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突然传出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
“谢苍，你的任务是什么？”
循声看去，台上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长髯俱白，拖至脚边。
夏梨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他身形呈虚影，她这才发现他好像也不是实体，更像是投影出现在现场一样。
谢苍拱手回到：“回师尊，捉回半妖半魔的陨魔。”
师尊？
谢苍的师尊不就只有一个，这就是君行仙者？
夏梨穿越来还第一次见到自己师尊，忍不住又多瞧了两眼。
——一副千年老树的样子。
甚至有些枯槁。
镜里的审判还在继续，君行仙者的声音像从万里外的谷底传来一样，悠远又沉重，“人呢？”
原身夏梨听到赶紧又哭诉道：“师尊，师兄他把人直接杀了啊，本来陨魔附在小孩身上，带回来还能想办法将陨魔从小孩身上分离开，但是谢苍他刚愎自用，他无视师尊命令，直接砍掉了小孩的头，如此的无情！冷血！
我们雾灵派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如今杀了村民的小孩，村民义愤填膺，只有除去谢苍灵根，才能服众啊。”
“夏梨”说得激昂，脸上表情也仿佛是对谢苍的行为不耻一样，夸张的语气听得夏梨直冒鸡皮疙瘩。
太羞耻了！
“夏梨”哭着擦脸，低着头时嘴角却泄出一丝笑意。
夏梨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笑意，就她对原主的认识，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怎可如此歹毒。”
几位长老听完夏梨的控诉，也变得激动起来，连焕锋长老看向谢苍的眼神也变得犀利无比。
而君行仙者，也许是因为白髯白须挡住了他的表情，他显得一派淡然。
雾灵派是仙门中的大派，一直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君行仙者更是家家户户皆知的大仙，民众家里驱邪都张贴的是君行仙者的画像。
店里说书人每次必讲的故事一定有君行仙者怎样与魔界的魔君大战四十四日，守护天河城的故事。
君行仙者的德行超然，必然无法容忍谢苍这般残忍的行为。
众人皆等着君行仙者会怎样处理谢苍。
也许是场景太过严肃，夏梨明明在看戏，却也屏住了呼吸。
她注意到谢苍小小地抬起了手，
这是谢苍行礼动作，谢苍这个人守规矩的很，跟长老师尊说话前都要行礼。
他这是有话要说？
夏梨提起了一口气。
谁知谢苍还未开口，君行仙者打断了他
“夏梨，让你说话了吗？”
“夏梨”被斥得一愣，随即眼睛一转，重重地就磕在地上，“师尊，弟子失言，望师尊责罚。”
大殿内一时安静如落针可闻。
君行仙者略思片刻：“谢苍，下山除魔，虽带回陨魔晶但任务未成，罚入鞭刑室受雷刑。”
众人皆不敢言语，没人敢说这个惩罚是轻了还是重了。
谢苍杀了一条人命，只不过是几道雷刑便能偿命了吗？
焕锋长老皱了皱眉，企图再议。
君行仙者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既如此，谢苍还不去受刑。”
谢苍没有动作，他似乎不接受这个结果，在却在对上君行仙者眼神的一瞬间，明白师尊已经是顶着众人非议减轻了自己的责罚。
他本该不应有不甘的才对。
但是……
他的清白呢？
他似乎认命了一般，肩膀上压着自己的污名，艰难沉重地抬起手臂，拱手点头，“是。”
这场审判到这结束，夏梨有些怔愣。
谢苍没有反驳他的罪名。
那是不是意味着……
不对，夏梨甩掉这个念头，不了解谢苍，她还不了解原身“夏梨”嘛。
标准的小炮灰，她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都是为了害人。
夏梨脑子里十分混乱，一方面她想相信谢苍一定有什么误会，一方面却无法摆脱谢苍杀害魔族小孩的印象。
归根到底，
是因为她太害怕了。
她害怕谢苍对魔族的恨会让他容不下赫无治。
