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每到深夜，他总被哭声吵得半梦半醒。
“为什么找不到镜子？”
他能下床的时候却浑身长满恶心的脓疮，又痒又疼。私人医生禁止他挠，他却经常忍不住挠出血，挠出脓液。
更可恶的是，他们收起所有镜子，给窗户换成青色的磨砂玻璃。
“妈妈呢？我要妈妈！”
“夫人在忙，等会会来看你。”私人医生冷漠地说。
护士不敢看他，甚至一脸悲戚。
“骗人！你总是说妈妈会来，可是妈妈很久没来了，她在哪？”
私人医生和护士干脆离开卧室。
他的身体又痒又疼，满是恶心的脓疱和脓水，烦躁不已，摔破卧室的花瓶、椅子等等物品发泄。
深夜，他轻易破坏门锁溜出去。不需要找到镜子，他利用走廊的玻璃窗反射，看见此刻的自己。
他的脸也长满脓疱，局部流出血和脓水，尽管有平整的局部皮肤，也长出鳞片的纹路。
额角长了两个肉角。
脖子、喉咙、双手……身体没有一处皮肤完好。
很恶心，很恐怖！
“不是我！你不是我！”
“滚！你这个怪物滚！”
仆人听见他大喊大叫，急忙跑来抓他回卧室。
他变得力气巨大，推开仆人跑去妈妈的卧室。
另一个丑陋的他则留在如镜面的玻璃窗，沉默地看着他溜到即将传来噩耗的主卧。
【你现在知道我是你的一部分了吧？】
窗中的丑陋男孩听见血龙的心音。【知道了，你是我丢弃的自己，原原本本、丑陋的自己。对不起。】
窗中的他移动到主卧的窗户，悲伤地看着病卧在床的母亲。
她形如枯槁，戴着脆弱的呼吸器，失去昔日的美丽，但依旧温柔。
她没有嫌弃儿子肮脏恶心，吃力地抬起手抚摸他凹凸不平的脸庞。
“……青聿……对不起……”
说完这一句，她的手永远地垂下来。
曾经，傅青聿以为自己一个人在命运的路上走散。现在，他沿着转动的命运齿轮行走，迎面遇到在阳光下朝他伸出手的人。
他穿过玻璃窗，从后拥抱在床边恸哭的男孩。
那是六岁时的自己。
85
第85章
◎不离不弃◎
蜷缩成山的黑龙，懒洋洋地打哈欠。它无聊得发慌，拿青龙带来的灰白指骨打牙祭。
它忽地挑动眉弓，对体内的青龙揶揄说：“速度挺快的，以为你要反复经历很多次才能接受。”
【……】
黑龙又说：“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接受更强烈的洗礼？”
【？】
“你说要终止传承，我觉得挺好的，终于不用再看家族从鼎盛变衰落的过程。小子，是时候革新了。”
【……】
“你记住，你的意志即地狱，如果你不能好好控制，这个世界不要也罢了……”
剧痛蔓延青龙全身，它仿佛回到六岁洗礼的那天，但这一次灌注力量的时候，比那一天痛苦百倍。
沉淀在地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灌输到青龙的体内；其他灵魂的恶意、不甘、怨恨和仇恨犹如铺天盖地的巨浪，冲击它的意识。
黑龙的体型缓慢地变小。
“小子，千万别忘记你是谁……”
被世界遗忘在两个空间的灵魂们，分别找到归宿。
命运天秤上的地狱与天国，开始趋向平衡。
破晓的曙光割破夜空，流动红色物质的地狱边界折射淡淡的微熹。
然而地狱边界内的战斗，还没迎来破局的曙光。
脑袋插着椅子腿的异魔变成五层楼高，下半身长出密集又粗大的腿，由人类的腿衔接成一节一节。它依靠外围的腿爬行，内圈的无数条腿裹挟着还没消化的异魔。
卫少延盯着横过它脑袋的椅子腿，迸发痛恨的目光。背上的龙桑桑愈发冰凉，他由始至终都没肯放下。
“你们快去运动场！”江清月红着双眼，忍住不看被背着的小女儿。母亲的第六感告诉她，小女儿不止受了伤，还……
浑身冒火的麒麟嘱咐林嘉叙他们去运动场，它坚持留下。它瞧见卫少延还在，气急败坏：“卫少延，你也带龙桑去运动场！”
“不去。”他斩钉截铁：“我要留在这里等。”
麒麟一声不吭地别过头，没资格呵斥他倔强。
“小心！”
