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中有着山宁难以理解的悲伤。
但山宁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有所指，这是指的那次“抛弃”。
山宁道：“什么危险？”
“我不想回答。”
这次他倒是正面回答了。
而答案是明晃晃的拒绝。
也让山宁意识到自己今天是真的不能得到这个答案了。
山宁不纠结于此，捋了遍裴昭说的话，“你我曾经共同遇到一次危险，为了保护你，我将你抛弃了？”
她转念一想，“可这大陆上真的有东西能威胁到我吗？”
她这话说得真诚，反倒显得嚣张。
这份嚣张，倒是让凝滞在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对峙气氛消弭于无形，裴昭忍不住地弯起了眉眼。
“姐姐，你好可爱。”
经过这次，他好像更大胆了？
山宁想。
“是因为这次危险我才陷入沉睡的吗？”自从得知自己失去了有关裴昭的记忆时，山宁便从头到尾过了遍自己的记忆。
存在的岁月太久太久，山宁自然不会记得全部。
可她的确找到了让她疑惑的部分。
自己因伤沉睡八百年，可这伤的原因，却是模模糊糊。
如今倒是得到了印证，这伤果真与裴昭有关x。
是难以抹去的回忆，便只能使它模糊。
裴昭轻轻点了点头。
与目前的状况关系不大，山宁也不急着得到答案，她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刚才柳老爷的话，让你想到了什么？”
裴昭呼吸停滞一瞬。
他似乎有些不知道从何开口。
山宁有耐心地静静等待。
良久，裴昭才开口道：“姐姐，你也猜到了魔族的目的了吧？”
山宁道：“为了神器，对吗？”
至少山宁两次遇到的魔族都是如此。
尤其是第二次，她将装有琉璃盏的储物袋抛给裴昭的那刻，魔族便转换目标，她也顺利离开去了醉花坊。
“是。”裴昭补充道，“当然，我也是通过他们的行为猜测的。”
山宁示意他继续往后说。
“那你觉得这个神器会与潮音有关吗？”裴昭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般，“在你我未来到问柳城之前，问柳城内吸引魔族到来的那个神器，会是什么呢？”
山宁很快反应过来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神器可能在柳家？那些异象与神器有关？而神器与潮音有关？”
柳老爷描述的那个噩梦主体是鲛人与大海。
使梦中人醒来的是溺水的窒息感。
而潮音是水神。
山宁不敢再继续深想，同时她轻轻摇了摇头，警告般看着裴昭，示意他不要再说。
“你觉得这只是猜测？”裴昭静静道，“我也想，可昨日，我恰好通过一些手段得知了一件事。”
“柳家的确有一个神器。”
“那也不会是潮音。”
山宁的语气笃定，不知是在安慰谁。
“事情还需要调查，我们也还未见过那个神器，一切都未盖棺定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不用继续说了。”
“先回去吧。”
山宁转身，只留给裴昭一个背影。
同时，她放出自己的神识，在那一刹那，笼罩了整个柳府。
并未感受到潮音的气息。
这是个好消息。
山宁刻意忽略了自己也无法感受到火离气息的事实。
本来，神器便不会携带生前神明的气息。
但潮音会没事的。
*
夜里，万籁俱寂。
山宁坐在柳老爷为她准备的院落中央，身侧分别是裴昭与苏叶。
天空星子点点，月光皎洁。
苏叶表情十分严肃，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苏叶眼皮子发酸，转头看看周围，又看了看在对面闭着眼撑着下巴安静得好像已经睡着了的裴昭。
苏叶迟疑地问：“山宁姐姐，我们在这儿坐着是为了干嘛呀……”
山宁静静地感受着天地间灵气，闻言回神，看向苏叶，“不干什么呀。”
苏叶眨了眨眼，“那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坐着？”
