽:“给钱?你能给我多少?”
王管家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
山莺漠然。
王管家又添上一锭银子。
山莺冷笑。
王管家又掏出一一碇银子,只是此刻嘴角没了笑意:“山姑娘,适可而止。”
“你说什么?”山莺音量提高,瞬间冷脸,连敷衍都不敷衍,“王管家,你们去一楼大厅等宋衡吧。”
说罢,“嘭”的一声重重关门。
她无视门外传来以王管家为首的微弱怒骂声。
心中充满疑惑,为什么?
山莺一开始只以为他们是宋衡同窗师长之类,担忧她不是好人,担忧宋衡上当受骗。
可是,王管家叫她山姑娘。
首先山莺并未自曝姓名过,王管家如何得知?
若他们不知晓,又如何能在山莺和宋衡来宁阳不足一个时辰,寻到这家客栈。
那若他知晓,又为何偏偏宋衡跟着大夫去抓药离开时找她,又故意装无知。
自相矛盾,处处破绽。
他们不是好人。
他们是故意的。
但王管家故意为什么要找她呢?
给她钱,让她离开宋衡是什么意思?
山莺沉思许久,始终找不到关键。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起,山莺这次开门,正是手提药袋的宋衡,他垂眼,浓密的睫毛垂在眼睑,落成一片阴影,半晌,他方抬眼,古井无波的淡漠。
宋衡问:“山莺,你到底是谁?”
第28章
山莺心中“咯噔”一下。
她是谁?
宋栖迟这话问得莫名其妙的。
她静默望着宋衡, 眉宇疑惑加深:不会是刚才他在大厅遇到王管家,然后王管家说她坏话了吧!
想到这,山莺急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诉, 答非所问:“我一开始也不想关门的, 是王管家太过了,还用钱羞辱我离开你。”
其实,山莺是有钱的。
就昨晚洗澡换衣裳时,发现一个荷包,那是之前宋栖迟发现她准备采野果拿到下山去卖, 从而送给她用的一袋子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