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就是月亮的味道。
夏梨穿着薄纱趴着,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她起伏的样子。
薄纱似乎是萤火虫吐出的丝线勾的,在月光下泛着点点碎碎的光,将她的皮肤也照得白得如同白玉一般。
谢苍挪不开眼睛,明明是清冷的景象却仿佛一团火燎着他,从眼睛开始燎着。
燎到了面部和耳根,他热得无法思考了,热气在凉风下丝毫没有散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梦的原因,他只觉得自己要被烧死在这里了,脚步像被拴住了无法挪动。
这股热气找不到出口,开始在身体内横冲直撞。
直直朝下而去。
谢苍猛地惊醒,梦里的热意似乎不只是梦而已,醒来时那阵焦躁的热意更真切了。
他喘着气起身坐起,屈起一支腿,将手撑在膝上。
眼睛盯着薄被撑起的下方,目光迷茫。
我到底是怎么了?
第37章
四个人这次的出行倒是方便了不少, 在这几个月内夏梨从谢苍那里学会了灵力御剑。
她本来还怕谢苍追问她为什么要重新学。
还好,谢苍什么都没问,直接就教她了。
她学会后才发现原主虽然修为不及谢苍, 但也是雾灵山内的佼佼者, 只是自己当前连这修为的五分之一也很难发挥出来。
到了出发那天, 夏梨很兴奋地朝谢苍展示她的御剑术。
但是, 谢苍不知怎么的,避开了她的眼神。
在躲着她?
为什么?
夏梨怀着疑惑一路上跟在那个仙气飘飘的身影后御剑至天河城旁的鹿县,也不见谢苍和她说一句话。
四人打算在县里住下, 先在这里打听天河城的消息。
鹿县虽是个小县城, 却热闹非凡,周边村乡的村民都将此作为贩卖农产品的集散地, 这样,即使是这般小的县城,客栈却还是住满了人。
“怎么办啊,师姐?”阿南朝她问道。
夏梨摸了摸下巴,“去城
外的驿站看看吧。”
两小孩点了点头, 跟着夏梨准备朝城外走。
这时,一天不怎么说话的谢苍却突然言语道:“先吃午饭。”
说完自顾自朝酒楼走去。
三个脚步都转向城门的人顿住了。
吃饭这件事并不稀奇,稀奇的是这话居然会从谢苍嘴里出来。
即使在雾灵山上四人一起吃饭的那段日子里, 谢苍虽然会坐在餐桌上,但实际进到肚子里的食物极少, 仿佛这人没有对食物的渴望, 吃不吃都行。
夏梨疑惑地看向谢苍背影,侧身问阿南:“阿南,辟谷的人还会饿吗?”
夏梨的肚子这时不争气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阿南一脸无奈地看向夏梨,这声音都响一路了, “应该是会的。”
酒楼总共两层,四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夏梨刚点上菜,就听一楼食客大喊:“哎哟,肚子疼,肚子疼,你们这儿的菜不干净啊。”
酒楼老板从柜台后冲过去,大肚子因为跑得太急还一颠一颠的,他头上冒着汗理论道,“这怎么可能,你别在这装病啊。”
“你卖不干净的菜还不承认。”说着与他同桌的几人都站起身要讨说法,酒楼老板不甘示弱手一挥,几个伙计从后厨拥出来,两群人顿时对峙上了。
酒楼老板说道:“你们等着,我找郎中来给你们看,要是装病捣乱我饶不了你们。”
见楼下一阵骚乱,夏梨心里有些犯嘀咕,她看着小二刚端上来的饭菜说道:“不会吧,刚点的菜,这里不会真的不干净吧。”
谢苍淡淡抿了口茶,不作评价。
阿南想拿起筷子尝一尝,夏梨拦住了,“等我先试一试,别真不干净吃了闹肚子。”
直到菜上齐,夏梨尝了一口这才放下心来,点评道:“虽然味道不及你们谢师兄做的,但是也还不错。”
只听谢苍泛起一阵轻咳,他侧着身小声咳嗽,咳到耳尖都泛起红。
阿南和赫无治并没有吃到过谢苍做的饭菜,也不知道这个评价中不中肯。
但阿南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看了看谢苍,谢师兄还会做饭呢?
他上雾灵山前是谢家的大公子,锦衣玉食地养着,肯定没机会做饭。
在阿南上雾灵山时谢苍就已经是大师兄了,辟谷多年,哪来的机会学做饭?
