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这句话说的极为认真。
与往日在山宁面前刻意地装纯良装无辜不同，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语气深沉，眸光中尽是无法反驳的认真。
“这是什么？”潮音的一句话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视，她指着一处模糊不清的地方，努力地辨认道，“神……器？”
山宁顺着她所指的地方去看。
果不其然是神器。
“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得到噬魂旗了？”
噬魂旗又和她要找的真相有什么关系？
潮音推测道，“这本子并不厚，后面她记录的越来越频繁，这时距离之后她被天启……估计也没有相差几年了。”
“天启如果只是为了神器，那这个时候便应该已经找到平千山，可是却隔了几年……之后的日子，她到底找到了何种真相？”
山宁望着这个脏旧的本子，慢慢说道。
继续后翻，平千山又提起几次邱灵萱，她似乎还是没有好转，可以猜到平千山要找的真相与女儿无关。
最后一次有关邱灵萱的记录是说自己为女儿找了个六七岁的陪玩，因为她之后会非常非常非常忙碌。
她要去忙什么？
抱着这个想法，山宁继续看下去。
第94章
山宁的疑问很快得到了解答。
平千山说自己遇到了天启。
不过这时天启应该尚未发现平千山的异处,邱饶与平千山居于此处，却也会常往城镇添置必要物品，平千山侠肝义胆,总为百姓帮忙,这次是有百姓拜托她去解决不知从何而来的怨鬼。
又是怨鬼。
这里的怨鬼似乎格外地多。
山宁不禁想到。
平千山这一日记的内容较长,又因为这一页在正中间，保存得极好,全部字迹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平千山到底是如何遇到天启的。
平千山在消灭怨鬼的途中，发现了天启的存在，她过去走南闯北，听过许多传闻,一下子便将这群蒙面人与天启这个名字结合起来。
平千山马上躲了起来。
她偷偷看这帮人想要干什么，却发现他们似乎只是路过，不过也是,这里这么偏僻,修士都小猫两三只没多少人，天启总不会接任务接到此处。
可平千山却发现一点怪异的地方。
天启似乎……似乎格外能招惹怨鬼。
天启走过的短短时间,几批怨鬼趋之若鹜地上来然后被天启消灭,和平千山刚才去除鬼时怨鬼们表现出的那个模样完全不同。
太多字数，一页写不下,山宁往后翻，发现后面一页还是有关此事的。
平千山去查了资料。
而后又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鬼分几种,大多数鬼心存执念，若是害了人实力也会得到增长，此为厉鬼，理智几近没有。
而若仅有执念,便为留魂鬼。
而若是恶人死去不肯投胎，仍存在人间残害生人的为恶鬼。
怨鬼则是以各种负面情绪为食，有着很强的幻境能力。
……
洪荒大陆元年，魔妖鬼出世。
除却怨鬼。
怨鬼是在一个时间点后才被记载下来的。
在那之前的任何记载，没有一本是提到怨鬼这个名字的。
而那个时间点是……
洪荒一千九百年。
……
山宁看着那个时间点，陷入沉思。
“你们以前可曾听说过怨鬼。”
“不曾。”
“从未。”
山宁自洪荒一千八百零五年陷入沉睡。
之后陆陆续续，好友相继陷入困境。
而这之后的洪荒一千九百年，怨鬼出世。
神明……怨鬼……
天道曾说，在她沉睡后的那段时间，导致神明绝迹的，是一场战争。
是这场战争导致了怨鬼的产生吗？
怨鬼……怨气……
山宁手指敲打着这本笔记，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裴昭。
他是唯一一个，一直活跃于外界，不曾被困住，不曾参与任何战争，看着年岁缓缓流淌至今，世事变迁至今的……
“你知道吗？”
山宁不是第一次问他这些往事。
可这是态度最不咄咄逼人的一次。
她只是看着裴昭，认真地，平静地，试图从他的眼中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地问着。
