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了。
伤口太多了。
降祉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独自度过了八百年吗？
潮音抬起左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可情绪不受控制地继续催生着眼泪的产生，夜色太暗，潮音几乎被泪遮住眼什么都看不清。
裴昭拿出两个硕大的夜明珠置于旁边。
潮音什么都没说，因为她什么都难说出来了。
岁星接过了山宁的角色，他看到山宁苍白的脸，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作为最早醒来的山宁，她知道每位伙伴的痛苦，却未曾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他们。
山宁摇头，而后走至人群最前方。
直面着那几十名天启。
“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天启们并未回答。
邬则看着这一幕，难掩好奇地道：“是天启把你们的朋友关在这里的？”
山宁平静的目光吓得邬则一个冷颤。
苏叶此时也不怕他这个魔主了，只是觉得这魔非常没有眼力见，一把拽他过来。
邬则一个大踉跄，不满但小声道：“你干嘛啊。”
苏叶：“这不是很明显吗你还问问问？”
待会再让山宁姐姐一个生气一剑戳死了。
邬则觉得她说的还挺有道理的，但嘴上并不服输：“我又不是故意的……算了，你等我把我小弟叫过来，将功赎罪好不好？”
他打了个响指。
苏叶挺奇怪地看他一眼。
心想你叫小弟过来这算什么将功赎罪这不是给山宁姐姐添麻烦吗？
“降祉！”潮音的一道声音拉过所有人的注意。
躺在羽垫上那个几乎成了一道血人的家伙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只是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征兆，因为紧随其后他就重重吐出了一口黑红色的血，而后再次昏死过去。
一直为他传输神力的岁星浑身都是喷溅的血液。
而他动也未动，紧握着降祉的手源源不断地将自己的神力送到降祉体内。
只是于事无补。
“他体内自己的神力太少了，即使为他提供我们的神力其中大半也只会逸散出去。”
像是一个四处都是缝隙的木桶，降祉自身的神力不要说将这木桶灌满，甚至连维持木桶的完好都不够。
久久未出声的裴昭突然开口道：“福袋。”
对对，那里面是降祉的神力。
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山宁把福袋交给折微，折微又带给潮音，内里属于降祉的微弱神力被引导出，而后回到它的主人的体内。
山宁的表情一直都很平静。
从见到降祉的那刻起，安排好所有的事情，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天启的出现，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看着这一切。解决这群天启于她而言并非难事，而幕后之人也几乎是已经不再隐藏，救出所有朋友，而后复仇，一切都应该顺理成章。
明明一切都是已经预料到的，明明都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山宁在此刻，却还是感到了一种出离的愤怒。
一种不知该向谁宣泄，令她整个人甚至感到有些无所适从的愤怒。
到底是要为了什么，从八百年前开始设计谋划，令她与好友分离，忘记部分回忆，故友零落乃至今日境地。
到底是为了什么？
天启不语，他们看起来比之前见过的天启都要更加训练有素，也要更加强大，单单站在那里便是威胁。
山宁得不到回答。
天启也只是在等待着幕后之人的指令。
那个人就将一切都这样耍得团团转，将一切都玩弄在自己的手心。
为了什么？
权力，利益还是其他？
山宁轻轻闭了闭眼。
本来弥散在四周的灵气仿佛被什么搅动起了一般，骤然爆发出一场风暴。
风暴朝着山宁而来，极为迅猛。
山宁无动于衷地看着。
苏叶瞪大眼，还想冲出去。
被林惊竹一把拉住：“等一下。”
那本来带着迅猛气势的灵气风暴在到山宁跟前时，突然慢了下来，仿佛是见到了主人的猛兽瞬间变成了乖顺的猫咪。
山宁的掌心汇聚起的灵气渐渐凝成了实体。
一道半人高的寒刃寸寸凝结而成，在山宁的手中逐渐清晰。
山宁垂眸看向这把长剑，声色冷淡，带着冰冷的寒气，如玉如霜。
“谁干的？”
