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姐姐。”
王天星点点头,在笔记上记录,“我感觉你像做姐姐的,没想到是妹妹。”
向烛:“你看起来倒像有个哥哥或姐姐。”
王天星轻轻勾了下唇角,“我确实有个哥哥。初中的时候父母离婚,我跟着父亲,他跟着母亲生活,直到后来母亲去世,他才又回到我跟父亲身边。不好意思,”他的脸一点一点变红,“突然说起我自己的事。你继续。”
“没关系,聊聊天也好。我姐大我五岁,很早熟,高中时我们就相依为命,是她供养我长大。”也许是太久没回忆那些久远的事情,向烛突然有些鼻酸,她低头搅动杯里奶白色的椰汁。
“我姐因为蓝雨离世后,我精神很恍惚,很难继续正常生活。那时刚好看到宣传单,我就想着干脆勇敢一次,换一种方式生活。”
王天星没说话了,他久久地、久久地沉默了。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眼眶红了,“我也是因为我哥……他也因为蓝雨走了,所以我才想画一个关于蓝雨的故事。”
向烛坐直了,她看向他的眼睛,“我尽力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王天星点点头,“谢谢。”
向烛将自己怎么去报名考试,报名时填了些什么内容,提交了些什么文件,以及体能培训班训练了什么,有哪些教官,各自又是什么性格……除了跟灯姐有关的一切,其他都事无巨细地讲给他听。
向烛只写过新闻稿,也没搞过创作,不清楚对王天星而言哪些信息比较重要,但她重点在一个全面、宁滥勿缺。
王天星对她人生经历里的那些人都很感兴趣。
当众责备她第一天就迟到的邱狂板总教,好心劝她别浪费钱、准备秋招的海教官,一直积极鼓励她继续努力的百里阳教官和组长史夏,会操纵植物的方吟和,能探查生命、活泼开朗的薛非愿,既认真又和善的林才深,神经病一样的秦奢,巡逻队的第一个同事柳云君,固执己见但也会夸桃子好吃的陈晨,给她水果硬糖的王暴,还有在医院救下他们的葛天歌,真正的葛天歌……
以及转到现在的清除队后认识的蒲今古、元马牛、孙酒。
向烛数着、念着,突然发觉一路走来,她居然已经认识了这么多人,发生了这么多事。
有的事情太过恐怖,现在想想还觉得心有余悸,有的事情却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仿佛发生在好几年前,向烛要想一会儿才能理清来龙去脉。
有的人从之前一直相处到现在,有的人从认识到分别就没说过几句话,有的人甚至只见过一面……
其中不少人的音容,向烛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她只擅长短时间记忆,日子一久,不去巩固,塞满的脑袋就会自己往外倒东西。那些不会再出现在生活里的面孔,就是第一波被倒掉的东西。
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样吧?数过的这些人里,还有多少人记得向烛?
王天星一直认真听、认真写,笔记本上写了一大堆潦草的文字,偶尔他还会在上面做标注,做了标注又常常纠结地将其划掉。
向烛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她只希望这次谈话能让他得到满意的素材。
王天星将纸张整理了一下,又翻了翻最前面的记录,“嗯……好像都问得差不多了,你说得特别仔细。”
向烛的心稍微放松了些,终于结束了。
不过,虽然讲得口干舌燥的,这么一番回顾下来,向烛的头脑清晰了很多。
王天星开始收拾东西了,“谢谢你这么配合我。嗯……等下我还要去采访其他人。我看你点得太少,我之前去前台加了点这里的招牌,你尝尝看。”
向烛有些惊喜,心口一软,“谢谢。你创作真认真,难怪那么火。”
她现在十分能够理解小鸟喜欢他了。王天星人真的不错。
王天星拉拉链的动作变缓,“认真也不一定能做出好作品,只能做出我喜欢的东西。但我的爱好也总是在变,那些人也是。今天喜欢我,也许明天就不喜欢了。”
向烛想到某样里和网上经常说的言论,“是啊,人们的爱会转移。”
王天星:“我觉得爱不会转移,就是消失了。对自己的喜爱消失了,落在另一个人头上时,那不是一模一样的爱。”
向烛觉得他说得对,点了点头。
“对了,”王天星突然脸蹭地红了,“你说想要一张签名照。”
他遮遮掩掩地递过来一张巴掌大的照片,“这样行吗?”