江清月话音刚落，多足怪物喷出一大束长舌。
她挥舞一双狐爪，隔空割断所有长舌。
五米高的麒麟和单手攻击的卫少延施展绚烂的火焰，同时攻击多足怪物的胸口和脑袋。
它的四条胳膊猛然撕裂胸口，吞噬一道火焰；张开的头顶形似海星，吞噬另一道火焰。
末了，它完好无损。
“这么逆天？”麒麟诧异。
江清月看出门路：“它吞噬了很多异魔，融合它们的力量，不好对付。”
她深知等不来外面的军队，必须尽快杀死它，不能让它继续吞噬其他异魔。
勇猛的麒麟朝多足怪物的下半身俯冲，每踏一步地面震动，坚硬的鹿角成功撞破它的下盘，伴随烈火焚烧它的躯体。
麒麟张嘴啃食污秽的血肉，蹄子同时踏碎它的半边身。
风驰利用偷袭的优势，也折断它的几条腿。王飞星冰冻它一部分腿，然后长出冰锥刺入身躯，把它固定在原处当靶子。
这时，阴冷的风使江清月和卫少延不寒而栗，巨大的阴影从他们的头顶笼罩下来。
一回头，江清月面如淡金。
几层楼高的巨大黑蛇冷冰冰地盯着他们俩，脑袋两侧各长一根紫色羽毛，蛇身有一双五彩翅膀。
“传奇级……”江清月感到对方的威压重如千斤，了然彼此的差距之大。
守在运动场的龙越心绪不宁，包围运动场的异魔越来越多，大家陷入苦战。
不一会儿杀进运动场的救援队伍求援：“宿舍楼那边传奇级的巨蛇，有没有人去帮忙？”
龙越的心头咯噔。“你确定是传奇级的敌人？”
林嘉叙急道：“是的，剩下阿姨和我们的几个同学战斗！”
龙越环顾苦战的老师和学生，没法立刻赶去那边帮忙，也不能将两个实力恐怖的敌人引过来。
“这里交给我！”一头体型如卡车的黑色蜘蛛冲破异魔的包围圈，冲进运动场。他锋利的虫足戳破一个个异魔的脑袋，喷发的蜘蛛丝覆盖一大群异魔限制它们的行动。
“校长？”他们认出半秃的脑袋。
黑色蜘蛛正是圣澜的校长，他看向龙越：“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事发生，特意住学校里。龙大校，请你去宿舍楼那边支援。”
“明白。”
奔跑的龙越兽化成黑黝黝的狐狸，体型不比校长的黑色蜘蛛小。
它赶到宿舍楼时，发现麒麟和学生们停下攻击，浑浑噩噩地伫立，对迎面射来的一大束舌头熟视无睹。
其中一名红发男生背着它的三妹，着了道也没有松手。
剩下妈妈苦战两名敌人，雪白的爪子隔开割断长舌。
江清月瞧见黑狐赶来，急道：“那条大蛇懂得蛊惑人心，他们中了招！”
健硕的黑狐怒瞪飞到半空的大黑蛇。“妈，你先解除他们的蛊惑，我保护你们。”
“好。”
凛冽的风凝聚学生的四周，使多足怪物的胳膊没法靠近。螣蛇见状喷出绿色的雾气，被风刮散。
半兽化的江清月现出瑰丽的紫瞳，逐个直视他们的眼睛。很快，麒麟他们恢复神智。
黑狐全身的肌肉爆发，避开绿雾的速度媲美瞬移，踏着地面异魔的尸体飞跃半空，抓住蛇尾撕咬，锋利如刀刃的双狐尾切割它的蛇鳞。
它的蛇身长翅膀，使黑狐想起《山海经》对螣蛇的描述。
螣蛇眯起竖瞳，饶有趣味地注视蛇尾处的黑狐。它扭头张嘴想喷绿雾之际，对上黑狐幽深的眼睛。
一瞬间，黑暗包围螣蛇，它向下急速坠落。
然而它半秒清醒，咧嘴笑。
幻术不错，可惜比不上它的。
一团绿雾冲黑狐散去，急速的风刮走绿雾。同时，沿着蛇身奔跑的黑狐垂下双尾，为蛇身割出两条长长的血痕。
螣蛇难以置信它能割破坚硬的蛇鳞，阴险地眯眼，一边飞，一边扭头朝黑雾喷绿雾。
嘶——
皮毛沾染少许雾气的黑狐，马上四肢乏力。它咬着牙抬起爪子，片起漆黑的蛇鳞。
吃疼而恼怒的螣蛇张嘴咬去，不死不休。黑狐敏捷地躲开，灌铅的四肢一时没站稳，它摔落地面。
咧嘴的螣蛇扑去地面，蛇身缠绕黑狐，勒紧。
一头美丽的白狐发疯似的冲过去，三条雪白的狐尾甩出半月的弧度，凌空劈砍。
螣蛇的一只翅膀挡下凌空斩，翅膀的腕骨裂开，掉落簌簌的羽毛。它棕色的竖瞳盯着挣扎的黑狐，满目戏谑黑狐越级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