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踢歪了,并没有蹬到元栩的手臂,她只听到一声压抑痛呼,脚底滚烫烫的。
下一秒元栩弓着身子跌落在地,乌发垂散。沈若辞拥着被子坐起来,没看清他的神色,但心底里莫名发慌,直觉自己闯了祸。
也不知道是吓呆了还是心里存着气,沈若辞没有下去扶他的意思,只是呆呆地坐在床榻上望着他。
元栩与她对视了一刻。半晌之后,她仍无动于衷,才自己站起身来,而后开始穿衣服,他边穿边朝外边唤了一声,连嬷嬷应声而入。
殿内安安静静的,小夫妻二人,一个正穿衣服,一个孤独地坐在床上,眼神里尽是无措。
连嬷嬷还没来得及开口,元栩系着腰带,忽然望向她。
“嬷嬷,朕要断子绝孙了。”
连嬷嬷年纪大了,尤其忌讳不吉利的话,她闻言心中咯噔一跳,赶忙化解道,“呸呸呸,小孩子胡说八道,不做数。皇上定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元栩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认真系好腰带,不甚在意地朝床榻上看了一眼,才开口道,“朕回龙泽殿去睡。”
连嬷嬷不明所以,又担心他受凉,“夜里风凉,皇上不如在此安寝,明早再走。”
元栩没有回答,又望向塌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玉人儿。
沈若辞身子雪白,被拥在锦被中与他对视一眼,始终没有开口。
他冷冷地丢下话,“朕走了。”
沈若辞望向他离开的背影,眼神里闪过瞬间的慌乱,又被眼底的倔强掩落。连嬷嬷这才发现端倪,但已经晚了,元栩已离开了雪辉宫。她追着出去送了件披风,又重新回到屋里。
沈若辞仍坐在床上发愣,连嬷嬷站在床边,一边替她挽起发髻,一边柔声问道,“娘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若辞抿着唇欲言又止。
连嬷嬷寻来干净的中衣给她穿上,见她不肯开口,便道,“娘娘,热水都备着呢,老奴服侍您沐浴。”
沈若辞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点了下头,从被褥中起身。
连嬷嬷扶着人,发现她掌心微微冰凉。
闹腾了半夜,皇帝走了,沈若辞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乱糟糟的,有时是他如刀锋般凌厉冰冷的眼神,有时是他不悦的语气,有时是只身在外的父亲,一幕幕在脑中闪过,惊扰了她的梦境。
一夜没睡好,隔日醒来后沈若辞揉了揉额角,神色有些憔悴。
连嬷嬷今晨一早就炖上了雪梨龙骨汤,等她醒来后刚好喝上一碗,沈若辞勉强找回些许劲头。
薛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了雪辉宫,开口便道,“太后娘娘有请,请娘娘随老奴走一趟。”
沈若辞身子倦怠,情绪恹恹,本不想去的,但一想到太后身为后宫之主,也不敢怠慢,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前往薛太后宫中。
殿内只有薛太后一人,并无其他妃子在场,沈若辞头一回跟她独处,难免有些忐忑。
薛太后却露出温柔的笑容,“过来,坐哀家身边。”
沈若辞依言过去。
薛太后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将人端详了一阵,直到把沈若辞看得浑身不自在,才叹惋道,“多好看的孩子,可惜皇上糊涂。”
这话从太后口中说出,就是长辈的操心与关怀,但沈若辞若搭腔,就显得不够大度,甚至会被认为是个善妒的主儿。
沈若辞心想着薛太后说这话是何意思,只是茫然地望向对方,没有急着接话。
薛太后看她怔愣,乌沉的目光微微一动,继续说道,“跟个低三下四的舞姬在假山里厮混,也不多看后宫的妃嫔一眼,委屈你们这些好孩子了。”
薛太后说得情真意切,拉着她的手不放,沈若辞却因为被提及假山一事,联想起那夜的靡乱,不由得有些心虚,神色也不自然起来。
她略显局促地回道,“太后娘娘言重了,皇上很好,并没有苛待我。”
奉承皇帝的话,薛太后听得多了,没几个是真心,她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哀家知道你们懂事,不必替他说好话。你父亲年纪大了,不比当年,理应留在盛京享福才是……”
薛太后欲拉拢沈相,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沈若辞想起父亲的腿,这几年偶尔发作起来,连早朝也去不了,她不由得心忧起来,“多谢太后娘娘体谅关心,父亲身体确实大不如前。”
殿中安静下来,沈若辞正想找个借口离开。薛太后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手指渐渐移到她的下颌,轻轻抬起,雪腮玉肌,秀眉含烟,杏眸潮湿,樱唇粉嫩……
“是顶好的容貌,讨人喜欢得紧。若是赫儿见了你,肯定像哀家一样喜欢。”
沈若辞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及元赫。
“日后赫儿回京了,让他封你做个贵妃好不好?”