夏梨见谢苍没缓过来,端起茶水递给他,“小心,别呛着了。”
葱白细长的手指还泛着红,一把从夏梨手里抢过茶杯,眼睛都没转过来一分。
赫无治面无表情地反驳道:“我觉得夏师姐做的饭是天下最美味的。”
这话听得夏梨心里熨帖,她满眼都写着“这是我的好大儿”,欣慰地给赫无治夹了片肉进他碗里。
谢苍重重地将茶杯放下,茶水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袖。
正当这时,楼下又传来一个穿破嘈杂之声的叫喊:“来了!来了!郎中在此!”
这声音好熟啊!
夏梨竖起耳朵听着楼下的动静。
又听到老头说:“这位小公子,我看你吐息纳气正常,面色红晕,脉象走势顺畅,没有中毒之象啊。”
夏梨越听越熟悉,双手扒在栏杆上往下望。
眼神定到那说话的人身上,认出那人后她笑了笑。
哟呵!
那人甩掉把脉的手,说话声结巴起来:“你哪来的江湖郎中,他们的菜不干净弄伤了我的肠胃,这你能看出来吗?”
老头说话声音也大了起来,“哼,我可是薛神医,上可医仙人,下可治走兽,没有我医不了的,小孩,把我的银针拿来。”
一声男孩声音脆生生响起:“来了!”
从门口处铛铛铛地先后跑进两个小男孩。
夏梨惊喜地瞧过去,她早认出来了薛神医,这老头四处巡游装神弄鬼,她并不惊讶在这见到他,只是没想到身后竟然还跟了两个小孩。
夏梨地朝楼下大大地招着手,声音愉悦清透:“三溪!小虎!”
楼下三人听到招呼,抬头发现是夏梨,几月不见,陈三溪长高了不少,秦虎也是,身体壮实得像个小牛犊了,背上背着把长剑也有点少年剑士的样子了。
陈三溪和秦虎蹦跳着打招呼,全然不顾让拿银针的薛神医,丢下他的针包就往楼上跑。
那伙人却拦住了要上楼的两个小孩,“唉,江湖郎中的小跟班,病还没看还想跑?”
秦虎挡在陈三溪面前,那伙人顿时围住了这三个人。
本来是想来讹这酒楼老板,谁知真有不要死的江湖郎中来捣乱,他们恶狠狠地盯着薛神医,围住两个小孩似乎想当人质,让薛神医想好再说。
薛神医手拿银针有些犹豫。
夏梨心头一惊,扒着栏杆跃起,轻巧地跳到楼下,将两小孩揽到自己身后,仰着头瞪着他们,
“你们该走了。”
领头的被从天而降的绿影吓得一退,这么高跳下来的人怕是功力深厚,但他定惊一瞧,刚才的惊惧倏地就消散了。
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
他轻蔑地低头看了看,人长得又矮又瘦,皮肤白皙细腻,一看就是养在深闺里的丫头,一双圆眼瞪起来毫无威慑力,倒像是路旁的杨柳发起火来也只是轻飘飘地甩了甩柳条,能有多疼?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然要杀鸡儆猴,比起那个老头拿她开刀也不错。
明晃晃的尖刀从他身后拽出,直接就往夏梨的头上砍去。
谁知,尖刀被猛地弹了回来,仿佛砍到了坚硬的岩石上,震得男人往后摔倒,趔趄着,其他人接住快要倒下去的他,他愤怒地地看过去。
夏梨身前分明空无一物。
不对!她身前好像反着光,流动着一面屏障一般。
夏梨身形未动毫分,坚定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倒的男人:“你该走了。”
男人心里犯嘀咕,这还是个修仙的妮子,但怎么说都是个女的,要不要打?
就在这时,从楼下又跳下来两个少年站在她身前,面对他们这群成年男子也没有一点惊惧的样子。
少年气势十足,仙气凛然,怎么好像他们一出现空气里都多了分压迫感。
不对!这不是错觉。
身后的兄弟不知怎么突然发出呜咽声,他回头看去一个个都扼着喉咙仿佛喘不过来气一般,脸都憋紫了。
他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这时,他也渐渐呼吸不上来了。
“好了。”只见那小姑娘朝楼上说道,随即空气里的压力骤然消失,她又转头蹙眉看向他们,“还不走?”
“走走走。”得以喘气的众人忙不迭地边爬边跑出了酒楼。
夏梨笑着拥着两个小孩上楼,“走吧,吃饭没?”
秦虎急得耐不住,激动得朝楼上走着,迫不及待地想去找楼上那人。
刚才那股纯粹又强大的灵力定是谢师兄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