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是我惩罚,你的伤还没好。”
她冷哼:“动一条胳膊就行。你因为我而受罚,我帮你是应该的,而且两个人一起洗地板的效率更高。加上我今天淋水了,你要让我出一身汗,别让我感冒。”
卫少延觉得心中的花房盛放一朵又一朵鲜花,受着阳光滋润。“你陪我一起吃,不差那点时间。”
“既然是救命恩人要求,我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坐在同一层台阶上,龙桑桑枕着膝盖托腮,卫少延埋头吃盒饭。
“今晚的狮子头很香吧?是不是好吃?”
“好吃……谢谢。”
她笑眼弯弯,仰视愈发黯淡的天际。
预感今晚要洗到很晚,她没提这事,而是找别的话题:“你为什么老是看心理学的书?你想报读大学的心理系专业吗?”
“不是……”他咽下嘴里的狮子头,意味深长地侧目而视。“我想了解人类。”
龙桑桑理解为“人性”。“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了解得越多不会越累吗?”
他凝视饭盒中的狮子头。“起初是为了生存才学习,现在是为了弄清楚一些疑问。”
“什么疑问?能说吗?说不定我可以回答?”
卫少延安静地注视好奇的她。
她摸一下脸蛋。“干嘛,我的脸脏了吗?”
他垂眸,扒一口白饭。“我想知道人类除了自私、愤怒、嫉妒等等负面情绪,有没有其他美好的情绪。如果人类这个种族都被自私的心理侵蚀,或许没有存在的必要。”
龙桑桑没有立刻反驳他。“你找到其他美好的情绪了吗?”
“有,可惜不是来自群体。”
“这就对了呀。”
卫少延不解:“为什么?”
“你遇到集体愤怒、集体嫉妒的情况吗?”
“暂时没……”
“每个人拥有独一无二的灵魂,拥有不同的情绪源头。有的人表面冷漠,私下会喂流浪猫;有的人表面和善,回到家里会打骂妻子和孩子;有的人说话很难听,但容易心软。正是这些拥有不同个性的人,诞生各种各样的价值观,而当人类拥有同一个奋斗的目标,各种各样的价值观会糅合一块,形成单独一种集体情绪,例如战争。”
卫少延愣愣地倾听,没想到她的钻研比他深。
“我哥哥说,军队里有性格不同的士兵,有温驯的,有顽劣的,但一上战场他们就变成忠诚的士兵。我觉得你要了解的不是“全人类”这个集体,而是从某个人开始带给你的感受。”她仰视夜幕叹气,想念在军队里的哥哥。
卫少延似懂非懂:“我了解某个人带我的感受,就能了解人类了吗?”
“不,你会找到美好的情绪,找到人类美好的一面。”
深受震撼的他,默默注视仰望夜空的龙桑桑。
华灯初上,校道的路灯和走廊的灯光,为洗地板的两人照明。
“冲啊!向着革-命目标前进!”
龙桑桑和卫少延抓住拖把冲到走廊尽头,飞快地留下两道湿痕。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是洗干净五层的走廊!”
卫少延悄然扬起笑容。
他们来回跑一遍,便洗完一层的走廊。
晚自习结束,两人接着回来洗楼梯,顺道调班巡逻艺术楼。
卫少延提着拖桶到五楼的楼梯口,从顶层开始往下层洗。
凝视会长办公室的龙桑桑回神,弄湿拖把说:“加油,剩下两侧的楼梯而已。”
会长办公室一片漆黑,显然没人在。
她再没必要潜入,就看一眼而已。
他们拖完右边这一侧楼梯,就去拖左边那一侧的。
“你猜这次野外生存考试的考场是什么样的?”
卫少延想了想:“应该不再是丛林。”
“我不想再进丛林,连个卫生间都没。”上一次她故意少喝水,考完口渴得不行。“希望是街道之类的考场,藏匿的地方够多。”
他偷瞄龙桑桑,犹豫说:“这一次组队……你想好了吗?”
“我们再组呗。”她笑盈盈地停下来。
“好。”他浅笑。
拾级而上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两人正色,俯视下面的楼梯。
不久,他们迎面遇到上楼的傅青聿,后者扫视他们手里的拖把,心揪着不舒服。
傅青聿首先打破沉默:“你们还没洗完楼梯?”
