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镜!”
陆念安咬牙切齿。
她之前在和卫守诚交流的时候,还不相信纪明镜如此狠毒,但是现在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她已经信了七八成。
但随着愤怒被这一句话带出,陆念安双手握拳捶桌喘着粗气。
“不行,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
陆念安头发炸起。
虽然这整件事情处处透露着诡异,但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纪明镜拥有召唤灾祸的能力。
她重新拉过椅子坐下。
按照谢逢渊所述,每个世界风都有入侵临江市,那么可以排除是纪明镜刻意针对她。
她元旦回到安宁州,也是出自她本人的意愿,最多被梦魇放大了内心的渴望。
这些初衷都不能证明纪明镜对她有陷害。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只能证明,纪明镜在某种程度上,知道她的能力,并有针对她的能力展开举措。
失去了愤怒的陆念安瘫坐在椅子上。
那她应该做些什么呢?
陆念安余光看到播放暂停的视频背后的积分表。
“是了。”陆念安喃喃着,操纵椅子转了个圈,“还有事情要找纪明镜问清楚。”
稚童、纪明镜的能力、纪晓梦、世界毁灭的真相……
明明还有五十年左右的时间,陆念安却觉得时间紧迫得喘不过气。
她双手捂面,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实。
“喂!”
突然砰地一声响起,陆念安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陆念安肩膀一抖,抬眼看向来人。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雷瞬食指摸着人中,她看着陆念安要哭不哭的脸色,开始思考,“算了,来都来了。”
雷瞬走进,坐到陆念安的桌子上。
“你那灾祸真难看惯,非说你回来了,叫我来叫你,真像狗啊,他这鼻子。”
她双手抱臂看着陆念安:“怎么说?你要回去工作吗?”
陆念安愣怔一瞬:“……好的。”
她应该找点事做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错!”雷瞬从桌子上跳下来,“那我去享受我的高薪假期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不准销假。”
陆念安沉默点头。
钱对她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雷瞬都走到门口了,最终还是回头:“你这个家伙……”
第64章
陆念安看着雷瞬。
雷瞬僵住一瞬,但还是继续说完未尽之语:“你这个家伙,既然回来了,就别摆出我逼你上班的样子吧。”
陆念安把嘴唇摆出一个弧度:“我是自愿上班的。”
雷瞬叉腰站着。
她不再劝说,直接摔门出去。
陆念安维持微笑,拿起武器箱:“该上班了。”
元旦第二天,异能局只剩下值班的人。
陆念安提着武器箱,将脸埋进衣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依次看了三楼的所有灾祸。
她在稚童门口站定。
“还没找回来吗。”陆念安单手插兜。
她看着给稚童特质的囚室,想起怪谈游乐场,想起票根。
她又想到一直想攻克“怪谈游乐场”的岳瑶。
“看来游乐场很喜欢。”陆念安喃喃自语,“岳瑶也要吃一段时间苦头才能拿下游乐场吧。”
稚童被游乐场留下算是改变它的命运了吗?
那它的代价又是什么?
陆念安不再停留,继续沿着走廊走下去。
没有明确神智的藤蔓和凶猴过得很好。
陆念安看着它们有点羡慕。
她继续走着,来到谢逢渊的囚室门口。
她从口袋伸出手,摸上冰凉的房门,慢慢将门推开。
随着门被推开,谢逢渊昳丽的脸慢慢出现。
“元旦好。”谢逢渊面带微笑开口,“提前回来上班了吗?”
陆念安站在门口,半天没迈开脚步。
谢逢渊歪头看着她。
陆念安这才回过神,走进室内,带上门。
“你今天的领子看起来很温暖。”谢逢渊看着陆念安把脸埋进领子里。
“嗯。”陆念安随手把武器箱放下,两只手插兜坐进椅子里。
谢逢渊微妙地感到陆念安的状态不对。
他掀起眼皮,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陆念安的脸色比走之前更加苍白。
谢逢渊思绪百转千回,最后挑了一个看似不会出错的问题:“你的气味变了。”
听到关键词,陆念安散漫的目光骤然一凝。
她抬眼看向谢逢渊。
谢逢渊已经贴着观察窗很近。
“我的气息……”陆念安声音嘶哑,她皱起眉头轻咳两声,“是什么样的?”
