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萝面露难色,“啊……”
“你不喜欢吃兔肉?”
蔡萝的眼中闪过忧愁,“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后来我爸受亲戚鼓动把它杀来吃了,我就不太能吃得下兔子了。”
“这样……没事,反正有其他菜。你看别人吃会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干脆请假?”
蔡萝摇摇头,“没事,别人吃是别人的事,我也管不着。只是我自己吃不下,心里会不太舒服。”
“嗯。”
他们到了该分别的地方,道别后各自走向各自的家……
团建安排在工作日的下午,但当天每个账号还是要发一条文章。老板就是这么“大方”。
向烛和蔡萝从昨天起就拼了命地工作,敲键盘敲到手指发软,还让客服组的姐姐帮了忙才赶出当天所有稿子。
文章发出去的那刻,向烛手腕酸疼,甩了好一会儿才缓解,头也晕乎乎的。
她往后一靠,拿出手机看短信——还是没有考核结果的消息。
蔡萝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看向她:“小向姐,群里说车子在楼下等了。”
“好。”向烛放下手机赶紧起身,关掉电脑,背起包就往外走。
他们今天要去城市里的人工农庄钓龙虾。
蓝雨将多数人逼得集中在安全性更高的核心区,这种模拟自然的娱乐项目渐渐变得热门起来。
大巴车上,向烛和蔡萝挨在一起坐。两个人分着吃零食,一起看向烛缓存下来的新电视剧,说说笑笑,跟即将去春游的高中生一样。
暖意融融的春光从窗玻璃透进来,照在两人放松的面容上。
在这样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向烛有时会脊背突然一惊,就像从梦中惊醒一样,只是分不清到底眼下是梦,还是过去种种是梦。
蔡萝的电话铃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就滑着挂断,向烛在余光中看到来电显示是“妈”。
她暂停视频,“你打回去吧,我等你就好。”
蔡萝将手机音量按到最低,“没什么,我妈想让我去相亲,昨天就一直讲,听说我们今天去的农庄就在那男人家附近后,就想我等下结束直接去见面,烦死了。”她小声抱怨,但很快收拾好情绪,“我们继续看吧。”
“嗯……”
向烛点了继续播放,但两人的情绪再也没能回到之前,某种无形的阴云笼罩在他们头上,将光都遮去。
大巴抵达农庄,人们一个接着一个走下来,满目清新。
农庄的主人做了一片片的花墙,花墙与花墙之间有一条条水沟,浑浊的水里潜藏着小龙虾。
除了这片钓龙虾专区,农庄里还有一座大花园和温室。
如果是以前,根本无法想象这么大的自然游玩区域会在城市里。
向烛先跟着人群去领了水桶和工具,回来看到蔡萝在看手机。
注意到向烛的瞬间,蔡萝就将手机收了起来,扬起笑容,“小向姐你要先钓龙虾吗?我想先跟觅礼他们去花园那边拍照,要不我等下再来找你?”
向烛桶都领了,再放回去也有点奇怪,于是她说道:“行,那你们去吧,等会儿见。”
“嗯。”蔡萝转身就跟上了客服组的实习生林觅礼。
向烛一心扑在清雨队考核的这段时间里,两个年轻人关系好了很多,经常说说笑笑。
就像雏鸟终会展翅离开老鸟一样,蔡萝从向烛这里飞走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之前说好一起玩,现在只剩向烛一个人。
不过比起难过,向烛更有些担忧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蔡萝。向烛也被催过工作和结婚,但蔡萝的情形应该比她严重很多。
这种事情,只能等待时间慢慢去改变吧?
向烛拎着桶和塑料小板凳,在迎春花墙之间的水沟旁找了个好位置坐下。
她走得很偏僻,躲在角落里一个人悄悄地钓。向烛按照网上教的方法挂上饵料,拿着网兜静待。
偶尔有同事路过,看到这里有人都会吓一跳。
向烛最后钓了一桶有大有小的龙虾。她两腿岔开在水桶两边,用网兜的棍子数自己钓了几个。
红黑色的钳子夹住她的棍子,向烛怔住。
她看着黑色的虾眼上滑落浑黄的污水珠,龙虾须左右晃动,它举着两只钳子在水桶里往上爬又滑下去……向烛脑子一抽将整桶虾又倒了回去。
看着浑浊水面泛起的涟漪,向烛深感不妙。
再这样下去,真要变素食主义者了……
算了,那么多人,也不差她这一桶。
向烛趁没人注意,悄悄将空桶塞回去,然后去花园找蔡萝。
她走过紫色的杜鹃花丛,走过粉嫩的樱花道,转完了整个花园也没看见蔡萝,倒是见到了林觅礼。
林觅礼:“小萝?她在这拍了会儿照就回去找你了啊。姐你们没遇见?”
