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雪媚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望向姑母。
薛太后还不到四十,又因为养尊处优,保养得当,看起来还算年轻漂亮,只不过眼底似有若无的凶气让人觉得不舒服。
薛雪媚心底里还是有些畏惧这个姑母的,这时候见她轻轻抚了抚衣襟,饶有兴致地说道,“岳父还在大牢里,就用尽手段把人家女儿弄到手,你说皇帝是真心的不成?”
要说皇帝真心实意把后位奉上给沈家的女儿,她是一点也不相信的。那逆子从小就心思阴沉,又与沈相不对付,能这么做必然是事出有因,保不准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好了好了,此事你知晓便好,千万不要外传。”
薛雪媚终于破涕为笑,朝薛太后点了点头,她才不会傻到说出去,这事她自己知道就好。
早膳过后,各宫的妃子纷纷前往薛太后宫中。沈若辞由连嬷嬷陪着达到的时候,屋里边已黑压压一群女人。
她依照连嬷嬷教给的规矩向薛太后请安之后,便在下首坐了下来。
自沈若辞进屋来,几位妃子就开始抬眼去打量她,待见到她容貌憔悴,面色苍白,一副不大好的样子,私下都生出几分欢喜。
薛太后已得知沈相昨夜进宫来闹过一场,也知道元栩离开后就彻夜未归,她脸上堆满笑容嗔怪道,“这皇上也真是,半点交待也没有,就把你带进宫里来,想来沈相还不知道吧。”
沈若辞微微一笑,“父亲昨晚已知晓此事。”
薛太后看不出她的,又试探道,“皇上性子自小给惯坏了,昨夜你俩大婚,他不留在宫中陪你,可委屈你白等一夜了。”
乍一听像个明事理的长辈在斥责不省心的孩子,但听在他人耳里,便是坐实了皇帝大婚夜彻夜未归的事实。
几位妃子心想皇后也不过如此,不也一样在皇帝那里受到冷待,众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继续看好戏。
沈若辞只是默默地听着,等薛太后说完了,才应了一声,“皇上政务繁忙,臣妾说不上委屈。”
沈若辞怕得罪皇帝,什么话都挑好的说。
几位妃子听皇后大婚夜被冷落,别提有多解气了。皇后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她们排着队等了两年,凭什么让一个罪臣之女捷足先登。几个人都铆足了劲,想要看这位新皇后的笑话,可还没说上话,皇帝突然过来了,屋中的氛围也突然变了,众人的焦点都落在这个男人身上。
薛太后脸色微微一变,见皇帝对她行礼问安,也就露出笑容来,“皇上来啦。”
元栩在沈若辞身旁坐了下来,像寻常母子一样开玩笑道,“太后没说朕的坏话吧。”
薛太后不觉得是玩笑话,皇帝是赶着来试探她,生怕她在沈若辞面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坏了他的好事。
薛太后笑得耐人寻味,“这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没想到如今皇上也到了大婚的年岁了,想当初皇上刚登基的时候,大殿上文武百官齐声跪拜,皇帝就缩着脖子坐在龙椅上,身子僵硬一动不动,半天不吭声。本宫就寻思这孩子该不会闹脾气了吧,故意为难这群臣子,不让人起来。哪知等到本宫上前一看,你们猜怎么着……”
沈若辞原本没什么心思听她讲这些,但是薛太后故意卖关子,她也不好意思不捧场,跟着众人投过去好奇的目光,等她继续说下去。
薛太后见众人期盼的目光,更加起劲,脸上泛着红光,笑声也一串接着一串,“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这皇上啊……就这么当着群臣的面,给吓得尿裤子了!”
