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你多少钱？”莫澧兰看向苏雅莉，态度转变为温和有礼。
女孩的鼻腔里哼出一声嗤笑。
她不再让楚修到她身边了，而是主动地走过去，越过社交距离，对莫澧兰说：“怎么，你要帮他还债？”
之前小孟面对苏雅莉的时候，根本不敢与她四目相对。
但莫澧兰气定神闲：“不是不可以。”
“敢问你尊姓大名？”
“这是我的名片。”莫澧兰从名牌手包里取出自己的名片递给苏雅莉。
苏雅莉快速浏览后，纤长的手指把玩起那张薄薄的卡片，对莫澧兰露出一个微笑。
氤氲雨雾与灯光中，她的脸庞看起来稚嫩明艳又邪气，敏锐的双眼里有漫不经心的戏谑。
“莫澧兰，澧兰沅芷，真是个好名字。年纪轻轻就是市医院的主治医师，让我猜猜，你应该出身书香门第，就读名牌大学，履历卓越，一路顺风顺水……像你这样的人，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家庭，其实更应该珍羽毛，不是吗？”
莫澧兰拧眉。
“小妹妹，你在威胁我？”
苏雅莉云淡风轻地笑笑：“法治社会，什么威胁不威胁，多不好听。我只是想提醒你，不管是你，还是你所处的中产家庭，其实都没有真正抗风险的能力，你表面上拥有的一切，有可能明天就因为惹怒了不该惹的人，遇到一场医疗风波而烟消云散。所以莫医生，你应该谨言慎行。”
莫澧兰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你……”
“莫医生你快走吧。”当莫澧兰正想说什么，楚修突然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声音虽轻却非常坚定，“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别管了。”
当beta这么做时，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女孩宛如实质的目光冷冷盯着他。他的心又开始不安狂跳了，但他更担忧的是莫澧兰因为自己而被卷入莫名其妙的漩涡。
“楚先生……”莫澧兰的话再次被楚修打断，吊灯的光影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几滴雨丝沾湿了他的衣角，他看她时，眼底的紧张被诚挚的恳求所掩盖：“我能处理好，您快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
莫澧兰纠结不已。
最后她深深看了苏雅莉一眼，对楚修说：“有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撑着伞转身走进雨幕，漂亮的白色轿跑渐渐消失在黑暗的街巷。
楼梯间入口只剩下两人。
苏雅莉低笑一声，白皙修长的手掌从背后抚摸上男人颤抖的窄腰，隔着衣衫，像蛇一样缓缓向上游走。
直到越过他的锁骨，缓缓停住，接着她弯曲手指关节，掐住了他的脖子。
力道算不上太重。
却能让他喘不上气。
楚修呛咳着，嘴里哼出发抖的喘息。
他被迫仰起头，眼角瞥见苏雅莉向他靠近，幽幽说道：
“哥哥，你难道不知道，这半个月，我都在等你服软吗？”
“快放手……”
“我本来觉得二十万，凭你自己三个月怎么可能还得清呢，到最后你还不是得乖乖找我。结果看来我小瞧了你，先是那个小孟，后来是罗宋宋，现在是女医生，你魅力真挺大的。才认识这点时间，你就能让人家帮你还钱？你凭什么？嗯？”
苏雅莉的语气愈发阴狠。
充斥着欲望的眼眸灿烂而冷漠，像趴在生肉上撕扯的野兽的眼神。
她无意识地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直到她看到楚修被她吓得通红的眼睑，还有那带着乞求的眼神，脑海中的理智才倏而闪现。
她放开了他。
“咳咳……”
楚修惊魂未定地大喘气，今天晚上的苏雅莉十分奇怪，她外表看起来是正常的，说话也是有条理与思考的，但楚修就是知道她不太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他已经感觉不出来了。半个月过去，她给他的标记消失了。
“哥哥，上楼去，我们一起回家。”
她轻轻说。
楚修浑身汗毛竖起，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拔腿就跑，把苏雅莉抛在身后。
他的家在三楼，所以一分钟不到就飞到了自家门前，因为跑得太快，楚修连莫澧兰给他带的晚餐都不小心丢了。
他抖着手打开门钻进去，飞快地锁死了门户。
平缓的脚步声响起，跟在他的身后，不紧不慢地来到了他的门前。
“哥哥，给我开门。”
