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眼睛变大,“怎么会,有坏念头的人就不配干好事吗?小姑娘你心也太好了。你在清雨队上班,每天不都是在为人民付出吗?就是在给社会做贡献。跟我种菜一样的。虽然只是一颗生菜,但可以让你这样努力上班的人填饱肚子,我也在为社会做贡献。”
向烛笑了笑,认可地点点头,“多亏阿姨你们在外面种地,我们才没饿死。”
阿姨咬了口桃子,“如果你危害社会了,早就进局子了,也不会坐在这里跟我吃桃。”
向烛笑容微敛,“……是啊。”
两人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向烛该回去等车了。
阿姨顺路和她一起离开。走到房子前面时,阿姨叫她站着等一下,没多久又跑回来,拎了一大袋子的油桃,“带回去吃。”
“阿姨这太多了。”
阿姨往她手里塞,“拿去吧,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也卖不完。现在没什么人了,桃子烂在地里可惜。”
“谢谢阿姨。”盛情难却,向烛收下沉甸甸的一袋子。
“唉,现在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但是都不一样了……还不如都不一样呢,也不会看着看着想起以前。”阿姨黑亮的眼睛闪烁。
“阿姨你不想搬到市里吗?”
“唉,没什么区别。我女儿之前也劝我搬进去,结果她走了我还在。乡下是没有市里先进,但乡下人少,大家也离得远。只要管好自己,不会出什么大事。”
“嗯……”
阿姨拍拍她的肩,“工作别那么有道德感,事情做到位了,对得起自己就行。组织上整体向上,个人的缺点并不重要。”
向烛笑笑,“谢谢阿姨。”
“你快去赶车子吧。”
“阿姨再见。”
“嗯。”阿姨挥了下手。
向烛转身离开,上车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忘记问阿姨的名字了。
她坐在车窗边往外看,发现阿姨还站在和她分别的马路上,遥遥地看着她。
公交逐渐远去,向烛离开了满是绿意的地方,回到钢筋水泥的世界。
向烛拎着一大袋油桃到了机关,她硬着头皮分给路过的同事。到值班室时又分给早早到达的陈晨叔。
“你哪买这么大一袋?”
“亲戚送的。”向烛说不出口自己在公交上睡过头的丢人事迹。
其实向烛很不好意思做这种事,但时间太紧来不及回趟家,而且这么大一袋她一个人也吃不完。
今天周日,事情很多。早班的两个同事一直没回来,向烛和陈晨在值班室也连连接到电话,不断出去再回来。
下午五点时,楚青青和赵裁才结束所有事情回来了。向烛将油桃分给他们,又看着精疲力尽的两人离开。
吃过一个桃子休息过后,他们要开始巡逻了。
陈晨透过后视镜看向面容憔悴的向烛,“你昨天夜班对吧?”
向烛抬头:“对。”
“补觉没?”
“……睡过了。”
她慢了几秒的回忆让陈晨感知到了点真相,“你睡会儿好了。”他冷着脸看向前面。
向烛有些惊讶,“谢谢陈叔,不过没事,我蛮能抗困的。”
向烛只要想精神就可以强打起精神。
以前上班的时候,同事们你一杯咖啡我一杯咖啡地续命,向烛基本只喝水桶里的水,仍然是开会时精神最好的人。
向烛不想在该精神的时候休息,她总担心那样会出什么问题。不如强撑精神,搞定一切了再回自己的床上呼呼大睡。
陈晨没再管她,继续慢悠悠地开巡逻车。
傍晚的时候事情突然变得很多。陈晨趴在箱子上换电池的功夫,向烛就接到两桩报案。
他们急匆匆地赶过去,在小区后面的草地上发现了大脚印,但紧张兮兮地搜查了半小时又什么都没发现。
向烛和陈晨只能再挨家挨户去敲门询问有没有发现异常。
其中有十足配合的,有非常冷静的,也有反而被他们吓到的。
两个人几乎没回过值班室,直到九点多手机才安分下来,不再滴滴滴地叫。
向烛坐到巡逻车上时脚都是痛的。她坐得端正,但脚在下面悄悄扭动。
陈叔还是一副冷然的模样,看不出累。
两人回到值班室干坐到九点,和同事交接过工作后就离开。
向烛一回到家就趴倒在床上,在马上就要睡着时想起自己今天的锻炼还没做,她又撑着软烂无力的身体起来。