她抚着胸口笑个不停,脸上带着几分久违的得意。那几年里,她逢人便提这件事,后来皇帝日渐疏远她,也好久没有机会拿出来讲了。
难得今日人员到齐,她旧事重提,讲得比当年还起劲。
起初还有人跟着陪笑,到了最后,只剩下薛太后一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宫中尤为突兀。
先帝英年早逝,元栩登基的时候还不到七岁。一个七岁大的孩子面对大殿中乌泱泱几百号人同时开口,那庄严压抑的气氛很难不害怕。沈若辞没有跟着笑,因为嘲笑一个小孩子并不是什么有趣的行径。
她微微侧头过去看皇帝,只见他坐得散漫,丝毫不受周围笑声的影响,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对面的金丝雀。
坐在鸟笼旁边的淑妃羞得满脸通红。
等薛太后笑够了,皇帝才不疾不徐地站起来身来,淡淡地说道,“朕还有事要忙,便不久留了。”
话刚出口,几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皇帝身上,见他转身就要离开,个个都面露失望,甚至觉得皇帝没有留下来,都是因为沈若辞在这里的缘故。
恶意来得莫名其妙。
皇帝走了也好,她们可以会一会这位新皇后。
哪知原本已经走出几步的皇帝突然回过头来,冷声道,“皇后身子骨不好,若是没什么事情,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沈若辞本来也没打算久留,凡事走走过场就好,没有必要演得太入戏。
但是她也不想和皇帝一起走,只恭恭敬敬地回了个“是”,想等皇帝走后再找个借口离开。
就磨蹭这一小会儿没走,沈若辞视线忽暗,手腕被人攥住,一股力量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拽起来,接下来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往外拉。
众人连带太后都看得目瞪眼呆。
昨夜雪辉宫的事情都私底下打听到了,皇帝彻夜不归,皇后新婚之夜独守空房,想来皇帝也不是真心立后。
今日见此场景,惊讶之余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其实皇帝并非有意拖拽沈若辞,他身形高大,腿又长,步子迈开本来就比寻常人要大,沈若辞跟不上他的脚步,又被紧紧拉着,从后边看过去,就像是被强行带走。
等出了太后宫殿,皇帝才放慢了步子,但依然握着沈若辞的手没有放。
沈若辞试着收回手,皇帝却握的更紧,她只好作罢。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都没有说话,最后元栩先开的口,“怪朕?”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沈若辞一时语塞。
元栩以为她没听见,长袖下按了按她的手。
虽说两人已有过肌肤之亲,但这动作对沈若辞来说,像被人轻浮了一般,莹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元栩觉得女孩子就该是这样,双颊泛着浅浅的粉,看起来才赏心悦目。
他停下步子,将沈若辞端详了一会,才严肃道,“直接回雪辉宫去,没朕的命令不准乱跑。”
沈若辞知道宫里犯错的妃子会被禁足,皇帝这么说,大概是想把她给禁足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呀[烟花][烟花][烟花]
第36章
她想要的不是能在宫里自由行动, 是想直接出宫去,眼下还不是机会,她没有必要为这事触犯他, 乖顺地点了点头。
得到想要的答案,元栩吩咐宫人将沈若辞送回雪辉宫, 自己则是去了前殿。
大殿里,连骁一早便等着召见。
“朕大婚休沐三天, 舅舅一早进宫见朕,是来祝贺朕的?”
元栩虽一夜未睡, 但整个人神采奕奕地走入殿中,看不出半分倦意。
与之相反, 连骁的脸色却黯淡无光, 他知道皇帝打的什么算盘, 又见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忍不住泼他冷水,“皇上不觉得迎娶沈家女一事欠妥?”
元栩假装听不懂他话中有话, 眯起眼睛反问道, “朕与沈相结为亲家,日后沈相便可全心全意为大魏效忠,有何不妥?”
连骁沉下气来,“想要拉拢沈相有许多种方式, 皇上明知沈相最宝贝这个女儿,却偏要从她入手,沈相能真心听朝廷派遣?”
元栩忽地想起沈若辞上回在街上晕倒, 便是由连骁救回府里,他心下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 “皇后已入主雪辉宫,舅舅现在同朕说这些话是何意?”
连骁试图说服他,“臣听闻沈相昨日连夜进宫讨要女儿,依臣看,眼下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况且皇上昨夜彻夜未归,未与她有夫妻之实,不如依沈相的意思,放沈家女回去。”
元栩觉得有趣极了,不管连骁这番话是为他打算,还是为得到沈若辞,他都要对这个舅舅刮目相看。
他假装没看穿连骁的意图,却话里有话刺激他,“朕做事,可曾有过反悔的时候。况且沈家女不管才貌都深得朕心,于朕而言,都是有利无害,舅舅何必操这个心。朕昨夜亏欠皇后,今日要将洞房花烛补上,舅舅若是没有其他事,就回去吧,朕要先去补个眠……”
“皇上!”
连骁看中沈若辞的美色,想将她困于后宅占为己有。女人用美貌取悦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也会给她该有的宠爱。可如今亲耳听皇帝同样觊觎她的美貌心里却大不是滋味。
他忍了忍,“皇上当以大局为重。”
元栩不以为然,“是舅舅多虑了。”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打着哈欠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