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宁看到苏景庭的眼神,放心了下来,师兄神色清明,看上去并不像被气糊涂的样子。
他本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又跟在师尊身边多年,平时峰上的很多事都是他在帮着师尊掌管,必然是知道分寸的,不会真的惹恼了程管事。
程管事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一身清冷,但是在他这个年纪的人眼里,却透着蓬勃朝气的少年,一时间有点恍惚。
从眼前这张清隽俊秀的脸上,不难看到他记忆中那人的影子。
也是,他们本是一个家族的人,那个人又是这个少年的亲伯祖父,长得有几分相似不是正常的吗?
他不由得神色有些复杂。他不愿意登青木峰的原因就是如此,差不多同样的年纪,甚至苏长青还比他小一些、最初他的修为还要领先对方一些,现在却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一峰之主,收的弟子都一个比一个出色,年纪轻轻都已经快筑基了,而他却……
罢罢罢,他本也是双灵根,灵根纯度亦是不差,这些年之所以困在筑基中期的瓶颈不得突破,不就是因为太过争强好胜、老是在走不适合自己的路吗?
都顿悟了一场,难道他还看不破吗?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他不能跟别人比,只要选择“适合”自己的那条路就好了。
于是他便道:“苏师侄请说。”
苏景庭道:“以后若长老再有这种向师妹请教经验之事,还望能来青木峰上请教。请不要再当众提出这种让人为难的请求。师妹后面被人为难之事虽和您无关,但若非您当众提出这个让师妹难做的请求,想来也不会有后面的事。”
说完这些话之后,还不待程管事开口,他又对程管事拱手行礼道歉道:“刚才小子说话冲了些,还望长老海涵。虽然昨日师妹被人为难之事,是您没有预料到的,原是怪不到您身上。但是昨日师妹实在是在藏经阁受了大委屈,偏我这做人师兄的又不在师妹身边给师妹撑腰。虽然师妹大度不介意,我却难免迁怒了些。”
听了这话,程管事脸色变得通红,有些哑口无言,那本来挺直的脊背又弯了弯,此事确实是他的私心。
一则,他与苏长青本是同辈,而他如今却要求助于苏长青的弟子,他确实拉不下脸来登青木峰的门。
二则,他若是私下请教卢瑾宁,他又是这么个身份,卢瑾宁肯定不敢随便答应,必然会先回禀师尊苏长青。
苏长青知道了之后,这做人师尊的,肯定也不可能任由弟子独自与他交涉,多半是会选择由他出面。若由苏长青出面,这和他亲自登青木峰的门来求助苏长青的弟子又有何不同?
他正是不想如此,所以当时听闻苏景庭听了卢瑾宁分享的顿悟经验之后也跟着顿悟了,虽然心中一动,却迟迟没有行动。
正好昨日卢瑾宁在藏经阁又顿悟,而苏长青苏景庭又都没有出现,他作为藏经阁的管事出面,给卢瑾宁施了个防护罩、助她顿悟不被打扰,而事后卢瑾宁又是诚恳道谢。
他见她两次顿悟本就眼热,越发觉得他突破瓶颈的最后机缘可能就在卢瑾宁身上。
且卢瑾宁常来藏经阁,他对她也有几分熟悉,已看出她虽然聪慧,但是心地善良。
再加上觉得他刚刚帮了她,且又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人小面嫩、必然不好拒绝,所以他才鬼使神差之下当众提了那个请求。
他心里也知道他这是挟恩求报、以恩情裹挟人、以众人之目光裹挟人。
他也知道这“恩”其实也算不得“恩”,他身为藏经阁管事,为顿悟的弟子提供保护,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分内之事。
但是,他已经322岁了,却迟迟没有突破筑基中期,寿元只剩下最后28年。他身为上佳的双灵根资质,又是藏经阁主之子,不缺资质、亦不缺资源,却生生落得要困于瓶颈、寿尽坐化的结局,他当然是不甘心的。
而且,他爹在金丹大圆满境界已经停留多年,本该早就到了能进阶元婴的程度,只是由于心中担心他这困于瓶颈迟迟不能突破的不肖子,才迟迟不能跨过这最后一步、碎丹成婴。
也担心他若闭关突破元婴,不知何年才能出关,恐他这不肖子于中途坐化、不能见得最后一面,所以才迟迟不愿闭关专心突破境界。
他就是他爹结婴路上最大的拦路虎!
