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雅莉犹豫着没接话。
一面担心林卓冉玩得过火，另一面又有些心动，觉得这个提议有可取之处。
“不过你要是心疼的话就当我没说。”
“……有什么好心疼的。”苏雅莉眼神飘忽地清咳两声，“他既然这么喜欢自找苦吃，那就让他明白，能吃苦的人，就有吃不完的苦。我看也确实该让他长点记性。”
“好，那你去楼上玩别的，差不多的时候你再下来，等我发挥。”
二楼的格局比一楼更私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茄香，混着威士忌的醇厚，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处处透着与楚修格格不入的奢华。
他被侍者引领，来到了顾客所在的位置。他掸掉身上的雨水推开大门进去，喧闹的音乐和谈笑声扑面而来。这是一方极宽广且设施齐全的大厅，外面还有一片大露台，上面搭着透明的玻璃雨棚，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棚顶，棚下各处灯火通明。
几张白色藤椅围着茶几，上面摆了酒水和精致的甜点，几个年轻男女正靠在一起说笑，名表钻戒的火彩，比灯光更闪耀。
这些人的目光在楚修身上暗中回睃，他谨小慎微惯了，对于不善的氛围十分敏感。
现在就很不对劲。
他把餐品放下，询问：“请问是哪位客人的外卖？”
说笑声停了，但没有人理他，倒是不善的目光从暗处变到了明处，当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人也没回避，甚至对着他笑笑。
“……”
楚修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是我的。”坐在楚修左边沙发上的林卓冉对他抬了抬下巴，“拿到我这儿来。”
楚修走过来，咫尺之距，林卓冉把他看得更清楚了。他面容清丽，递出外卖时露出的一截手腕肤色几乎和纯白地毯融为一体，最重要的是他那双眼睛——那干净澄澈又柔弱的目光，简直是在邀请人撕碎他，或者为了保护他而不顾一切。
她愈发明白苏雅莉为什么要强取豪夺这个外卖小哥了。
她暗暗笑了笑，也没去动外卖，只是瞟一眼楚修递来的烟：“小哥，你买错了。我要的是富春山居的常款烟，不是女士特供烟。”
楚修赶紧检查了一下订单信息：“可是您提交的要求写的就是女士特供烟，我没买错。”
“小哥，你看看，这周围有男有女的，买一包女士香烟我怎么散烟啊。”林卓冉用手撑着头，翘着二郎腿，尖利的高跟鞋尖正对着楚修，慢悠悠说，“重新去买吧，或者你自己把烟拿走抽也行，总之不换我是不会付钱的。”
“……”
这款烟非常贵，要整整六百块一包。
楚修一开始觉得人家顾客连小费都给一百，应该不至于赖这六百块钱，就自己暂时先垫了，却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不讲道理。
林卓冉又催促：“还不快去买，你在这站着也没人帮你跑腿。”
“那您等着。”
他无奈地点头认栽。好在俱乐部旁边就有一家大商场，他赶紧跑进去。买烟出来后步子太急，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路人，对方吃痛地叫了一声，牛高马大的纹身男脾气上来，直接一把将他掀地上：“你这送外卖的傻缺，走路不长眼睛啊？”
倒地的一瞬间，楚修下意识护住了腹部。
于是他的后背和手肘率先着地，重重磕在商场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剧烈的疼痛从手肘和膝盖传来，像是骨头都被震麻了。
楚修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渗出几滴冷汗，但他顾不上别处，第一时间颤抖着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
好在那里没有感觉到明显的疼痛。
他趴在地上，缓了好几秒才敢动弹。周围已经围过来几个路人，指指点点地议论着，那个推他的男人见他半天没起来也有些慌了，却还嘴硬：“你自己撞上来的，别想讹人！”
“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能随便推人呢？”一个路过的阿姨看不过去了，对着那个男人说道，“人家送外卖的多不容易，路滑撞一下也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能动手？”
这人被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瞪了楚修一眼，转身就跑了。
楚修扶着旁边的柱子，慢慢站起来。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盒，还好烟没被压坏他知道不能耽误，林卓冉还在等着，他要是再晚回去，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走到俱乐部门口时，他远远就看见罗宋宋站在门廊下。看见他有点狼狈的样子，罗宋宋脸色瞬间变了：“楚哥你怎么了？”