谢逢渊略一沉吟,眼珠转了一圈:“很难形容。”
“你休假前的味道有点晕乎乎的,更早一点有点清新,现在就是凌厉?温暖?”谢逢渊词穷。
梦魇、风、诅咒。
陆念安对号入座。
“你的熟人是梦魇?”陆念安想起休假前谢逢渊的描述。
谢逢渊的笑容骤然定格。
陆念安已有考量:“我没怪你。”
是她自大了。
谢逢渊调整了一下坐姿,深知这个话题的危险性,他又换了个话题:“元旦怎么样?我在这里也看到远处的烟花了呢。”
谢逢渊越过陆念安远眺着。
听到烟花,陆念安鼻尖就好似嗅到了硫磺夹杂着冰雪的气息。
双臂仿佛还存留着两道熟悉的触感。
“怎……”谢逢渊没等到陆念安的回答,他视线收束,那天晚上的烟花从他的视网膜上褪去,聚焦到眼前人身上。
“你……”谢逢渊瞳孔骤缩。
陆念安别过脸,睫毛上还挂着稀碎的泪珠。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囚室内的氛围骤然安静下来。
这是谢逢渊第一次看到陆念安的眼泪。
之前这个执行官,活泼也好,公事公办也罢,总是带着一股生气。
谢逢渊终于明白为什么看到陆念安的第一眼就感到不对劲。
……陆念安身上死气沉沉。
他再度调整坐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随意。
“能和我说说吗?”他放缓了语调,学着“赵老师”进行安抚,试图缓和气氛。
他笨拙的安抚反而触动了陆念安的心酸,泪珠串串滚落。
“我……”谢逢渊想要抽纸安抚陆念安。
但他们中间始终隔着一道观察窗。
陆念安抬手用手背重重抹去脸上的泪痕:“我没事。”
她回过头,沉下脸。
谢逢渊只能看到她的发旋。
他回忆起休假之前,她还和他说过要回家和父母看一场烟花秀。
怎么现在烟花就让她哭成这样?
“是老师逼你上班吗?”谢逢渊猜测,“你是变数,你回家,她不会把你压回来的。”
陆念安没有搭话。
鼻尖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蒸腾起白雾。
“谢逢渊。”陆念安闭上眼,像用尽全身力气般挤出这句话,“我没有家了。”
“我没有家人了。”
她缓缓抬眼,眸中是深不见底的死寂。
眼泪干涸在陆念安脸上。
谢逢渊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灼热而陌生的冲动推着这句话脱口而出:“是你的家人不要你了吗?那我代替他们做你的家人?”
陆念安看着他,这个笨拙的灾祸。
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我有这么多眼泪。
陆念安抬起头,不让眼泪继续留下:“谢逢渊,你不懂……”
“这是不一样的。”
陆念安站起来,拿起武器箱。
或许是绝望真的杀死了她的理智,竟然会和灾祸说这种话。
陆念安摇了摇头,嘲笑着自己。
她背过身去,想要离开。
谢逢渊也跟着她站起来,但他没有破坏观察窗,她会难做。
眼见陆念安就要走出囚室,谢逢渊几乎带着一丝恳求:“我可以学。”
陆念安身形一顿,马尾微微摇摆。
谢逢渊还以为成功留下了她,哪知陆念安更加坚定地走出门。
他笑脸一僵。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无声地翕动着嘴唇。
陆念安出了门,没有走远,靠在门板上。
她知道谢逢渊能感到她没有走远,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回到办公室。
陆念安挨着门缓缓滑落,最后坐在地上,她麻木地看着眼前一切。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上还提着沉重的武器箱,手指关节在重力作用下微微泛着白。
她呼出一口热气,白雾迷茫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眼前的城市。
倏地,她空着的手指不自觉蜷起,她好像……感到了妈妈的掌心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