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眼神微动。
年近三十的男人被西装包裹的身材愈显挺拔,他面目沉稳,眉眼深邃,棱角分明的脸庞有如冷峻山峦,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淡然。
这是他们一手培养出来的孩子——从咿呀学语的幼儿,长至如今顶天立地的儿郎,早已经能够肩负起家族、家庭的重担。
他叹出一口气。继承人只有一个,宁愿他胸有成算,也不愿他做一个懦弱的傀儡人。
“去找你奶奶吧。”
老太太那儿,自然是懂得脾气最臭的老爷子已经举白旗认输。
毕竟是自小带大的孩子,不能真叫他和家里决裂。
她道:“给媳妇的礼节我倒懂,孩子却不知道,你看是要给她挑个长命锁,还是什么?”
邵衡:“您挑的都好,襄襄和小满一定喜欢,我先替她们谢谢您。”
老太太嗔他。这么些年,罕见他嘴甜一回,终于不是从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见这婚事对他影响颇大。
*
正月初一,严襄带小满上门拜访。
她昨夜入睡前翻来覆去,清醒得不行,最终只能把邵衡摇醒——他从老宅开一个小时车过来这边,吃完饺子哄完孩子便睡了。
她轻咬着唇,问:“你确定没有问题吧?”
她没来由的发慌,心里惴惴,脑子里总在预设明天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情况。
她已经记不起上回紧张是什么时候,但体验感一定不如当下。
毕竟真算起来,这是她头一回见男方家长,实在没有经验。
邵衡被她唤醒,半眯着眼,支了手撑在脸颊,懒懒道:“我家难道是什么龙潭虎穴,能把你和孩子给生吞活剥了?”
严襄挪过去,下巴抵在他胸前,嘟唇:“我紧张呀。”
她眸光微闪,秀眉轻蹙着:“你干嘛那么着急,让我先上门看一看长辈们意思,再把小满带去见人也不迟嘛。”
女人黑发散在颈肩,衬得那张雪白面孔愈加昳丽,她面上透着一丝丝的不安脆弱,宛如一张飘临在水面的浮萍,这是与她从前的落落大方和游刃有余完全不同的样子。
邵衡心头升起一股子怜惜。说到底,他安排得再妥当,她也终究会害怕。
他伸出手臂,叫她枕着,另只手伸过来一下下撩她耳边的头发。
他道:“你也见过我妈和外公,他们并没有多可怕,是不是?”
严襄迟疑点头,邵衡继续道:“你只把他们当做客户对待,你来我往,笑脸对笑脸。谁要真给你冷脸、让你受气,你也别客气,拳打脚踢四方,我给你当后盾。”
严襄微微鼓嘴:“瞎说。”
邵衡笑道:“不过家里四个都是老人家,恐怕不是咱俩对手,到时候你悠着点。”
被他这样插科打诨,严襄忍笑,埋进他怀里,张口咬在胸肌上:“我哪有那么暴力。”
邵衡搂着她,任由她咬,正色道:“我既然敢带你们上门,就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真要把你气跑了,谁能再赔我一个严襄?”
严襄松开嘴,在那齿痕处亲了亲。
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也清楚自己是在做无谓的焦虑。
毕竟这半年来邵衡的奔波劳碌她看在眼里,几次她体谅他,想着主动来拜访都被拦下。
他说要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严襄心里软成一片,在一圈牙印边轻吻。
他说谁能再赔他一个严襄,她又哪里能再找到一个邵衡。
邵衡垂眼看她。
女人睫毛如蝴蝶振翅,剐蹭着他的皮肤,唇珠嘟起,一下下亲在周围。
他感受到了她的珍之重之,同时,也深深叹了一口气。
“襄襄。”
“嗯?”她迷惘抬头,像小猫似的赖在他胸膛,一双清眸里满是对他的依赖与呵护。
邵衡翻身而上:“本来体谅你,想叫你过个好年,明儿也好有力气见长辈,现在是不成了。”
他用拇指堵住她的唇:“就一回,很快。”
她来一回的确很快,但他却不同。
……
此刻,到了邵家老宅门前,严襄的心已经安定下来。
和邵衡在一起,他万事都处理妥当,她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她望向身侧男人——
他抱着孩子,朝她微微挑眉示意。
严襄深吸一口气,手握成拳,郑重而坚定地敲了下去。
*
邵家人口简单,算上邵衡也不过是一家五口。
他们又为了严襄推却了亲戚们的来访,专门等她,便显得偌大的宅院格外空旷。
人没来时,老爷子不时往外张望,等听见敲门声,分明看见窗外的一双人影,他反而肃着一张脸坐下,看起来毫不在意,叫人去开门。
宁绮南同严襄见过,还闹出了点儿不愉快,这会儿是儿媳上门,她被委派打头阵,想到从前做过的事儿,心里难免有些尴尬。
但等她将厚厚一沓的上门红包递过去,严襄莞尔一笑:“伯母,好久不见,一见面就又让您破费。”
短短一句话,让宁绮南想到她们初见,她被这姑娘哄得心花怒放,送出去一身行头。
宁绮南勾了勾嘴角:“别光哄我了,来见见人。”
邵怀同样是红包,老太太给了个巴掌大的项圈长命锁,沉甸甸地坠在小孩儿胸前,惹得她低垂着脑袋,好奇地打量。
至于老爷子,他面色冷肃,扯了下唇。
从他紧锁的眉头与极深的法令纹来看,老人家的确不怎么笑,不是故意针对。
也许是为了缓解尴尬,他望向一直低头的小满:“怎么,不喜欢这个?”
