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栩接过来,快速地浏览一番,无外乎是元赫出发的具体时间,带了多少人,多少物件等等,另外还附带了一张元赫的画像。
“这些人做事倒是周全。”说话间元栩已回到书房里,他将画像平铺在书桌上,端详起画中人的相貌。
他跟元赫兄弟情义一般,算不上多好,也算不上差。反正不温不火,可有可无。可当此时看到画像上与他样貌有五分相似的少年,元栩还是怔愣住了。
从前有人说元赫与他像,他一向对这种话嗤之以鼻。如今也不免承认,确实是出自一家血统,五官面貌一眼就能看出相似之处来。
元赫此番回京,究竟存了什么心思,尚未有定论。倘若真的只是如他所说就是来看看太后,那他这个做皇兄的当然表示欢迎。若是暗地里要搞什么手脚,他也绝不姑息。
在他入神地看着元赫的画像时,岳常安将一叠厚厚的画像呈了上来,轻声禀道,“皇上,这些都是您前些日子要老奴去收集的,盛京里那些纨绔的画像,现已整理出来,您看看。”
自昨天沈若辞主动来与他说明那些痕迹的事之后,元栩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在意,心中的芥蒂也随之烟消云。
此时再这些画像,他想既然都做出来了,也不妨拿过去让她认认人,免得辜负手下那些人用心整理的心血。
岳常安将画像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元栩随手翻看了几张,神色鄙夷地看向岳长安,“这些是挑过的?”
岳长安无比肯定地保证道,“挑过了,皇上。那些个歪瓜裂枣,五大三粗的都给挑出来了,剩下这些平头正脸,斯文俊秀的。”
元栩又继续往下翻了几张,都是些平平无奇的货色,他索性将手掌往桌面一盖,覆住那叠人像,而后起身,“拿好,跟朕去一趟雪辉宫。”
岳常安有些迷糊,不知道拿这些纨绔的画像去皇后娘娘那里是什么意图。但既然皇上发话,他只好照做,当即抱上那叠人像图就跟在元栩屁股后面。
雪辉宫里,沈若辞正在书桌前作画。画纸上已勾勒出年轻男子俊朗流畅的轮廓,她右手执笔,手腕悬于半空中,待笔尖的墨汁汇聚成珠,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时,她才蹙眉回神。
阿茉以为沈若辞在思考如何落笔,待发觉她实际上在走神时,已为时已晚。好好的一幅画……毁了。
在阿茉的叹息声中,沈若辞只淡淡看了一眼画,不甚在意地搁下笔,而后起身走到软榻上,踢了鞋便卧倒在棉枕上。
皇后娘娘似乎看起来心绪不佳。
阿茉一头雾水,明明昨夜皇帝忙完事情后,夜深了还特意赶来雪辉宫。二人相处融洽,夜里还叫了三次水。她从小姐的声音听出来她是快乐的,怎么此时又这般烦闷的模样?
沈若辞确实很心烦,如今元栩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这半年来他无孔不入地入侵着她的人生。雪辉宫里留下她印记的同时,也什么他来过的
等到了雪辉宫,元栩发现书桌上摆着作画的一应用具,而沈若辞却侧躺在软榻上不声不响,他挥手屏退了想要行礼的宫人,径直走向书桌前。
画纸上墨迹未干,画上是一张男子的脸,面容轮廓已精心勾勒出来,眉眼定位清晰但细节尚未完善,留白处一团“意外”的墨汁跃然于眼下,他一眼就看出端倪,轻轻地咳了一声。
听到元栩的声音,沈若辞如梦初醒般地坐起来,这才想到自己画坏了的那副画,她顾不上穿鞋子,光着脚踩在地衣上,急着要去收起那幅画。
走出几步后这才发现元栩已经看到了,沈若辞颓丧的站在原地,嗔怪道,“皇上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元栩看起来颇有兴致地品鉴着她的画,“沿沿画的是什么人,怎么还怕朕看到呢?”
