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他对小满说的是:
“叔叔晚上回来陪你拼乐高。”
严襄心里小九九太多,他一时搞不定。
可她女儿毕竟才四岁,长期父亲缺位,又对他极其好奇,更容易策反。
最后也的确不出他所料。
严襄被他整个揽在怀中,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得几乎要走出办公室。
她有些慌张:“等等……!”
她打心眼里不肯小满和邵衡过多接触——
小孩子记性不好,容易忘事忘人,但同样,很没有防备心。
万一她习惯与邵衡相处,渐渐离不开他怎么办?
到时候两人分开,孩子也会跟着难过。
然而邵衡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甚至一把拿过她手机握住,道:“行了啊,小姑娘一个人在家,多危险,你别磨磨蹭蹭的。”
严襄咬了咬下唇,很没有威慑力地瞪他一眼。
这话说的,仿佛他对小满比自己更上心。
回到清水湾,小满果然满脸欢欣,围着两人蹦蹦跳跳不停。
她并非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曾经体验过父女温情,即便严襄这一年来极力掩瞒,她心中也依旧有父亲这个定义。
小满跪坐在垫子上,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一堆小积木,对面是盘着腿席地而坐的邵衡,他卷起袖子,正帮她按颜色分类好。
严襄眼见两人越玩越上瘾,全程连头也不见抬,心里不免焦灼。
她搞不懂邵衡怎么突然这样闲,分明前不久连吃饭都要在办公室凑合。
她时不时打开手机看眼时间,直到跳成整数九点,严襄终于找着机会。
她先对小满说:“你可以了啊,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小孩儿依依不舍,还没玩过瘾,但到底听妈妈的话,乖乖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
邵衡双手撑到后面地板,身体懒懒斜倚着,抬头望她。
她双手叉腰,脸上带点母亲的严厉——这是他未曾见过的样子,感觉很稀奇。
紧接着,严襄对他软了声音,就像是哄另一个孩子:“邵衡,九点了,你也该回家了。”
他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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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荒野没有词宝宝的一个地雷,谢谢姿姿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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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男人姿态随意, 他斜歪着身子,领口纽扣解开两颗,露出凸起的喉结。
他原本在公司的大背头已经梳下来, 刘海垂在额前, 削减了些许锐气, 让他看起来有几分不羁。
邵衡坐着, 对她分明是从下往上仰视,嘴角却微微勾起, 依旧从容不迫。
他这句答话言简意赅, 清楚明白地告诉她自己不会走。
严襄定定地看他——
她实在难以理解他现在的想法。
昨天他还在走廊怒斥她没有心, 哽咽问她为什么要欺骗,今天便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不仅对小满接受度良好, 甚至要主动留宿在这套她和陈聿曾经生活过的房子里。
她有些糊涂了——他从前那极强的独占欲哪儿去了?
严襄斟酌一番, 提醒他:“可是,协议里写过九点前回家, 你也一直好好遵守的。”
邵衡眉峰上挑, 并不否认:“没错。”
他抬起手臂,瞥了眼腕表, 道:“现在是九点,你也到家了。”
邵衡摊了摊手,颇有些无赖:“协议里可没规定,九点不能让我在你家。”
他就这样盘着腿席地而坐,说出的话没有道理, 却很有底气。
他分明是在抓协议里的漏洞。
严襄眉尖微蹙,唇角向下抿,仍想劝退他。
然而此时, 小满在卫生间里大叫:“妈妈!我洗漱完了,我要洗澡了!”
小朋友都有同一个毛病,倘若妈妈不在身边,就要一直叫“妈妈”到出现为止。
严襄眼前是个蛮不讲理的男人,耳边是女儿一声高昂过一声的呼唤——
她败下阵来,最终只白了一眼邵衡:“你今晚还睡沙发。”
邵衡开始着手给小满的乐高做收尾,不大正经地回她:“求之不得。”
严襄只作没听到,趿着拖鞋进到卫生间。
这会儿,小满已经脱好衣服放好水,她将自己浸入浴缸里,模仿小金鱼在水里头吐着泡泡。
严襄被她逗得一乐,掌心将泡沫搓开,抹到她细细卷卷的头发:“这么开心呀?”
