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桑桑强颜欢笑，深知只能躲过一时。
书写黑板的粉笔掉落簌簌的粉末，源源不断，积累成一小抔一小抔的粉末堆，像是两座山丘，把她困在低谷。
晚自习结束，她首先要面对一起巡逻的卫少延。今晚，他们巡逻运动场和体育馆。
体育馆黑漆漆，二人之间弥漫压抑的静默氛围。
手电筒的白光穿梭黑暗，龙桑桑一直关注黑暗中的情况，没敢正眼瞧卫少延。
因为看见好友，她的负罪感加重，愈发讨厌自己。
卫少延时而侧目，忧心忡忡。
他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使她厌弃、内疚的情绪越来越严重，现在的她像一棵正在枯萎的小树。
“龙桑。”他冷不丁地出声。
“嗯？”
“我的身体耐抗性很好，你可以揍我。”
她懵了：“为什么要揍你？”
“你不开心，我可以给你发泄。”
“不行，那我和暴力分子没有区别了，而且我没有不开心。”
卫少延停下脚步。“你忘了我有感知情绪的异能吗？”
龙桑桑语塞。
他提着手电筒步步逼近：“如果你生气，你就可以还手了对吧？”
“什么……”
还没说完，她落入紧实的怀抱。她大吃一惊，急忙推开卫少延。
要是被其他队员碰见就糟了。
可是她用力推，他便用力抱。
“卫少延！放开我！”
“你可以揍我。”
“你是傻瓜吗？我揍你你会断骨头的！”
“没关系，不会断的。”
闻言，龙桑桑理智回笼。“你的异能能承受我的力度？还是说这是你的秘密？”
“是我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居然直言不讳。
从没想过有一天，别人对她的信任成了慢性毒药，一天一天侵蚀她的良心。
她放弃挣脱：“放开我吧，我的事不是找人发泄就能解决的。你放心，我会挺过来。”
卫少延感受到她的情绪带着浓浓的苦涩味，比苦瓜还涩，传染到他的味蕾，胸口随之揪紧。
就在他以为自己生病而惊愕的瞬间，龙桑桑趁机推开他，提着手电筒离去。
她真正要勇敢面对的是傅青聿。
回到402的时候，傅青聿正在书桌前写作业。她沉默着放下书包，麻利地收拾要换的衣物。
“龙桑……”他首先打破沉默。
“我去洗澡。”一转眼，她溜进卫生间。
傅青聿隐约感到她在逃避。
等到她洗完澡走出卫生间，傅青聿欲言又止，看着她到阳台晾晒衣物。
“龙桑，你要吃橙子吗？”他终于逮到机会找她说话。
“不吃。”她径直端着脸盆走过。
傅青聿眸色沉沉，觉得她似乎躲避自己，因为她一直没有看过来。
“龙桑。”
她不理不睬，整理床铺。
“龙桑！”
她假装没听见。
突然，一抹更高大的黑影投下她的床，把她的影子完全笼罩。她深知傅青聿在身后，不敢转身不敢回头。
“如果有事需要我帮忙，我很乐意。”
对方低沉的声音和若有若无的体温把她攫取，把她收拢到他编织的牢笼之中，她咬紧牙尽量让语气如往常平静：
“你不要让我为难，就是帮我的忙。”
身后的傅青聿呆若木鸡。
“我要睡了，请不要打扰。”她始终背向傅青聿，爬上床用被子蒙脑袋。
夜深人静，寝室漆黑，思绪万千的傅青聿还没睡着。
他第一时间怀疑家人对她说过什么，可是要是这样，他的父亲不可能不打电话呵斥和警告他，也不可能不要求校长立刻赶她出校。
他惴惴不安地凝视对面床的背影，反复思索后确保她的身份没有泄露，猜测她的困扰并非这事。
他辗转反侧，决心给她留下喘息的空间。
74
第74章
◎“来，你随意糟蹋我吧！”◎
本市现实管理局，审讯室。
正襟危坐的龙彻闭目养神，坐在对面的同事出去抽烟。冰冷的灯光勾勒他冷峻的面部线条，他的意志力犹如审讯室的合金墙壁坚硬。
经受多天的精神系异能审讯，他紧绷神经，死守心理防线，与审讯者的精神系异能对抗。
