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作噩梦。
满脸忧色的龙桑桑走进次卧,摸黑来到床边。
他冒出很多汗。
龙桑桑急忙抽来纸巾帮他擦汗。经过上次掐脖子的教训,她不敢中途喊醒他,擦汗的动作十分轻柔。
突然,有力的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吓一跳,然而傅青聿没有睁开眼睛,眉头深锁,依旧陷入噩梦。
龙桑桑使力抽手腕,哪知他越抓越紧,忽而一拉,害她踉跄地扑在他的胸膛上。
顿时,她脸火烧般。
她努力地站起来之际,傅青聿翻身朝向她,另一条胳膊抱枕头似的抱着她的上半身。
要命,他的胳膊焊铁一样,害她很难抽身。
怎么办?
是用力推开他,还是维持到天亮?
龙桑桑端详他头顶的黑色灵魂,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吃力地爬上床,钻进薄被中。
管他喜欢的女生是谁,她先占领他身边的位置。
就今晚。
他的胸膛很暖,心跳声富有节奏。听着听着,她安心地睡着。
当早上的阳光为次卧镀上一层金色,漫过相拥而眠的两人,龙桑桑热醒。
她想踢被,惊觉双腿被沉甸甸又热乎的东西钳住,有骨头硌着她的小腹。
什么东西……
她睁开眼睛便看见一片黑色衣物,缓缓地记忆回笼,震惊地往上看。
啊啊啊啊!
有男人的下颌!
救命!
她脑子进水吗?干嘛爬上来!当时就应该推开他!
他醒来后会怎么想?怀疑她是gay?厌恶她疏远她?光是想想她就伤心死了。
不行,趁他没醒,她赶紧消失。
怕什么来什么,她发现傅青聿的双眼睁开一条微小的缝,吓得马上闭眼装睡。
醒来的傅青聿呆了会,茫然地凝视黑漆漆的头顶。
被窝比平时热。
他的双腿夹着……枕头?
不对,他抱着什么?
他全身僵硬,视线下移。除了漆黑的头顶,还有精巧的鼻尖。
床上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等等,这屋只有两个人,那么她是……
傅青聿屏住呼吸,心脏在玩摇滚,一个猜测疯狂地冒头:
她因为昨晚听见他的真心话,所以用行动暗示听懂了?接受了?
他现在该怎么做?装睡?
糟了。
他察觉身体的变化,面红耳赤不敢乱动,心情从晴天变成下暴雨。
她一定会鄙视他。
脑子乱糟糟的龙桑桑腹诽他为什么还不推开她,给点反应好吧。
他的骨头太硬了,硌着她不舒*服,她好想起来。
两个人都不敢动,一个塞一个心慌。
龙桑桑决定先打破僵局,翻身背向傅青聿。
他偷偷地松一口气,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这时,龙桑桑狂喜,蜷缩一下身体装作内急,然后揉着眼睛起来,没有看傅青聿一眼,把没发现睡错房间的戏码演到底。
一走出次卧,她冲进卫生间关门反锁。
啊啊啊啊!
她抓着凌乱的头发无声尖叫。
傅青聿则没法起床,躲在被窝里,翻身背向门口。
不久,床头的纸巾盒减少几张纸巾。
屋里弥漫浓浓的尴尬,两人暗自难为情,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睛。
“自己做早餐还是出去吃?”傅青聿鼓起勇气打破沉默。
“出去吧……”再不出去呼吸新鲜的空气,她要尴尬疯了。
路边黑色的MPV还没离去。
“他们俩那是什么表情?尴尬?害羞?”
“呵,看来我猜对了,是美人计。”阴阳怪气的男人得意洋洋地斜睨副驾驶。“去检查他们丢的垃圾就知道了。”
“你够了!”副驾驶的女人大喝。
“安静。你们谁下车跟着他们,看他们去哪儿。”
龙桑桑和傅青聿来到附近的面食店,各点一碗过桥米线。
她好几次偷看傅青聿的表情,摸不准他的态度。
傅青聿一直不敢看她,低头凝视桌面的菜单。每次她说话,他仔细琢磨她的语气,试图推理出她有没有因为那事讨厌自己。
龙桑桑:“那个……”
傅青聿立刻提起精神,全身紧绷。
她硬着头皮:“昨晚……我是不是进错房间睡了?”