沈若辞突然想起那画上的人物只画了一半,他就算再认真研究,想必也看不出来她画的是谁,于是她安心地退回到软榻上,理直气壮地回道,“随手画的,还没想好画谁呢。”
说完又窝回方才的位置。
元栩朝门口处的岳常安使了个眼色,他立马心领神会,将画像递给锦云要她送进来。
锦云听命将一叠画像拿到书桌上,又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元栩走到软榻边,俯身将沈若辞从榻上捞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松松将人抱到书桌前坐下来,“沿沿既然喜欢画男子的画像,不如替朕看看这些个画像上的男子,哪个画得更好。”
第82章
沈若辞被他抱在怀里, 手掌被他带着去翻动桌面上的画像。
“如何?”元栩与她讨论的明明是画中人,而他的眼神却始终停留在沈若辞脸上,观察着她脸上每个细微表情的变化。
沈若辞并未察觉, 不疑有他地认真翻看每一张画像。大概翻了十张左右,她停下手上的动作, 回过头去看元栩,说出自己的见解, “人物轮廓清晰,线条流畅, 笔墨传神,想必是出自专攻人像的画师之手。”
“不错。”元栩继续带着她的手去翻画像, “沿沿再看看这些世家公子哪个更俊朗, 哪个更合沿沿的眼缘。”
沈若辞不明就里地看向画像上的年轻男子, 边看边评价道, “相貌还算周正,大都中上之姿。若是要挑出特别俊朗好看, 恐怕有些难。”
元栩锲而不舍地追问, “就没看到哪个比较合眼缘的?”
沈若辞这会子察觉出异样了,好端端非要她挑这些男子做什么?她从元栩掌中抽出手,“皇上问这个做什么?”
她觉得元栩的行为很怪,像是在给深居闺中的未婚女子择偶。但是她明明已经成婚了, 元栩还是她的丈夫。哪有丈夫给妻子看其他男子的画像,还非要她挑出合眼缘的。
沈若辞意识到什么,猛地抬眸望向元栩, 他该不会是……
某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想法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此刻她尚坐在男人的怀里,他的胸口贴着自己的背,她能感受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
明明二人还这般亲密无间, 他心中可以毫无芥蒂地与她说此事?
她有同意了吗?
沈若辞追问,“皇上这是何意?”
元栩坚持要她往下翻看,“沿沿看完先。”
沈若辞心不在焉地被他带着手去翻看每一张画像,她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眼中更是没有任何起伏的情绪。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她的眼神微微松动,继而眼中有波澜腾起,她挣开元栩的手,将画捧在手中细细端详一阵之后,才颇为好奇地问道,“这位公子,是谁?”
元栩迅速捕捉到她对此人有不同于其他男子的反应,他仍盯着她的脸,假装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沈若辞眼中有迟疑之色,将画送到元栩眼前,“很像臣妾从前认识的一位故人。”
元栩的眼神从沈若辞脸上慢慢地转移到画像上,待他看清画上何人时,简直急火攻心。
这人……竟会是元赫!
元栩冷笑一声,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沈若辞的眼睛,“这人是朕的皇弟,元赫 。皇后跟他很熟吗?”
方才元赫的画像放在桌面上,被混在这些纨绔的画像中一并送了过来。
事情倒是赶巧,沈若辞竟还认识对方。
沈若辞将画像搁回书桌上,顺了顺裙摆,从元栩怀中起身,“不是很熟,认得而已,并不知道他是谁。”
她虽有些吃惊元赫堂堂大魏皇子会去医馆学艺,但这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与她关系不大。元栩让她看这些男子画像的意图,才是她真正在意的。
她就算不与他走下去,也没想过这么快再嫁啊。明明昨夜,皇帝还说要与她做一对恩爱夫妻,这才过去一天,对方又变换心意了,是吗?
她觉得元栩太欺负人了,当初强硬地要她进宫,如今又急着将她送出去。她转身过去,压下心头的怒气,极认真地与他说,“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合臣妾的眼缘。”
没有!
元栩心中早就有答案了,她在翻看这些纨绔的画像时,眼中始终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直到看到元赫的画像,才终于起了波澜。
他不确定沈若辞只是单纯因为见到一位故人而诧异,还是因为内心某些被掩埋的记忆唤起她情绪的变化。
这两者间哪个才是最真实的原因,恐怕此时的沈若辞也无从得知。
沈若辞理智上觉得,元栩不该是能做出把她送人这般行径的人。那日在郾城堤岸上的杂草丛里,他挥开掩盖着她的杂草时。她分明记得,与他眼神对接的瞬间,他眼中骇人的寒意骤然消融,顷刻间恍若春日暖阳下冰雪融化后的溪流,温柔得能溺死人。
当时她明明是浑身僵硬,连脑子都迟钝起来,可这一幕所带来的冲击,在她退热之后,仍能回想起来并清晰地感知到。
他绝不是这样的人!
沈若辞刚转身决意亲口问他究竟是何意时,外间传来岳常安的声音,“皇上,连将军有要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