潮音隐隐察觉到了两人间氛围的不对，一向总能调节好大家问题的她并没有说话，而是交由两人自己去解决。
何况，在裴昭面前，如果山宁的话都没用，那她更是改变不了什么。
“不。”裴昭微微侧头，碎发遮住眉眼，那双漂亮的眸子垂着x，黑鸦羽似的眼睫落下阴影。
徒增落寞之意。
“哦。”山宁平静地答，移开双眼，并不强迫他，“那接着……”
“不能说。”
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
裴昭的眼睛仍避着山宁，明明没有像以前那般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山宁，可这次说的话，用的语气，却怎么都听着真挚。
甚至带着一点难言的痛楚。
“我会解决的……”裴昭的声音极弱，几乎是连自己都不信任一般，“姐姐，我不想你参与进去，我会解决的，你相信我……”
山宁置若罔闻。
“接着看吧。”
裴昭不说话了，始终没再看山宁一眼。
连那本笔记都未曾投去目光。
他展露在山宁面前的侧脸脆弱，脖颈也脆弱，瓷白的透亮的纤细的，一切都是山宁最喜欢的样子。
山宁莫名觉得他那双避开的眼睛尾部应该是红的吧。
山宁有些无奈地轻轻叹气。
她扯过裴昭的手，将笔记放到他手上，强硬道：“一起看。”
裴昭不言，乖乖顺从着山宁的话，仍是不看她，像是刻意逃避着什么。
怎么这么娇气啊。
山宁有些怀疑自己以前是怎么养他的了。
好没安全感的小男孩。
笔记放在裴昭手上，裴昭稳稳接住，山宁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果不其然看到他带红的眼尾。
视线还是逃避而轻忽的。
“我相信你。”山宁的一句话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地落到裴昭心上，炸起一道惊雷。
“可你不能只让自己承担，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你也要相信我好吗？我永远会在这里。”
裴昭没有说一句话。
他依旧没有说一句话。
可他轻轻点了点头。
快乐，难过，痛苦，委屈，欣喜，惊讶……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裴昭已经分不清何种情绪因何而起，可是至少，他踽踽独行的那八百年，他后悔自责的每一刻，他做下决定时那一刻的空落，在此刻，全部被山宁这句话填满。
原来人是如此容易遗忘。
那八百年的痛苦轻易地被他抛在脑后。
眼前仿佛只有这一刻。
潮音早就悄咪咪离开，在裴昭避开山宁视线的时候。
毕竟此人脆弱一向只展露在山宁面前，而如果有其他人在场，当下可能不会说什么，但过后想起来，他必然会记仇。
虽说裴昭算得上是有分寸，想必情绪上来就不管不顾的折微。
但他的记仇的确是悠久深远，在你自己都忘了这件事时还会冷不丁出言刺你一句。
实在是性格很坏的一个人。
潮音想着，顺嘴对着折微和岁星便指点起来，“岁星，你再去多翻点垃圾，能不能快点找出真相营救降祉梅厄就看你的了。”
“折微，少说两句，和岁星一起刨垃圾。”
岁星及折微：“……”
两神开始哼哧哼哧刨垃圾。
潮音又溜达回笔记那边，山宁和裴昭已经继续看了下去。
继续翻到下一页，平千山笔记中写的东西更加令人震惊。
在这一天内，平千山肯定是怀着十分激动的心情写下的记录，因为字迹相较于前面都显得凌乱不堪。
平千山想到了一件事。
她写到——
“我才记起，在我第一次拿到噬魂旗的时候，那片荒地的旁边，就盘踞着很多怨鬼。”
也同样是在这一天内，她终于在笔记中写下了她所寻的真相是有关什么的。
“既然飞升有可能只是骗局，那么神明会不会只是一个种族，无关其他的任何一切，所谓的单灵根修炼即可求得长生，只是一场天道为我们设下的骗局，而所谓历史中记载的那些神明，其实只是一个相较于人类不同的种族。”
“这个种族生来通灵，因此引导人类感知天地间灵气，与妖魔鬼相互桎梏。”
“人类是不是，根本就不得飞升？”
这页的最后一句以问句作结，同时在最后，打了一个墨色无比浓重无比巨大的问号。
仿佛能看到当初写下这些的人脸上的震撼与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