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辞摇摇头,这皇帝也太多疑了。
马车行驶了半路,沈若辞无事可做,摊开描着金边的请帖,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这七夕宴宫里每年都会举办,名门闺秀,世家子弟都是被邀请的对象。
世家贵女参加皇家宴席,有助于日后择一门好亲事。
沈若辞虽对盛京贵女趋之若鹜的“好亲事”无甚兴趣,但作为一个爱玩爱新鲜的女孩子,这种宴席还是十分有吸引力。
可沈相说了,皇宫的人都非善类,少见为好。特别是那狼崽子,吃人不吐骨头,见了面都要绕道走。
沈若辞一早就知道皇帝是个离经叛道的主儿,父亲对她的事向来上心,她也听话,从不接受这类请帖。
今日还是头一回出席皇家的宴席,所以在她下马车遇到岳常安,听他笑眯眯地问自己,今日准备了什么才艺在宴会上展示的时候,她一时哑口无言,竟不知道要表演才艺这回事。
岳常安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已经是个老狐狸。见她窘迫无言,嘴巴就跟抹了蜜一样,“沈姑娘没有准备也无妨,您人站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让人移不开眼儿了。”
沈若辞虽极少参加这些正式的宴席,但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听岳常安这般客套的夸赞,只微微一笑,便垂下头去。
她今日打扮有别于往常。
阿茉得知她要入宫参加七夕宴一事,从昨日便开始帮她挑选衣裳。小姑娘兴致勃勃的,沈若辞也没扫她的兴,看她忙忙碌碌地比划了半天,最后选定了一身淡粉色的长裙。
这个颜色的衣裳她穿的少,本以为上身会很奇怪,结果还好,看起来并不别扭,但也没有阿茉说得那般好看。
眼下她涂的口脂是阿茉用紫阿茉新做的,颜色艳丽,还有淡淡的芬芳,很好闻。
宴席还没开始,岳常安走了之后,沈若辞独自一人坐在僻静的凉亭里,低头就能闻到口脂的甜香。
亭子地势较高,坐在里边她能看到下边的行人,别人却看不到她。
来来往往,都是她不认识的面孔。沈若辞看了一会,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元栩身着玄色龙袍,眉眼冷淡,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一点也不近人情。
这样的人,把沈相一腔忠诚当成坏心,不识好歹。
沈若辞正腹诽,忽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入耳,她垂头去看,皇帝身前有一妙龄少女,他冷峻的眉眼竟突然舒展开来,神色也跟着柔和了许多,仿佛换了个人。
那女子立在皇帝跟前,身形娇小,双颊红润,娇怯怯地喊了一声“表哥”,很是赏心悦目。
皇帝朝她点点头,嘴角隐约还带了点笑意,“亦心也来啦。”
连亦心整张脸都晕染着浅浅的笑意,她迫不及待地摊开手中的画卷给他看,“表哥,这是我今日要在七夕宴上展示的画作,您给我指点一二。”
画卷打开到一半,连亦心的手叫一旁的连亦兰给按住了,“妹妹急什么,皇上事情多,等下宴席开始再看也不迟。”
皇帝确实有事,他听连亦兰这么说,便接着她的话道,“也好,等下再看,朕先去忙。”
连亦心只好将画作重新卷起来,目光落在皇帝清俊挺拔的背影上,心底里泛起一阵失落。
连亦兰心中却有几分得意。
皇帝对别的女子都是冷冷淡淡的,唯独对连亦心,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同,这点连亦兰从前便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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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X﹏X,为啥收藏不涨呢……
第12章
那时候她还未入宫,连亦心就总是寻各种由头进宫见皇帝,几乎每次都能顺利见着人。
皇帝作为她的夫君,却从未对她有过这般和颜悦色,她的心像被冰雪打过,有说不出的烦闷和嫉妒。
所以在连亦心跟皇帝相谈甚欢的时候,她忍不住找了个借口打断二人,也没想到竟然奏效了。
连亦兰不动声色地睨了妹妹一眼,拧眉道,“快别看了,陪我去走走吧。”
沈若辞本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坐到宴席开始,再偷偷地溜进去。谁知天不遂愿,没坐一会,就听少女惊讶的声音,“沈姐姐,没想到你也会来,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
沈若辞起身的同时慢慢回头,说话的人正是那日龙岩寺见过一面的薛元柔。
薛元柔笑容甜美,与她比肩而站的袁妙莹却神色冰冷,她容貌出众,眉眼撩人,但此时整张脸都透着不悦。
袁妙莹是袁子逸的妹妹,国公府的嫡小姐。沈若辞大概猜到,她没给自己好脸色是因为袁子逸的原因。
想到这里,沈若辞对薛元柔回以一笑,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袁妙莹依然没给她好脸色看,讥诮道,“我倒是没想到,沈相出了那样子的事,你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来赴宴。”
沈若辞也没生气,淡漠一笑反问道,“时至今日,袁大小还是管得这么宽?”