小满嘻嘻一笑:“开心呀,好久没人陪我玩乐高了。”
严襄手心一顿。
她工作忙,又要应付邵衡,每每回家便疲惫睡去,的确没像之前几年全职在家那样陪伴她。
而育儿不是赵阿姨主业,她陪小满散散步还行,玩乐高却不太可能。
小孩儿哼着童谣,小脑袋左摇右晃,问她:“妈妈,明天叔叔还来么?”
严襄抿了抿唇:“明天再说。”
小满眨眨眼,知道这是拒绝的意思,她乖乖地点点头。
她既没有哭闹,也没撒娇央求,这样懂事,反而让严襄心里更为难受。
这半年来,对待小满,她始终亏欠太多。
她心头沉甸甸的,再一次后悔。
从一开始,就不该让邵衡和小满接触。
严襄心不在焉,想着过会儿还是得把男人赶走。
她手上动作不停,抬起水龙头,要用花洒帮小满冲洗干净,不料半天没出水。
她皱一皱眉,尝试几遍后还是没结果,不得不调成直流模式——
一刹那,水“噗”一声喷涌而出,紧接着,两米外的水管同时炸裂开,向外喷射水流。
两人都不由惊叫。
小满在浴缸里,还有温热的水做缓冲,而严襄坐在小板凳上,不过一两秒钟,她就被寒凉的水流浇透了全身,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
这时候由不得她多想,严襄迅速用浴巾将小满裹紧,抱起她准备退出浴室,然而脚底板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
“啊!”严襄忍不住叫了声,仓皇间手胡乱抓住墙壁上毛巾架,好歹保持住平衡。
小满挂住她颈脖,害怕地直叫“妈妈”,她自己心里也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
门外,邵衡已经闻声过来,沉冽的声音传进来:“严襄,怎么回事?”
严襄稳住心神,先拍了拍小满,连声安慰,而后扬声对他道:“水管炸了。”
这回,她不敢大意,生怕摔个骨折亦或其他,只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挪步出去。
才打开浴室,便见邵衡拿着他昨夜盖的那条毛毯候在门口。
他将湿漉漉的母女二人扫视一圈,又瞄一眼几乎水漫金山的浴室,已经明白了概况。
他伸手展开毯子,将娘俩一块儿包裹住。
严襄打了个寒颤。
接近六月,气温已经很高,但还是吃不消被冷水浇个透心凉。
邵衡揽住她,快步带着母女俩往卧室走去。
他手臂紧实有力,将她纳入保护范围,平稳的步伐也让她不再担心自己会滑倒。
小女孩大概是被吓狠了,渐渐开始抽噎。
邵衡一边走,一边温声道:“没事小满,别怕,叔叔跟你们闹着玩呢。”
“你有没有听说过泼水节?”
小满睁大双眸,泪珠止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她被这陌生的名词吸引,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从浴室到卧室,几步路的功夫,寥寥数语,他已经哄得小孩儿停止抽泣。
待坐到床上,小满打了个喷嚏,吸了吸鼻子:“妈妈,头好冷。”
她刚刚连头发上的泡沫也没冲干净。
小满年初才进过医院,险些得肺炎,严襄不敢耽误,立即就要去拿吹风机,却被邵衡按停在原地。
他沉着眉,语气有些严厉:“漏水了还敢用电,怎么想的?”
严襄吓得手又缩回来。
被水浇了一身,她脸色惨白,又有些无措,只眼巴巴地望着他,仿佛将他视作主心骨。
十几分钟前,她还在想法子硬要自个儿回家。
可望着她这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邵衡舌头抵到上颚,语气缓和下来:“行了,多大点事儿。”
他拿来她的手机打开手电筒,递到她手边,道:“你俩先收拾,我去外头把电闸关了。”
离开以前,他捞了张毛巾罩在小满脑袋上,遮挡住小孩的视线。
紧接着,他又用手掌扣住她后颈,俯身印了个吻到她额头:“有我呢,别怕。”
邵衡离开后几分钟,“啪嗒”一声,周遭一瞬间陷入黑暗。
唯有他刚刚打开的手电筒,在散发阵阵幽光。
小满被严襄擦着头发,歪歪脑袋:“妈妈,停电了。”
……
家里只有一个卫生间,没法重新冲洗。
严襄帮小满擦干,又给自己换了身衣服,哄她睡着,这才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