长长的一声叹息带着太多犹豫和纠结被吐出，夏梨的身心却没有轻松多少。
“夏师姐！”
夏梨还在沉思中突然被这一声吓到，手上的镜子没拿稳，差点掉到地上。
她手忙脚乱地接稳后长吁一口气，回头发现是个自己没见过的小师弟。
正在犹豫间，小师弟率先开了口：
“君行仙者要见你。”
第12章
撩开垂枝，夏梨跟着师弟在小路盘旋，直至无鸠峰的峰顶。
拨开一树一树绿叶的开阔尽头，是一面刀削般竖直的峭壁。
峭壁前站着两个熟悉的人，一高一矮，并排背对着。
矮的那个见夏梨过来，眼神一亮，“师姐。”
高个男子身形微顿，却没有动作。
“无治，你也来了啊。”
夏梨瞥见谢苍，刚想打招呼脖子上的伤痕却在隐隐作痛，脑
子里一片警铃大作。
审判影像里的疑惑也还未解开，两人之间的隔阂怕是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深。
她抿了抿嘴，默默走到两人身边。
这时峭壁里传来咳嗽声，谢苍旋即拱手行礼，夏梨见状也跟着做。
“谢苍，夏梨。”
这苍老又幽远的声音像沉钟一样响起，让人不自觉得腰身又弯了几分。
“长荣村丢了一个小孩，这事儿就交给你们去办吧。”
夏梨心头一慌，这是她第一次接任务，她连基本的法术都还没搞清楚就要接任务了，要是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视线里谢苍的白袍一角飘在眼前。
虽然有些没骨气，但也只能——
抱紧谢苍大腿了。
她悄悄抬头去偷看谢苍，却在瞥见他脸上表情时微微一愣。
如仙的面容间仿佛覆上了千年都化不掉的雪，愁绪如雪花般涌上他的眉间，竟有些迷茫的不知所措。
她好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一般，心里的慌乱只增不减。
谢苍注意到她的眼神，侧头盯着她。
夏梨心里咚得一声，看到那双眸子像掉进了湖水里，渐渐沉了下去。
谢苍毫无情绪地收回眼神淡淡回道：“是。”
君行仙者注意到夏梨半晌没回话，“夏梨，你近日收了个小师弟？”
夏梨心神未定，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在问自己：“是，师尊。”
“让他跟你们一起下山去。”
夏梨心想这不完了吗？赫无治比之自己还不足，
这下，两人下山一起送死？
这时，她想到赫无治还没有拜师，谢苍也说过他是“闲杂人等”。
夏梨咬了咬牙，心想不管了，谁知道下次见师尊是什么时候，先搏一搏。
她壮着胆子向君行仙者提到：“师尊，不知师尊能否收赫无治为徒？”
话音刚落，两道视线便迅速投向夏梨。
谢苍的视线里是探究，而赫无治则是充满了感激。
虽然师姐答应了自己向君行仙者求个弟子位，但两人之间无缘无故，赫无治只当是师姐的托词，随口一说的承诺谁会当真。
自己长至十三岁，很多人都给过承诺，但都是无疾而终，他没想到夏梨真的会替自己求弟子的位置。
赫无治眼眶发酸，竟有些哽咽。
峭壁内传来短短的笑声，这笑声让人听不出意思，夏梨忐忑地等着。
君行仙者笑毕说道：“比武大会，拿到榜首就收他为徒。”
这是有机会！
夏梨感谢的话语还没说出口，师尊立马补了个但是。
“但是，没有拿到榜首就要回外门历练。”
夏梨丝毫没犹豫赶忙领着赫无治谢师尊，赫无治是钦定的大反派，拿到榜首她还是有自信的。
沉浸在解决了赫无治身份问题的她心情不由得畅快起来，早就把任务的危险抛之脑后了。
激动得一路上手舞足蹈和赫无治谈论着接下来要如何好好修炼，比武大会也得好好准备一下。
她眼睛亮得如寒星，像在替自己规划前程一样替赫无治谋划着他的未来。
谢苍站在原地，望着前方跳脱的身影，偶尔侧过来的脸庞却是在对着赫无治笑。
阳光朦胧地在她脸上覆上一层轻纱，模糊了本就柔和的脸廓。
像一阵梦一样，轻飘飘地就消失在天际的红日里。
从夕阳吹来的风没有任何暖意，依旧是凉飕飕的，吹醒了谢苍恍惚的意识。
初听见赫无治上山的经历，谢苍心中有一丝不忍，可能是因为把他当做了两百年前的自己。
但是现在——
谢苍想到此，嘴角不禁泻出自嘲的短笑。
赫无治不是自己。
他的身边有不顾一切也愿意救他的人，有愿为了他的未来欢欣不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