单向玻璃镜外面是总部的人，有佩服他的，也有劝他快点招供别受罪的。
然而龙彻坚持没有与日蚀会勾结的说法。
在审讯室外默默注视的殷岁兰，冷眼瞧这些官僚的嘴脸。
空有似是而非的证据，想利用精神系异能屈打成招，这体系腐烂得恶臭。
自从与军方合作，总部就派人来掺和，还禁止整个情报科活动，想让她没有人手调动。
可惜这些官僚低估她的兵，他们照样能进行调查的工作。
抽完烟的人回来了，继续进去审问龙彻。
同一时间，警局的拘留所内。
下巴长出胡子的楚凌背靠墙壁而坐，长发遮挡的双眼射出冷锋。
铁门上的小窗从外面打开，露出一张楚凌厌恶的脸——来自总部安全委员会的莫钊河。
“楚组长，你的精神不错。”
楚凌冷笑：“你也过得挺好，脸上比第一次见时油腻，这几天吃吃喝喝打点关系去了吧。”
“呵呵，难道需要打点关系的不是你吗？”
“是你要打点关系，等你落马后帮你逃跑。”
铁窗后的莫钊河，脸色变得糊了屎一般臭。“你别以为呆在拘留所就能熬过去，等龙彻顶不住，等你的下线表态，你马上要送去检察院判刑。”
楚凌沉下脸：“连学生也利用？总部变得不要脸了？”
“是普通学生还是日蚀会的眼线，很快就会知道了，不过你们没得选择。”
“你什么意思？”
“因为无论她怎么做，你们的罪名是板上钉钉的。”
不动手，坐实情报科勾结日蚀会的罪名；动手，就是龙彻和情报科指使她做，打包一起送去检察院。
“你们到底要她做什么！”
莫钊河露出疑惑之色：“说什么呢，她执行的任务是你们发出，我怎么知道？”
楚凌恍然大悟：“你们——”
哗啦！铁窗拉下，一片昏黑淹没楚凌。
“卑鄙无耻！！！”
连续两天，龙桑桑都在校外吃饭。
五一假期结束，高一和高二的学弟回校，学校恢复热闹。
呆在教学楼三楼的段子麒却嫌吵耳。
没多久，他瞧见龙桑桑背着书包走进校门。一看手表的时间，他喃喃自语：“快上课才回来……”
这两天她的反常，他也有目共睹，只是他是被拒绝的人，没脸皮上前。
“啊……”他苦恼地搔头发。
准备上楼的龙桑桑又接到那个陌生号码的来电，硬着头皮接听。
“龙桑，你不会忘记你的任务吧？”
身边匆匆跑过上楼梯的高二学弟，吵吵嚷嚷。
“没有忘记。”
“你的任务要尽快完成，否则会危害许多人的性命。”
她听出对方的威胁，握紧的手指泛白。“知道了。”
对方再次不留情地挂线。
浑浑噩噩的她回到教室，把书包挂在椅子的靠背。
“你的钱掉落地了。”她提醒冒失的同桌。
正在抖擞西装外套的同桌弯腰捡纸币。
她好奇：“现在哪都用手机支付，你哪来的纸币？”
“输入金额的时候打多了数字，店员给我找回纸币。难怪流行手机支付，随身携带纸币真麻烦，掉了也不知道。”
龙桑桑灵机一闪：“我和你兑换纸币。”
一放学，她飞奔到便利店。
柜台后面的江清月见她到来，喜上眉梢。
龙桑桑拿起两袋巧克力去结账，支付的是纸币。“阿姨，不用找零钱。”
在江清月错愕的瞬间，她已经离开便利店。
母亲的直觉告诉江清月，女儿不是来买巧克力这么简单。她在桌底下检查女儿给的纸币，发现其中夹着折叠好的纸条。
上面写着：给哥哥
学校来了一位神秘的龙老师，江清月早有耳闻，还没有机会碰面。她小心藏起字条，若无其事地继续扮演店员的角色。
龙桑桑在咖啡厅抱着书包发呆，沉思如何告诉大哥去便利店。
学校有多方势力的眼线，她不能冒险主动找龙老师。
明天有战斗训练课，上课时找他交谈？
不行，运动场上也有别的班级上课，太显眼。
她苦思冥想，找到一个见缝插针的机会。
翌日晨练，龙越果然也在跑圈。
她从没想过短短的五分钟热身活动如此难熬，终于等到跑圈，她不紧不慢地追上龙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