向烛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蹲得太隐秘了,小萝没发现她。她刚才出来得急,也没仔细看小萝在不在附近。
向烛又回到钓龙虾的地方,转了两圈也没找到蔡萝,直到集合做游戏时才看到她。
蔡萝突然变得有些疲惫,但也和向烛笑着打招呼。她没有提为什么没去找向烛,向烛也就没有问。
等待美食上桌的时间里,所有人坐在草坪上玩简单的小游戏。拔河、击鼓传花……玩这些年幼时玩过的游戏,就像是回到了那个轻柔的时代一样。
向烛和蔡萝紧挨着坐,两人两手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中央弹吉他唱歌的女同事。
歌声很动人,就是曲调有些伤感,蔡萝听着听着眼里泛起了泪花。
一切都是如此安宁,如此朴实无华,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午后,跟蓝雨相关的一切仿佛都已消失在人们的世界里。
随着吉他演奏结束,晚餐时间到。
每张桌子坐十几个人,向烛和蔡萝被安排到和客服部、销售部以及几个行政人员坐一桌,老板朱满中也坐他们这桌——真是可怕的座位。
餐桌上,有一大盆蒜香小龙虾,还有以香辣十三香、麻辣、红烧、清蒸等多种方式料理的小龙虾们,其他正经菜色也有:香菇炖鸡、卤牛肉片、粉丝娃娃菜、凉拌莴笋丝、清蒸鲈鱼……菜香飘散在整个房间,只要深吸一口气,肚子就会开始咕咕叫。
如果是以前,向烛看到这桌一定会食欲大好,从左边吃到右边,从右边吃到左边。可她现在对绝大多数菜都没了胃口。
如果同事们也割过会跳动的肉块,感受过刀在人肉中滑动,人血混着怪异液体流在手上的感觉,他们也会吃不下任何“粉嫩”的肉。
向烛走路快,先一步走到桌边落座。蔡萝本来要坐她边上,结果几个人插在她前面,刚好分成两拨坐在了向烛两边。
向烛和蔡萝默默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办法,蔡萝只好顺势坐到赵云丽边上去,和老板朱满中只隔了两个人的位置。
赵云丽是客服组的副组长,穿着米色的紧身毛衣,披散着一头大波浪卷,显得时尚又优雅。
朱满中说了一通废话后,邀着大家先举杯喝一口。
菜还没吃先喝酒。向烛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
负责订餐的徐白雪先向众人推荐了下整张桌子网络评分最高的几个招牌菜,然后就笑着和大家聊起了天。
向烛怕被人多嘴,吃两口青菜蘑菇就吃一口鲈鱼,剥两个小龙虾。
在她这里,河海里的鱼虾贝螺为地上的鸡鸭猪牛牺牲了很多。
向烛一边吃,一边听大家略有丝尴尬却故作轻松的闲聊。偶尔也加入伪装大军,回复些突如其来的提及和调侃。
“恋爱八年都不结婚太晚了吧?你小心被骗啊,不过你们年轻人现在都不着急,像我们小向都单身好久了。”周可在谈话间很随意地就将平日得知的讯息分享给了大家。
“欸,你居然单着?我看你天天下班那么积极,还以为是要去跟对象约会。”邻座的同事加入话题,并将向烛推到聊天的中心。
向烛将青菜梗咽下喉咙,笑着回道:“恋爱要看缘分,我自己着急也没用呐。”
朱满中酒过三巡有些上脸,顶着红通通的面颊笑看向烛:“小向就是太认真了,挑对象也仔细地挑。这年头人都没多少了,看对眼了就先试试看,你不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认真有什么错?随便尝试谁来替她承担后果?
向烛心里这样想,嘴上还是说得很委婉,“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反正我现在一个人过也蛮开心的。”
有同事笑了起来,“以后做那种单身有钱的小姨也不错啊!给孩子撒钱!”
大家也跟着一笑,关于向烛的话题总算是告一段落。
肚子吃了个半饱时,向烛起身去上厕所。
再回来时,桌面中央多了新鲜出炉的麻辣烤兔,老板在和赵姐侃侃而谈。
向烛坐回座位,发现自己碗里多了块兔肉,一旁的同事解释说是徐姐切好后分给大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