她年少时跟袁子逸来往,袁妙莹表面上与她为善,暗地里却经常拿话埋汰人。沈若辞也不是没眼色的人,发觉此事后,就尽量与她疏远。
而今她跟袁子逸断了关系,更没有了忌惮,也不必再顾及他的感受。
这几日袁子逸为了沈若辞不吃不喝,失魂落魄,袁国公将他大骂一顿,家中鸡犬不宁,袁妙莹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沈若辞身上。
此时见她盛装打扮出席宫宴,却更加深了袁妙莹的不满 ,她憋着一肚子的怨气,怒极反笑,伸手挽起薛元柔的手,“而今我大哥与柔儿情投意合,出双入对。沈相出了事你一个孤零零的,连我都替你可怜。”
薛元柔明显有些意外,转过看了袁妙莹一眼,就听沈若辞说,“恭喜薛姑娘了。”这话令她更加心虚,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幸亏薛贵妃出现得及时,摇着团扇袅袅娜娜地进了凉亭,“你这丫头,原来躲到这里来了,害我好找。”
“长姐。”薛元柔乖巧地行礼,甫一抬头,就见连家姐妹不知何时也逛到了亭子里。
她时常出入后宫,对连亦兰并不陌生,又行了一礼,“见过连妃娘娘。”
袁沈二人见状,也跟着行礼。
亭子不大,一下子来了五六个人,稍显拥挤。
沈若辞默默地退到角落里。
薛雪媚媚眼如丝,傲慢地将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皇帝对女子素来冷淡,但对连亦心这个表妹,却有几分不同。与连亦兰的端庄无趣不同,连亦心生动可爱,姿色也比她略胜一筹。
薛雪媚曾庆幸当初与她一同入宫为妃的不是连亦心,但而今看来,进了宫又如何?还不如连亦心这个没进宫的!
众人心中各有所思,凉亭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不出一会,就听见“啪哒”的一声,是东西掉落在地的声响。沈若辞循声望过去,地上躺着一幅散开的画卷,是从连亦心手中跌落的。
连亦心似乎没发现自己的失态,眼神有些讷讷的,连画卷也顾不上捡起来。
连亦兰皱着眉头望向身旁的妹妹,责备道,“怎么如此失礼。”
连亦心这才回过神来,抓着姐姐的手神色微微慌乱。
连亦兰勉强笑了笑,私下给了连亦心一个眼神,让她把画捡起来。连家女子向来以端庄得体著称,这般慌乱失措的行为,让她在薛雪媚面前丢了脸面,她心有不满。
连亦心奇怪的反应还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沈若辞不由得抬眸看了她一眼,巧合的是,连亦心惊慌中也望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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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目光相接,连亦心赶紧低下头去。似是迟疑了一下,才弯身捡起自己方才还引以为傲的画作。
沈若辞安静地收回目光。虽然对连亦心的反应有几分不解,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连亦心掐着自己的手,指甲陷进肉里面,血丝渗出来。
她没有想过,竟有人,跟皇上从前爱慕的民间女子有几分相似。
看热闹的薛雪媚暗地里嗤笑一声,也顾不上连家姐妹在玩什么把戏。此时宴席已经快要开始,当务之急是在皇帝面前好好展示自己的美貌,也不枉费她天没亮就起来梳妆打扮。
七夕宴设在御花园里,此时正直盛夏,百花齐放,争奇斗艳,将宴席点缀得美不胜收。
皇帝一早穿了身玄色的龙袍从寝宫里出来,走到半路遇到岳常安,听他说了几句话,又原路折了回去。
一阵翻箱倒柜之后,换上一身雪青色的飘逸长衫,连带发冠都换成了精致的镶金白玉冠,衬得气质翩然洒脱。行走间好似春日出游的贵公子,金尊玉贵又俊朗无双。
是以皇帝姗姗来迟地出现在宴席上的时候,尽管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表情,却仍让众多贵女脸红心跳。
贵女们纷纷卖力展示才艺,企图博取皇帝关注,一举夺得圣心,成为帝王身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