沈若辞心中一惊,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薛太后竟毫无忌惮地说出口来。她究竟存了什么心思,沈若辞没摸透,但她知道太后皇帝,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她得罪得起的人。
她抬起手,手指搭在薛太后的手腕上,抬眸看她,“太后,臣妾、不明白……”
薛太后这才抽回手,轻笑了一声,“日后啊,你就明白了。”
她爱惜地抚摸着自己手,等沈若辞走远了,才笑出声来。
原来是个草包美人!
作者有话说:婚后第一次闹矛盾,小夫妻磨合期。
皇帝:出来混的还是要还的,哪只脚脚踢的,就用哪只脚来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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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沈若辞回到雪辉宫的时候, 便遇到龙泽宫那边的人过来传话,说皇上今晚不来用晚膳了。
此时连嬷嬷刚服侍沈若辞换了身衣裳,见她拿着打湿的布巾慢悠悠地擦手, 擦完手后又喝上酸酸甜甜的梅子茶,并没有将小太监的话放在心上。
也罢, 左右不过是夫妻间闹点小矛盾,当事人都不放在心上, 她何必自找不快呢。
夜里皇上果真也没有来雪辉宫里过夜。
沈若辞刚刚准备就寝,窗外传来熟悉的虫鸣声。她沉吟了一瞬, 心头顿时雀跃起来,立刻支走锦云和守夜的宫女, 穿了件外衣, 独自躺回床上。
不一会儿, 窗户就响起轻微的响动, 听起来是熟悉的节奏。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推开窗户。
果不其然, 不出半晌, 一个人影就从窗外一跃而入。
沈若辞立马上前抱住那人,兴奋道,“阿秋,我就知道是你。”
程于秋揉了揉她的发心, “我来偷你出去玩。”
沈若辞压低了声音,“阿秋,你怎么知道皇帝今夜没过来的?”
程于秋敲了敲她的头, “我都在屋顶上喂了几晚蚊子了。”
沈若辞小脸涨得红红的,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你……没听见屋里的声音吧?”
程于秋朝窗户外边看了一圈, 回头问她,“什么声音?”
“没什么。”沈若辞松了一口气,“,这就走吗?”
“对。”
她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程于秋一手提了起来。一路上起起落落,不一会儿就来到一处僻静山林。
沈若辞被放下来,她朝四周环顾了一下,抱紧自己双臂小心问道,“阿秋,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程于秋指了指她的裙子,“把裙摆拉起来,我上去摘樱桃,你在下边接。”
沈若辞很快就明白,这是她俩小时候一直做的事情,程于秋刚纵身上树,她已经在树下拉好裙摆仰着脑袋观望。
树上叶子沙沙作响,片刻之后便有果子簌簌往下落,沈若辞伸长胳膊摊开裙摆去接。
程于秋连枝带叶扔了三四串果子下来后,就从树下跳下来,拍掉手上的尘土,边走向沈若辞边抱怨道,“听说今年樱桃歉收,皇宫里几棵樱桃树,就只剩下这棵还勉强能结几个果子,我把剩下的这几串都摘下来,别人想吃也没有了。”
她调皮地朝沈若辞做了个鬼脸,笑吟吟从她裙摆里拿出果子。
“今年结果很少吗?”
沈若辞想起这段时间来,雪辉宫里每隔个三五天,皇帝就派人送新鲜的樱桃来,虽然量不多,但也够吃。
程于秋将所有果子都拿在手上,示意她可以放下裙摆了,才有空答她,“嗯,是啊,我听宫女们说,连太后娘娘都吃不到,更遑论那几位妃子。”
沈若辞暗暗地想,太后娘娘都没吃上,她这些天却没少吃,原来皇帝跟太后的关系已经紧张到这种地步,连几颗樱桃都不想给太后,情愿便宜她这个做棋子的。
二人又沿原路返回雪辉宫。
一番折腾换衣、清洗樱桃后,程于秋捧着装满樱桃的盆子坐在沈若辞床上。
她见沈若辞也换好寝衣朝床边走过来,张开双臂迎接她,“今晚就由末将陪皇后娘娘就寝吧。”
沈若辞脱鞋上床,见她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子,笑道,“那便有劳程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