这话出口的当下，天启众人仿佛是接到了什么命令一般，齐齐动作起来。
在山宁垂眸未看向他们的当下，天启配合默契，分散至四面围聚山宁而来。
玄阳宗三人和邬则本来还想上前帮忙。
不知何时走至的裴昭抬起手臂阻拦了他们。
面对三人一魔的疑惑，裴昭并未解释，因为很快他们就看到了裴昭这样做的原因。
山宁动都未动，只轻轻翻转了一下拿剑的手腕。
威压便裹挟着罡风轰然炸开，冲向四面八方。
土地龟裂的同时，本来维持着冲势的天启动作皆是一僵，哪怕已经过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严苛训练，可此刻，他们的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震惊与愕然。
而后，伴随着脊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身体跪地的刹那，额头也重重磕向雪泥。
威压完美地避开了己方，同时，所有的天启在此刻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们惊愕的眼神落在山宁身上。
身处于视觉中心的山宁像是无知无觉，又或者只是不在意。
“谁干的？”
她又问了一遍。
山宁并非是不知道答案。
她只是想以这种方式宣泄她的愤怒。
对于她的猜测，进行一个完全确实而又不容辩驳的确证。
只是那人养了一群好狗。
天启们闭口不言，任由自己被那威压压碎脊骨，夺去生命。
“姐姐。”
往日对于这段过去一向闭口不言的裴昭突然开口唤她。
对上山宁的视线时，几乎是成了习惯一般，裴昭扬起抹浅淡的笑。
只是实在笑得勉强而又苦涩。
不像他往日的张扬。
“要我帮你吗？x”
“我告诉你真相好不好？”
山宁手中的那把长剑其实还未派的上用场，裴昭动作极为轻柔地将它拿过，认真地看着山宁道：“我告诉你真相。”
“是天道没错。”
“一切都是天道干的。”
“八百年前，那场屠尽了神明的战争是他挑起，大家被针对设计的困局是他谋划，所谓的灭世者预言也是在骗你，只为了你能和我站在对立面。”
天道其实早就设下了禁制，裴昭每说一句真相，来自周围灵气的肆意攻击便落到他身上。
裴昭其实不在意，只是山宁抬手，为他挡住了这些。
看到这一幕，山宁只是轻轻地抬手，便挡住了天道为了掩盖真相而费尽苦心设下的禁制时，裴昭突然失笑。
好多好多年了。
很多很多年，神明尽数死去，故友生不如死，整个大陆都遗忘了神明的八百年。
那个人，费尽了心思从人类修炼飞升成神，而后不惜设下一个个局也要将山宁困住，好方便他挑起其他神明之间的战争，让他们全部死伤，而后自己掩埋一切往事自称“天道”，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主宰。
却还是比不过山宁的这轻轻一抬手。
很嫉妒吧。
八百年前，乃至更久之前，便很嫉妒了吧。
以至于在实现自己所有的谋划前，第一件要做的事情便是哄骗困住山宁。
而哪怕是不得不让山宁苏醒的如今，也要抹去山宁有关裴昭的记忆，生怕她窥得一点真相。
即使当下派来了他养的最强的几条狗，也没办法阻挡山宁分毫。
裴昭笑得开怀，抬头望天。
“一切都是他做的。”
“从凡人到成神再到天道，好一条登天路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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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回收文案……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卡的一章，卡了我两天，卡得我鼠掉了[爆哭]
第111章
“不是我说……”邬则的眉因为震惊而狠狠皱起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与惊愕，他挠挠耳朵，“他们叽里咕噜说啥呢？”
神啊,天道啊,乱七八糟的。
他没听错吧？？？
不会真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邬则惶恐,惊愕，拒绝相信,想去拽苏叶，女的，不合适，手的方向一转，扯了下张楚怀。
“你听见了吗？”
张楚怀脑袋昏昏的,胡乱点头：“听到了啊。”
“她是神，他也是，她也是……”张楚怀胡乱指着,最后指向降祉,“把他弄成这样的是天道……”
表面看这是张楚怀。
但实际上这是一个已经因为震惊失去大脑的张楚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