向烛翻过来一看,是他坐在画稿前思索的照片。
“我让助理现拍的,你朋友真喜欢这种东西?”
“嗯,非常好。谢谢~”
向烛和王天星告别后目送他离去。
服务员很快就端上来了各种五颜六色的蛋糕甜品,还有酸甜可口的果茶。向烛人在包厢,非常自在,她打开手机准备边看电视边吃,但又不知道点开什么看。
思索后,向烛点开了《呼啦圈喵汪》。
跟电视剧一集45分钟比起来,动画一集非常短,只有十几分钟。
向烛一连看了,总算知道为什么在那些二创视频里没看到过呼啦圈,动画却要叫“呼啦圈喵汪”了。
这个故事的背景设定有点旧,里面的动物还在用大哥大。主人公是一只叫周建华的小黑猫,误入奇幻空间,被迫参与一场场的比赛。虽然打斗的时候画面很流畅,剧情设定听起来又很惊险刺激,但本质是个抽象搞笑的动画,被一棍子打死的鹦鹉,下一集扁着又登场了。
建华在比赛过程中结识了好朋友,一只猴子和一只豹子,三只动物在使出招式时会喊招式名:
“呼!猫强爪!”
“啦里啦铁旋风棍法!”
“圈式箍筋拳!”
向烛头上只有六个黑色的点。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也还挺有意思的,向烛一口气看了五集,桌子上的东西被她吃得干干净净,肚皮都撑得鼓了起来。
实在是撑得有点难受,向烛离开以后没有马上回家,她走到商城最高楼的书店去逛。
这家书店很大,进去后一眼望不到头,一共分成三个区域:购买区、阅读区和休息区。
购买区摆放着正常的商品,阅读区则像是一个小型图书馆,里面摆放了好几排免费的书籍供人们阅读,书架后往上是一级一级的木色台阶,不少人正捧着书坐在上面。
休息区则像一家餐饮店,摆放了几张餐桌,售卖咖啡和汉堡等快餐。
今天周六,书店里有不少人。
向烛一路走走看看,蹲在言情小说售卖架前。她想找找看有没有自己在网上看过的,结果只有两本听过名字的。
灯姐爱看的那种封面花花绿绿的书倒是不少。
以后都不知道要买多大个书架才能装下灯姐所有的书。而且,等她恢复过来,应该会报复性消费买更多吧?到时候二十多岁、三十多岁、四十多岁的霸总们会堆满书架。
向烛笑了一下。她起身去逛其他区域,走到漫画区时,想到王天星,她试着找了下,结果一眼就在最中间看到了他的新作《四季:重返》,边上贴着“畅销”的标签。
虽然之前排队的时候就有感触,但实际上看到还是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那么受欢迎的一个漫画家,居然是个内敛羞怯的人。
不过,虽然内敛,王天星却能为了自己的作品到处找人取材,或许远比他表现得自主坚决。
副队说他们两个人有点像,但向烛知道,只是表面像罢了,他们两人的心是两种颜色的。
向烛在漫画书的旁边还看到了卖写真集的。她想起以前帮小鸟抢发售的日子。后来某样里过气了,小鸟退圈时想卖写真集都卖不出去。
想到某样里,向烛又想到了那两个被害人(后一位还不能确定是“蚀者”)。
一个是把跟某样里有关的东西塞进床底的箱子里积灰,和小鸟一模一样;另一个房间里虽然没有某样里单独的周边,但很多追星的本子里都有他,本子的主人还抄写过歌词,最后将有他头像的地方都打叉、涂黑。
两人应该都是某样里曾经的粉丝。这是一个重要的巧合吗?
第46章
某样里是在漫展那场蓝雨消失的, 已经被认定为“蓝雨消逝者”。
这些案子好像也是在他消失后才出现的。难道是哪个狂热粉丝无法忍受悲痛,所以要惩治脱粉了的人?但脱粉应该没有那些天天骂他整容怪的黑子可恨吧?
而且第一个人是实打实被看见长了骸生物的。难道是可以伪装出骸生物的异能者?那岂不是就有操纵鱼类和伪装两样异能了?但秦奢也有读心和泡泡两种异能,所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毕竟大多数雨人都是在原地享用美食,吃饱了才会带走做储备粮,而尸体前一刻在家里,后面又突然不见, 实在是很奇怪……
向烛冥思苦想, 想得脑袋有点疼, 她干脆将所有事情都推出去,放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