龙桑桑履行风纪的义务,询问他的来意:“快洗完了。会长你这么晚来艺术楼做什么?”
他微微一笑,眉眼落下的阴影叫作落寞。“回办公室处理事务。”
“哦,请便。”
她和卫少延让开,供傅青聿通过。
擦身而过之际,卫少延皱眉打量他的侧影。
待他上楼,卫少延悄声问龙桑桑:“下午处分的时候,为什么他知道我是风纪?他不是刚回学校吗?”
闻言,在上半层的傅青聿脚步一顿。
龙桑桑不以为意:“他是会长,每个部门的新人名单要交给他过目吧。”
“原来是这样。”
傅青聿微微松一口气。
“你们之前认识吗?为什么他对你的善意这么强烈?”
傅青聿再次屏息,紧张的心跳过快。
“可能——”
“而且你的对他的善意也很强烈。”
卫少延的最后一句话犹如一炮礼花,在傅青聿的心房喷发。
龙桑桑强作镇定:“他今天帮过我,我觉得他是一个好人。”
傅青聿内心的礼花突然被失落淹哑火。
“别聊了,我们快点洗完,还剩两层而已。今晚早点睡,迎接明天的月考。”
“嗯。”
下面的两人没了声音,傅青聿依依不舍地拾级而上。
偌大的会长办公室冷冷清清,孤单的傅青聿伫立办公桌前,凝视一部没有开机的手机。
他心中的迷雾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有待证实。
如果他开启“顾雪州”的手机,会得到答案吗?
可是他害怕面对她的责怪。
本想以新的身份重新认识她,可是他做不到也来不及,虎视眈眈她的人不止一个。
傅青聿无力地坐下来,眉间的忧郁像一行晦涩的情诗。
夜色愈发深沉,把孤寂的黑暗往办公室里推,仿佛要推灭里面的灯光。
流连在手机上的手指停下来,用力按开机键。
他要亲自爬出深渊,手抓光明。
留言如他所料,是质问的,是痛骂的;如果没有开机,他这辈子会错过最后一条留言。
【我喜欢你】
他的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你不开机就要错过了!(超级生气)
48
第48章
◎他回来住了!◎
周四早上,高三年级进行文化课的月考。
龙桑桑全力以赴答题。
午间放学,她留在教室复习。翻到之前做过的习题,她不禁想起做题时和顾雪州玩的猜真假游戏。
她无奈一笑。
做游戏的效果不错,让她牢记正确的解题方式。
可惜和她做游戏的室友不回来了,回来的那个要形同陌路。
她的内心落空空的,像一个灌风的窗框。
下午考两科,考完提前放学。
龙桑桑提早回到寝室,瞧见两个行李箱放在空置的床边。她大吃一惊,急忙凑过去看清楚床头的卡片写谁的姓名——
傅青聿。
仔细再看一次。
还是傅青聿。
是他的行李箱?他搬回402?
思绪万千的龙桑桑不知所措,搞不懂他的葫芦卖什么药。
砰砰砰……
糟了,她是太紧张所以心跳加速吗?
隐隐夹杂的期待是怎么回事?
疯了,她疯了!她连忙揉太阳穴,试图平复激动的情绪。
嚓——
身后的寝室门从外面打开,她与进来的男生碰个正着——对方的头顶悬浮纯黑色灵魂,是他没错。
而错愕的傅青聿,打量站在他的床边的龙桑桑。“你好,请——”
龙桑桑蓦地甩他一张冷脸,走去阳台,不搭理他。
傅青聿:“?”
她是担心露出太过开心的表情所以害羞?他会心一笑。
斜阳照耀阳台,照耀躲在落地玻璃窗后面的龙桑桑。她背贴玻璃,可能因为丢脸,心跳比刚才更快。
站在他的床边,被他碰个正着,她猜测他以为自己想偷东西?
她侧耳偷听室内的窸窸窣窣,是打开行李箱收拾的声音。
他没有在意?
好啊,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对方。
她若无其事地收起晾干的衣物进屋。
正在整理的傅青聿瞥见她抱着衣服回来,从容不迫地放下衣物,去抽出酒精湿巾。
龙桑桑驻足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