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向烛结束加练的圈,汗水滴进了眼睛,她从兜里摸出团已经被擦得皱巴巴的纸,凑合着擦了一下。
“你进步很快,回家有自己做练习吧?”百里阳笑着靠近。
向烛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加油啊,虽然暂时是落后了点,但我很看好你的。”
向烛本就发热的脸更热了,“谢谢教官。”
告别之后,向烛去体育馆洗了把脸,然后背包离开。
她走得很慢,很慢,比最开始的时候多花十几分钟才走到车站。
多亏了这缓慢的步伐,自从上次尬聊之后,她就没跟方吟和在车站碰到过了。
方吟和这个人有些奇怪,平时训练只会吹哨子,不怎么讲话,但偶尔又能看见他小声对着没有人的地方说话。
难道是那种灵异方面的异能者吗?
向烛觉得奇怪,但也没多加思考,她的脑子已经装不下别的问题了。她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备考上,只希望能结出一个美好的果实。
向烛从回家的公交车下来时,风将地上的垃圾袋吹进她裙摆,黏在腿上。
她弯下身子捡走垃圾袋,再直起腰时隐约看到了一个闪躲的身影。
她心一沉,手搭上背包带。
真的不是错觉,确实是有人在跟踪她。向烛万万没想到,这种刑侦剧的情节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什么样的人会来跟踪她?难道那天和灯姐出去被人看见了?如果是那样,为什么不直接上报?
向烛继续往小区走,走到转角处蹲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个浑身黑色、一头卷毛的男人着急忙慌地快走过来。
看到躲起来的向烛,他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一抖。
向烛也吓了一跳,说不出话。
两人对望了几秒,还是向烛先站了起来,“许哥你跟踪我干什么?”
许浪生“额”了半天没有后话,神色怪异。
这段沉默给了向烛想象的空间。
难道许浪生怀疑她为了钱杀了姐姐?然后想给灯姐复仇?
灯姐天天看的土味剧情渗入了向烛的脑子,她将这样离谱的答案丢出去,直接问道:“为什么跟踪我?你再不说我就报警了。”
“别报警!”许浪生吓得脸一白,他叹了一声,“我请你吃饭,我们边吃边说吧。”
向烛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前面那家川菜馆。”
许浪生瞟了一眼有些老旧的小饭馆,“看起来不太行,还是去我跟你姐经常去的茶馆怎么样?还有包间。”
向烛绷着脸,“是需要特意去包间才能说的话吗?那你发消息告诉我就行。”
看她转身要走,许浪生赶紧拦住,“就去那!走吧,我们走!”
向烛扬了下下巴,“你走前面。”
许浪生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走在前面,向烛默默跟在后面。
慌张褪去后,向烛冷静了点。
许浪生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发现了“灯姐变成雨人”这么大的事情。但一定也是跟灯姐有关的事。
难道是想要回恋爱期间给灯姐送的礼物和钱?现在这种人也不少。还是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交给灯姐保管了?
向烛走在他后面胡思乱想,直到坐在二楼的凳子上,还是焦虑不安。她的眉毛往里挤,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饭馆里人很多,每一桌的说话声叠在一起,像是水槽里的锅碗瓢盆,一碰到就乒乒乓乓响。
等点的菜全部上齐了,许浪生才小声说道:“我跟着你,是担心妹妹你会自杀。”
向烛仍然冷着一张脸,等他的后话。
许浪生左右动了下身体,“就是,你姐以前跟我开玩笑,说你特别黏她,要是她死了,估计你也会跟着一起去。我前段时间刷到视频,说是有的人经历大灾难后,看起来生活还井井有条,平静淡定,其实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了,感觉和你特别像。我作为你姐的男朋友,我觉得有责任继续替她照顾你,不能让你就这么跟着她走了,灯灯她一定会很痛苦的。我越想越担心,实在坐不住,然后就……”
“你怎么找到我们家的?”
“你姐借我的车子来小区接过你,我在导航记录里翻到了。我在小区门口等你下班,没多久就看见你在楼道那边探出窗户……”
向烛的心跳声大得她甚至感到耳鸣,“那是几号?”