楚修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我去给里面姓林的女士送烟。”
他刚想往里走，就被罗宋宋叫住：“她是苏雅莉的朋友，我认识的。我去帮你递烟吧，你赶紧去收拾一下，摔得严重吗？”
楚修一下子钉在了原地。
一阵冷风吹过，他回过神来：“你说，她是苏雅莉的朋友？”
……
这一次进来后，楚修的脸色变得淡淡的，隐隐笼罩着一股寒意。
他把烟递给林卓冉：“请把钱转给我。”
林卓冉笑笑，桌上的两杯咖啡，她给楚修推过去一杯：“别急啊小哥，坐着喝口水再走，辛苦你了。”
“不用了，你直接转钱就行。”
“我让你坐着喝口水，这么急干什么？”
果然是她的朋友，说话做事的态度都跟她一样一样的。
于是他把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现在您可以转钱了吗？我要赶紧去送下一个单子了。”
林卓冉突然冷冷道：“送什么送？”
楚修眼睁睁看着她手一松，那杯咖啡就倾倒出来些许，弄脏了她的高跟鞋鞋面。
“你看你送的餐，都没检查过，盖子都没封好！”林卓冉脸上和煦的笑容消失了，她把咖啡往桌上狠狠一放，“我这鞋子四十五万八，你看看怎么赔吧。”
楚修愣住了。
他整个人身处于多道看热闹的视线中央：“这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自己没拿稳！”
“那你不检查外卖，也有责任吧。”林卓冉翘着腿，悠闲地说，“四十五万八，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看你这送外卖的样子，肯定拿不出来。不过嘛，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她往旁边的佣人递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捧着一叠干净的湿巾快步上前，放在楚修脚边的地板上。
林卓冉用脚尖点了点自己沾了咖啡渍的鞋尖：“给我跪着擦干净，今天这事儿就算了。外卖钱我照给，还多给你两千块辛苦费。”
“你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林卓冉嗤笑一声，抬高了音量，“我说，跪下，把我的鞋擦干净。不然你今天别想脱身。你一个送外卖的因为这事被起诉值得吗？”
周围的哄笑声响了起来，非常刺耳。
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甚至吹了声口哨：“姐你够仁慈了，换我直接让他赔到倾家荡产。”另一个卷发女人则捂着嘴笑：“小哥，别愣着啊，跪一下就能赚两千块，多划算。”
在这些人眼里，眼前的闹剧不过是场新鲜的乐子。楚修本人，也是他们打发时间的趣物。他们平时捉弄人惯了，根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好像拿人的难堪消遣，就是他们理所应当的事。
听到这一阵阵的哄笑，三楼上的苏雅莉终于坐不住了。
没等林卓冉的信号她就走出来，她的beta正被人公然羞辱着，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就轰地一下乱了。
“林卓冉你干什么呢？！”
苏雅莉眼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她快步走到楚修身边，一把将他拉到怀里抱着，轻柔地问，“没事吧……啊？”
楚修就像从梦中被人敲醒一样，慢慢地转过脸去，用困惑的眼神看她。
但很快，楚修思考不动了，身上有一股异样的燥动在升起。
他的腿软了下来，忍不住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向她靠过去。
苏雅莉注意到他一身狼狈，人也站不住，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怎么了，摔了还是被人打了？！”
林卓冉摊开手：“我们可不敢乱来。”
苏雅莉瞪了她一眼，把楚修拦腰抱起，往车库走去。
一路上，楚修都没挣扎，只是软绵绵地靠在她怀里，发出无意识的轻哼。苏雅莉刚把他放在车后座，手机就传来了林卓冉的信息，看了一眼她就瞪大了眼睛：
刚才你走得太快了，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请你男朋友喝的咖啡里，有一点让人兴奋起来的小添加剂。玩得愉快。
“我去……”她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她本来还急着带楚修去医院，但这下不用了。苏雅莉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楚修正躺在那儿一个人无声地掉眼泪，看见她进来，他赶紧缩到一边去，用手掩着眼睛。
她轻轻把他的手拿开，他便努力地压抑自己的哭泣，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