话毕,也意识到自个儿语气太凶,刚想补救给她重买一个,便见小孩儿抬起头,白嫩嫩的脸蛋上嵌着一双笑眼:“大家都没有,只有我有诶!”
老爷子眼神一顿。
小孩儿一身红袄,头发扎成小丸子,一边一个,齐刘海搭在额前,笑起来眼睛亮闪闪的,十分惹人疼。再加上胸前那金锁,和招财的小神仙无异。
这样不怕生,又有眼缘的孩子,实在不多见。
再瞧她妈妈,同色大衣,卷发红唇,比原本在视频里瞥见的模样更多了分气场,并非那样温柔软和。
当然,能自个儿拉扯教育孩子,还能俘获他孙子,必然不可能是个怯懦的女人。
他轻咳了声:“欢迎你们。”
严襄弯唇一笑:“谢谢您。”
邵衡朝小满眨了眨眼,小孩儿立刻跟着:“谢谢太爷爷!”
她嘻嘻地露着小细牙:昨晚叔叔或者爸爸教过好几回,她记得呢!
邵衡也笑——老人家七八十岁,正是看到小狗崽都怜爱的时候,更何况是面对这么嘴甜的小满。
这一趟上门拜访大获成功,一半要归功于小满。
五岁的孩子精力无限,上至老爷子老太太,下至老宅池塘里的小鱼苗,都被她骚扰了个遍。
等要走时,小孩儿手表里已经新存进去四位联系人,她振振有词:“大家以后常联系!”
昨夜严襄告诉她,今天是过年走亲戚,小满从前没这经历,特意问了机器人和亲戚道别该说什么。
只是大人们被她这话逗得笑喷,老太太更是忍不住蹲下搂住她:“不用常联系,以后你就得住咱们家了!”
小满眨巴着眼睛,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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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病娇的坤宝宝的一个手榴弹[亲亲]谢谢日月行止又转宝宝的一个地雷[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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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那日上门后, 三个人除了去老宅过周末,平常仍旧住在京北宅子。
这处离群益集团很近,开车不过半个钟。严襄从环宇被调岗至总部, 依然担任总秘一职, 只是也算升职, 从总经理秘书, 变成了总裁秘书。
在京市寸土寸金的地界,群益集团有独栋大楼, 且还是国内一线医疗上市公司, 含金量自然高。
严襄为了第一天上班, 做足了准备。
单是穿衣搭配便换了三套,一时觉得颜色不匹配, 一时又觉得款式不顺眼。
等终于选定一套低调知性的杏色小香风套装, 却又在配饰上犯了难。
邵衡坐在衣帽间的沙发上, 双腿交叠,手肘撑在扶手上, 歪头含笑看着她。
女人赤着脚, 浓密的长卷发如同绸缎散落在肩上,随着她轻快的脚步胡乱跳跃。
她手上拈着耳环戴上, 凑近镜子,左边右边地打量一阵,又是一声叹气,啪嗒啪嗒地又跑回去重新挑选。
邵衡抿了口酒,眸光凝滞在她不断变换位置的身影上。
照他来看, 穿什么都好,哪儿就这样难以选择?
严襄似乎是眼角余光扫见了他,终于注意到他这大活人。
她站定他面前, 征询他的意见——
“这个好还是这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