“我早上迷迷糊糊的,没看清。”
“我昨晚起来上卫生间,也迷迷糊糊的,可能没看清楚就进去睡了。”她偷看傅青聿。
“你……有没有睡得不舒服?”
“还好,影响你睡眠了吗?”
“没……”
“那就好,哈哈。”
干巴巴的对话戛然而止,又陷入窘迫的沉默。
不过,两人悄悄地放下心头大石。
他/她不讨厌就好。
米线格外爽滑,高汤格外香浓,傅青聿的视线总是溜到她身上。
接下来,他们一起乘坐公交车回学校。
两人还没坐好,公交车一行驶就颠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虚扶她的胳膊。
公交车经过一家酒店门口,一名大学的女生和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前后走出酒店。
龙桑桑瞧着女生头顶的魂色眼熟,一时想不起她是谁。
邻座的傅青聿则向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投去厌恶的目光。
尽管放假,也挡不住学生网购的热情。
快递员驾驶运货的三轮车,到圣澜男子高中和普通高中附近的代收点派件。
戴眼镜的男生进来拿快递包裹时,小心翼翼地绕开堆放在地上的包裹。
无意间,他看见其中一个包裹的收件地址是圣澜男子高中,备注的货品名称是“女式内裤”。
“啊,最近的校园生活太无聊了。国外和国内一样无聊。”
百无聊赖的薄九星,挨着教学楼二楼的围栏,俯视经过楼下的两个学生,细长妩媚的眼睛浮现戏谑之色。
一个光风霁月像散发圣光的天使,受到同学尊重和崇拜。
另一个过分耀眼,是他讨厌的阳光。
“一潭死水的青春跟死掉没区别,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明白了。”身后的人回答。
转角后,隐约有透明的生命体移动。
69
第69章
◎要掉马了吗?◎
阴沉的傍晚风雨欲来,灰暗的天空像一幅乏味的素描。
广阔的运动场上,宽肩窄腰的龙越沿着跑道长跑,不落下每天的操练。
远处的教师宿舍楼上,薄九星托腮眺望长跑的人影,然后看了眼手机的时间。
是时候去食堂。
阴天不影响傅青聿的好心情,因为室友愿意和他一起到食堂吃晚饭,如果少了碍眼的卫少延更加完美。
龙桑桑找过对门的段子麒,被告知段子麒不在,他昨晚没有回来。
她没有多想,以为段子麒安排了其他节目。
少了高一和高二的学弟,食堂变得宽阔。
“会长,好巧啊。”几名学生会的成员捧着餐盘,想和他们三个共坐一桌。
傅青聿看出他们的意图,彬彬有礼笑道:“好巧,我们三个恰好有事要谈,如果你们不介意可以坐后面一桌。”
“哦,不介意不介意。”
龙桑桑狐疑地悄声问:“要谈什么?”
“可以谈人生理想,谈明天的课程,也可以谈——”他笑着夹给一个狮子头给龙桑桑:“谈狮子头好不好吃。”
她了然于心,原来是找借口不让别人打扰。
“我的牛肉丸应该也好吃。”卫少延夹给她一颗。
她犯愁:“别夹了,不然你们没有肉吃。我买的是蒸鱼腩,没法分给你们。”
“没关系。”傅青聿和卫少延异口同声,说完看对方一眼。
“你昨晚在家里住吗?”卫少延问。
“对啊。”
“他也是?”
龙桑桑蓦地停下筷子,心虚地看向对面的傅青聿,恰好对上他含笑的双眼。“他住酒店。”
卫少延目光炯炯:“你怎么知道他住酒店?”
“临走前我对龙桑说的。”他轻描淡写地解释。
所以是他送龙桑回家。卫少延咬下的牛肉丸带一股涩味,没了肉香。
“狮子头好吃吗?”
“这一次肉里的酱汁更浓点,好吃。”
傅青聿笑眼弯弯。
二人有说有笑,使卫少延食不知味。
他不理解二人之间的善意浓郁如粘稠的蜂蜜;不理解龙桑之前看见傅青聿就不开心,现在却只有浓浓的喜悦;更不理解为什么龙桑对他的善意比不上对傅青聿的。
他想拥有她对傅青聿那浓稠的善意,只给他一人。
他该怎么做才得到?
“哗——”
不远处的一桌闹腾腾的,吸引大家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