她在外面从容地开口。
“……”楚修一言不发地站在门前，他妈为了给二姨赔罪，去登门送礼了，明天才能回来。现在屋子里一片漆黑，他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开灯。
苏雅莉在外面柔和缓慢地说道：
“哥哥，给我开门，我现在就要看到你。你刚才拒绝了我三次，你不可以再拒绝我了，知道么？”
楚修的手机在这时候急促地震动起来，屏幕显示着莫医生的微信电话，他快步走到阳台接起，莫澧兰焦灼地问道：“楚先生你现在没事吧？”
“我没事的，已经回家了，莫医生你放心。”
“那就好……你听我说，保持和刚才那位女alpha的距离，不要靠近她。信息素安全局的人已经过去了，在这之前，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楚修愣住了。
信息素安全局隶属公安部门，平时主要是防控一些比较严重的alpha易感期失控伤人事件。
“莫医生，你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莫澧兰叹了口气：“我也是刚刚接到的配合工作通知，你家附近出现了浓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怀疑是有失控的高等级alpha在附近游荡。刚才那个女孩子……我也很难说是不是她，因为她看起来很镇定，至少能确定她不是处于易感期，但引起alpha失控的因素很多，比如心理疾病。”
“总之，不管是不是那个女孩，你还怀着孕，千万不可以再靠近她。”
楚修神色呆滞地挂断了电话。
同一时间，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苏雅莉大力砸了一下门，冷冰冰地说道：“你在跟人打电话，不来给我开门？”
这声响动后，楚修听到什么东西清脆的落地声。
他妈有串门的习惯，为了防止回家的时候忘带钥匙，就把备用钥匙放在了大门顶部的横柱上……
吱呀——
楚修颤巍地看过去。
伴随着女孩的轻轻一笑，大门被钥匙打开了。
第17章
苏雅莉从小就是一个极其争强好胜的人。
当她还是个六岁小女孩时，希腊来的家庭女教师将她和小伙伴们分成两组模拟战争游戏，一组扮演罗马人，一组扮演迦太基人。苏雅莉当时被分到了第二组，仅仅因为不想扮演注定失败的一方，她就在花园里据理力争，甚至大吵大闹，最后砸碎无数家具。
虽然她激烈的抗争吓坏了老师和其他孩子，但她毫不在乎。因为重要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她如愿以偿，得意洋洋地去扮演罗马人了。
回到家后，她的omega父亲把她搂进怀里，温柔无奈地责备她，亲亲她的额头告诫她以后不能这么做。而她妈苏开宸则显露出赞许的笑色，意有所指地说：“拿破仑一生指挥了六十多场卓越战役，但早在第一场战争之前，他就已经显露出胜利者的不凡气质了。”
后来她父亲难产去世。这个自小生活在红墙高垒里无忧无虑的脆弱王子，把身心都寄托在了心爱的妻子身上，所以当他在第二次孕期里被苏开宸不停忽视打压，他就无可避免地一天天枯萎下去。
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会遏制苏雅莉不择手段、争强好胜的天性。她的性格一天比一天强势，灵魂一天比一天冷漠。
金钱是她挥霍又着迷的，艺术是供她玩乐消遣的，未婚夫叶言在她心上的深坑里其实并不比毛里球重，只不过他自带与她契合的信息素和大把钞票，所以她会为了这些耐着性子去治疗精神疾病，就像毛里球生病了她也会耐着性子亲自带狗去诊所——既然他们的可爱与好处没有让她失望，她就会暂时展现出让他们幸福的慷慨。
至于楚修？
标记这个男人后，她被他拉黑了，她被迫与他断联了半个月的时间。
而这半个月里，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找他，直到今天叶言的信息素勾动她发了狂。期间她不止一次自问，这个平平无奇、一无是处的男人，这个令她抓心挠肝、怒火燎原的男人，到底是有什么魔力呢。
此时此刻，苏雅莉走进了楚修的家，眼前浮现出一片淡淡血红。
狂躁症让她晕头转向，满耳尖啸。
虽然她一点都不想承认，但这十五天岁月里她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
寂寞。
一般来说，有钱的时候寂寞是很容易打发的，但这次的寂寞像是她自己的影子时时跟随，像黑暗在一个环圈里流动，周而复始。
今天楚修靠在车上浅眠时，她躺在疗养室里也在做光怪陆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