而且一坐坐到大半夜。
山宁不太确定地答：“因为……我不困？”
她其实也不是很理解为什么苏叶要陪她坐在这里。
裴昭还好说，习惯了，比较黏人。
但苏叶坐在她旁边脊背挺直目光炯炯十分严肃。
山宁不明觉厉。
苏叶：“……”
山宁道：“其实你回去休息就好，没必要陪我在这里。”
她是神，本来就不需要睡觉。
今晚又不一定会出事，苏叶坐在这儿也没用。
苏叶打起精神，晃晃脑袋，“没关系的山宁姐姐，我也不是很困。”
神器在柳府，她不能因为睡觉就错失机会。
山宁不理解但无所谓，很自然地在裴昭腰间摸摸索索，找到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个枕头递给苏叶。
“你可以趴一会。”
苏叶不好意思地笑笑，看着山宁，脸有点红，然后一头扎进枕头里面。
好累。
山宁也撑着下巴，看着半空。
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季随呢？
白天他招呼着侍女离开过后，就没再见过他。
山宁想了想，还是准备去找一下季随。
她站起身，同时放出神识。
那一刻，身旁的裴昭睁开了眼。
他道：“姐姐，你要去哪？”
山宁言简意赅，“去找下季随。”
季随……裴昭皱了皱眉头，还真没见过他。
“我跟你一起去。”裴昭也跟着站起来，脸上还有些困倦。
他体内灵气不足，需要靠睡觉来温养精神的。
但山宁知道即使拒绝裴昭也不会听，只能不置可否，走前，她转头看了眼还在睡的苏叶。
而后回身向裴昭要了条毯子给她披上。
已经是深夜了，一路上都没遇到人，但路上的灯笼是彻夜点着的，倒不恐怖。
夜风微凉，山宁对季随的气息还算熟悉，七拐八拐地靠着神识不断靠近季随的位置。
最后在一间看起来很破烂的，模样像柴房的屋子面前停下。
裴昭抱着臂，审视道：“季随在里面？”
山宁点头，“在里面。”
裴昭有点不能理解。
两人走进去，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嘎吱”声，好像还有灰尘在往下掉。
“他来这儿干嘛？”裴昭更不能理解了。
“不知道。”
屋子里没灯，山宁刚想用神力照明，就见裴昭不知从哪拿出来个夜明珠。
很大。
很亮。
看起来很贵。
山宁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看着那颗漂亮的珠子。
裴昭道：“送给你。”
山宁接过了。
她曾迷恋过一阵穿手串，收集了很多漂亮珠子。
但都没这颗漂亮。
季随不知道在哪，裴昭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生怕把他踩死，同时像是看穿了山宁在想什么一样，道：“你过去的那些珠子不够漂亮是因为没经历过抛光和打磨，不然都会和这颗一样漂亮。”
抛光和打磨？
山宁听到这两个名词有点疑惑。
裴昭笑着道：“有机会我全部给你抛光打磨一遍。”
裴昭很上道，山宁很满意。
突然间，山宁感到脚下有坨软乎乎的东西。
她挪开脚。
是季随的脸。
山宁蹲下给他擦干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裴昭看着躺在地上睡得喷香的季随，不禁疑惑且嫌弃道：“怎么还没醒？”
山宁于是加重点力气，手与脸相碰发出的清脆声音在夜里显得更为明显。
季随依旧没醒。
两人将夜明珠移到季随的脸前，他的神色被映得清晰。
安然恬淡。
睡得还挺香。
裴昭轻笑一声，不客气地捏住他的鼻头。
季随呼吸不畅，逐渐挣扎起来。
眉头紧锁，嘴唇一张一合。
山宁和裴昭凑近去听他说了什么。
“美，美人，别，别走……”
“……”
裴昭这下更不客气了，夜明珠在山宁手中，他的另一只手还是空的，直接拍在季随脸上。
挺重的一声。
季随脸都红了。
不对。
不是被打红的，是憋红的。
裴昭疑惑起来，手下力气不变，眉头拧起。
“怎么还没醒？”
山宁道：“不对。”
裴昭未来得及反应，山宁一只手将他扯开，与此同时，季随身上爆发出一阵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