他若是真的困于瓶颈、坐化而亡了,依他爹对他的疼爱之心,怕是会留下心魔也说不定,此生想再结婴怕是难上加难。他那本是大道可期的爹,怕是要被他这不肖子连累得大道难成、只得中途坐化了!
所以,他又怎么能轻易放弃他的道途、他这条命?
他的道途、他的命,不只是他自己的道途、自己的命,还是他爹的道途、他爹的命啊!
所以,即使是挟“恩”求报、以众相逼这种他向来不齿的卑鄙之事,他也只得做了。
他知道,若错过了这一次机会,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何况,他困于瓶颈实乃是心境问题,而顿悟,就是心境上有了大突破才能顿悟。
卢瑾宁能几年内两次顿悟,还能指点她的师兄令其顿悟,在心境突破方面肯定颇有见地。若说他识得的人中,谁最有可能对他化解心境问题、突破瓶颈有帮助,必然就是这卢瑾宁了。
所以,这天赐良机、上天给他的最后一线生机,他怎么能不抓住?
大不了,大不了他突破瓶颈进阶之后,好好补偿这卢瑾宁便是。他若不行,不是还有他爹吗?
凭他父子二人之身份、地位、修为、资源,总不会让这卢瑾宁白帮就是。这才是他昨日在藏经阁这么做的原因。
只是,谁能想到之后出了那么一档子事?
昨日那些藏经阁的那些弟子,真是不知所谓!
他们平白跟着他听到了、他费尽心思等这天赐良机才能听到的、卢小友的顿悟经验不说,竟然丝毫不知感恩。明明是自己悟性不足,哪怕听到了这些金玉良言也领悟不了,偏偏要怪罪卢小友藏私。
他这筑基修为的前辈、他这舍下脸面开口求教的前辈,都没说什么呢,他们这些平白占了便宜、什么心思都没费、什么力气都不用出,就遇上天降馅饼的幸运者们,倒是还怪起这天降的馅饼没有让他们满意了!
真是气煞人也!如此心性,也敢妄想大道?难怪领悟不了!
至于那若水峰的林雨薇就更是多事,小小年纪就心思不正,不把心思放在修炼上,天天琢磨这些挑拨、陷害人的事,能有什么出息?
只是他这做人前辈的,不好出手跟一个晚辈计较,不然倒显得他这前辈心胸狭窄、以大欺小了。也罢,就让她师尊去管教她吧!
只是,他昨日虽是那样做了,却不代表他完全没有羞耻之心,这会儿被人家师兄挑破此事、当面指责,就更是羞愧不已。
事到如今,他亦不愿再强言狡辩,做出更多令他自己都不齿之事。
所以,他羞愧地道:“此事确实是老夫做得不妥,令卢小友为难了,还牵累卢小友受了此等委屈,老夫在这里向卢小友赔罪……”
随即,就要弯腰对瑾宁行礼,言语面色之间,是十足的诚恳。
(未完待续)
第63章
瑾宁看得出, 程管事是真心觉得抱歉,也是真心觉得羞愧。
她本来心中就对他有几分同情,对他的处境也能理解几分, 且昨日后来之事也非他之过, 现在见他又诚心道歉,心中对他的那最后一点疙瘩也就彻底解开。
只避了程长老的礼, 然后道:“长老不必如此,此事便让它过去吧, 晚辈本没有放在心上。”
旁边看着的苏景庭神色亦是松动几分, 他自是也看出程管事是真心道歉。
这里又没有旁人, 只他们师兄妹和这程管事,若是这程管事不是真心实意,对着他们两个练气小辈, 倒是没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这倒是令他的神色有些复杂,这程管事, 似乎也不至于像他先前想得那般不堪。
何况,他刚才该说的已经说了, 所以也就没再难为程管事,就任师妹接受了程管事的道歉。
程管事亦看出瑾宁此时说的话是发自真心, 一时又是感慨良多, 只道:“多谢卢小友大度。只是这礼物还请卢小友收下, 不然老夫真是心中难安。”说完, 他直接递过来一个一阶上品储物袋。
不是将礼物从储物袋中拿出来,而是直接送了一个一阶上品储物袋,这当然不可能是单纯送了一个储物袋。
而是其中的礼物必然不少,下品、中品的储物袋怕是装不下,如此才需要用一个上品的储物袋来装。
虽然知道藏经阁今天必然会送来重礼, 但是重到需要用一个上品储物袋装的礼,还是很出乎瑾宁的预料。
她看了眼师兄,见苏景庭脸上也有几分惊讶,料想这么重的礼估计师兄也是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