为了不影响他们工作,清雨队的训练安排得很杂,间隔也大,没有以前一周六次的培训班逼着自己强身健体,向烛怕自己体能又降回去,于是自己在家强化。
该做的锻炼还是要做,不然以后只会更辛苦。
向烛在客厅练高抬腿,一边抬一边打瞌睡,腿抬得越来越矮,直到一脚踢到柜子才清醒了一点。
向烛又在卧室的床上练仰卧起坐,做了三十几个就再没起来。
负责按腿的向灯盯着她看,向烛偏着脑袋呼呼大睡,胸口一起一伏。
她就这么一觉睡到了早上,在没有闹钟的情形下由着身体记忆将自己叫醒。
向烛猛地惊坐起来。
她今天还要上早班。
向烛匆匆忙忙地爬下床,穿着反向的拖鞋刷牙洗脸,衣服也没换,拿起包就跑了出去。甚至都忘了和粮长、灯姐告别。
门后一大一小两个生物看着紧锁的门。
这周开始不需要再去办公室,可以直接去值班室,但周一还是要回去开个早会。
向烛听着领导在上面总结上周的情形。上周基本没什么大事,巡逻人员各种修修补补,只有另一个街区的遇到了雨人,但及时呼叫清雨队也就解除了危机。
开会结束,向烛厚着脸皮去蹭其他巡逻小队的车,到了值班室。
今天是向烛和葛天歌一起值早班。
等向烛推门进去时,夜班的人已经走了,葛天歌坐在凳子上翻看交接班手册。
向烛一边放下自己的东西,一边看向她的背影,“天歌早,你身体怎么样?”
葛天歌转过椅子,面向她,杏子一样圆的眼睛自下往上看,“我也不太清楚。”
她没什么太大的表情,语气也很平淡,看起来和上次见面不太一样,甚至也没有了电话里的那种亲热感。
但刚知道自己失忆,又被往下调到巡逻队,心情抑郁也是难免。向烛可以理解。
她坐到葛天歌身前,“小鸟,就是你在西阳碰到的我朋友,她说你当时突然晕倒了。现在还会吗?我需要注意点什么吗?”
葛天歌盯着她,许久后才道:“……不知道。我身上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但医生说没事了。”
看她这样茫然,向烛不禁有些担忧,“那你不在家里多休息一段时间?”
葛天歌将椅子转回去,“如果我在家里休息,清雨队就会少了战斗力。我现在能动能走的,还是得干点活。”
“那你要是有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嗯。”
向烛和葛天歌还没来得及出去巡逻,手机就响了,接线员那边转来消息,说是紫薇花体育公园有需要确认的奇怪水渍。
葛天歌起身:“走吧。”
“好。”
两个人说是要走,来到巡逻车前却犯了难。向烛看葛天歌,葛天歌看她。
几秒后,向烛明白过来,“天歌你不会开这个车?”
“以前好像会,现在有点忘了,我也不敢乱开。”
这倒也是。凭身体记忆去开确实有一定风险。排班的人估计也是没想到葛天歌会忘记这个基本技能。
以防万一,向烛决定提前问清:“天歌,你具体是忘了哪些事情?”
葛天歌眼睛还停留在巡逻车上,“我也不知道。有的就记得很清楚,比如我当时在医院找到你和小鸟时,有的就想不起来了。”
“没事,时间久了可能会想起来,那我们打车去吧。”
“嗯。”
向烛和葛天歌坐车抵达紫薇花体育公园。水渍在中心一片广场处,已经有人在前面放了一块蓝色三角标,一般群众看到后便撤离了,此处空无一人。
向烛远远地望着那块水渍,原本因为跟葛天歌一起出动而感到平和的心瞬间跃动起来。
因为家里灯姐经常随地睡,向烛总在各个角落看到她,平时只敢扫扫地,都不敢乱拖地。向烛多少能感受到雨人睡着后和普通水的区别。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向烛现在看到那团水渍就有这样的感觉。
葛天歌将水枪接在一旁的水栓上,准备对着水渍试一下。
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
向烛将冻结喷射器安装好,屏息凝神地等待。
一注急流冲刷而过时,原本透明的一滩水突然往后急退,变化出蓝色的人形躯体。
向烛当即按下手腕上的按钮,上报清除队。然后抬起右臂与眼齐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