“21号。”
紧张洪水般袭来又退去,向烛默默松了口气,紧接着后脖颈一阵发麻。
只差一天……差一点灯姐就要被许浪生看见了,差一点就要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
她用右手按住发颤的左手,深呼吸,“跟踪是违法的。”
许浪生低下头,“我知道,不好意思。可能因为你姐的事,我的脑子是有点不清醒了,像个变态……对不起。所以,妹妹你没那个意思对吧?”
向烛垂下眼,“我不会自杀的。我很惜命。虽然灯姐离开了我确实很伤心,但我有稳定的工作,吃得饱穿得暖,比不少人都过得好,我的人生还有很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灯姐也会希望我过得幸福的。”
许浪生点点头,“主要是我经常听你姐讲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会等她到半夜一起吃夜宵,她过了约定的时间没回家你还会哭,感觉你们姐妹关系非常好,是我见过最亲密的。”
“……我们关系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等她一起吃夜宵是因为那时候我自己饿了但又没有钱。她过了时间没回来我会哭,是因为我怕她死了就没人给我付学费。”
向烛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一个需要姐姐才能生存的妹妹。两个人动不动也会吵架,也会将对方逼得掉眼泪,动过这辈子都不要再见面的念头。我们只是一对很平常的姐妹。谢谢许哥你的关心,但是以后不用了,你去过自己的生活就好。”
许浪生嘴角颤抖,突然就掉下泪来。
他用双手掩住哭相,“怎么过自己的生活?你要我怎么接受女朋友没了?为什么我爱的人总是要遭遇不幸?我前女友得癌症走了,灯灯她又……”
向烛看他这样掉眼泪,也不禁受他感染鼻头一酸,仿佛灯姐真的去世了一样。
许浪生居然有这么喜欢灯姐……为什么呢?听灯姐平时讲话,完全没发现两人有这么深的感情。
“你爱我姐什么?”
许浪生稍微平复了些,他抽纸擦泪,“灯灯她真的很可爱。我没见过像她那样直率的女人。有讨厌的事情都会直接提,从来不担心驳我的面。高兴就高兴,不高兴就不高兴,谁也不能改变她。别的女人都急着结婚,我一提结婚,灯灯反而说要分手。她是一个特别自由的人……”
从别人口中听到灯姐的事情,尤其是从她对象口中,向烛在感同身受之外,更觉得有些落寞。
向灯是不婚主义,向烛不是,她只是恐惧婚姻。
她害怕结婚后为了融入另一个家庭而忽视她和姐姐的“家”。他们见面的时间会变少,陪伴游玩的次数也会减少……向烛不想那样。即使灯姐说那不过是再多个家人,一起玩就行了,向烛还是觉得不是那样的。
人的精力和时间都是有限的,给了一个人,分给其他人的就少了。比如说,同样都是一顿早饭,和丈夫一起吃就不能和灯姐一起吃了。
如果真的很喜欢,只做情侣也够了吧?只在想念彼此的时候见面,平时还是各回各家,将亲情和爱情都留住。
当然,假使能有像小说男主一样的人出现,能不改变她的人生而只是多一份快乐,向烛也愿意结婚。
向烛有时候也会纠结,是不是因为自己太黏灯姐了,所以她才说要做不婚族,然后用喜欢自由当作借口,让她不要在意。但她也明白,灯姐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改变自己的人,就像许浪生说的一样。
许浪生和她一样,都是灯姐亲密无间的人。都了解她的脾性。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向烛才总忍不住冷漠对待他吧?
对于向烛来说,向一个爱着灯姐的人隐瞒她存活的事实是痛苦的。
假设反过来,许浪生先发现并将灯姐藏起来,然后不告诉作为妹妹的向烛,向烛一定会记恨他。
许浪生哭肿了眼睛,“要是能让你姐活过来,我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做……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吗?
一个念头突然在向烛脑海中冒出。
向烛的呼吸乱了,心跳也是。
或许……或许可以告诉他?他们两个人一起将姐姐藏起来,等到解药被发明出来……两个人肯定比一个人强。
两个人的话,他们就可以轮着照看灯姐,向烛可以专心备考。
许浪生为了灯姐关心她一个陌生人的生死……他确实真心爱着灯姐……
人类是群居动物,她也应该考虑合作而不是单打独斗。如果将灯姐的命运全部托付在她一个人身上,实在是毫无保障。两个人的话,就算死了一个也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