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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敌年少时_倚竹听江【完结】(71)

  两厢沉默。

  良久,云拂晓的后颈都被他掌心硬茧磨得有些痛,尝试挣扎,无果,于是轻笑出声,干脆挑明了他的不悦之处:“因为你不是恨我给你下毒,而是恨我吻你,坏了你的清净心。”

  裴真薄唇微动,声音很低:“你这么想?”

  然而她又笑,唇齿间轻吐的言语如利刃,刺破他冷静的伪装:“可那晚主动的分明是你呀,裴师兄。”

  话音落下,纵使花林里春光明煦,两人的思绪却被一瞬拉回那个潮湿的雨夜。

  那个混着山茶花香的潮湿雨夜,满山都是潇潇雨声。天地间风雨如晦,声势浩大地灌进纱幔飘摆的阁子里,拂动两人纠缠一处的衣衫。

  是他主动。

  裴真滴酒不沾。她难得好声好气哄他许久,甚至不惜自己饮了小半杯,都无法引他破戒。

  她抵在他颈窝,耐心告罄。只觉他心如磐石,不可撼动半分。

  于是难免气馁,挣扎着扭身要从他怀里退出,刚撤开一点距离,却又被他蓦地攥住手腕,跌回他的怀里。

  彼此身躯贴得更紧,云拂晓的后颈又被他捏住,微凉的肌肤立刻感受到他掌心灼烫的热度。

  她抬眸,望见他漆黑眼瞳中深埋着的痛苦,不由一怔。

  那是云拂晓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裴真。

  阴沉、压抑,浓黯的绝望。

  被他双臂箍住腰、被迫压向他胸膛的时候,她还分出心神去想:怎么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分明不过分呀。

  然而,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被裴真按在怀里,下巴被他指腹捏住,仰脸承受他似乎隐忍到极致的吻。

  云拂晓立刻失了想法。他吻得青涩,却重,令她拧眉,不由轻哼出声,手指按在他肩轻轻推拒。

  他灼热的气息扑在她微凉的颊肉,唇舌旋即传来厮磨的痛。口中残存的清辣酒意,也一并被他用力吮去。

  也是借着这个吻,云拂晓才终于寻到他的破绽,一点点将毒酒都喂他饮下。

  “是我主动。”

  云拂晓思绪被拉回,再次察觉到他气息的迫近,心头一颤。

  那个吻最后掺了淡淡的血腥味,也不知是谁的唇舌破了。

  而此刻,她无意识地抿唇,似乎仍能感到微痛。

  “就算再回到那个雨夜,”裴真倾身过来,眼瞳愈发漆黑,“我依旧会主动。”

  云拂晓脸上笑意渐敛。

  他握在她后颈的掌心温热,却激起一片冰冷的战栗。

  暖阳照耀他身,花雨落在他肩。

  裴真低眸看她,却通身的肃冷。

  云拂晓维持着面上冷静,勉力扯起唇角:“你是不是被气到失去理智了?”

  裴真一顿,像是没听清:“什么?”

  “你说你恨我,却又不想杀我。”

  云拂晓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你为何还要来溟海找我?我早就说过不想再和你打,裴真,是你始终没个厌倦的时候。”

  她挨近他,抬手抓住他的领口,生平头一遭如此无情:“既然已经重生,前世种种我便不想再提。但若一直如此和你拉扯下去,我又不喜欢。所以趁早将事情说个明白才好。”

  裴真垂眸看她,气息压抑,漆黑的眼瞳里似乎漫出愤怒的焰。

  他抑了又抑:“你想怎么明白?”

  便听她红唇微启:“潮汐宴结束之后,你做你的剑阁弟子,我做我的魔头,你我便当从未相识过。”

  云拂晓注视他,上勾的眼梢含着冰冷的意味:“今后若不幸再相遇,是我倒霉,你要杀要打,我奉陪到底。”

  午后阳光过分的炽盛,如天幕撕裂开,刺目的光亮泼洒,湮灭万物。

  裴真在她微冷的笑意里,感到理智如丝线般逐渐崩毁。

  他按在她细白后颈的手指,轻轻颤抖。

  “不幸相遇?”

  他沉声重复,声音低至沙哑,“我要杀要打?”

  她眼梢勾起,不闪不避与他对视:“不是吗?”

  裴真敛着眉,不回应。

  事到如今,她竟还以为他想杀她。

  他抑着怒火,看她那双忘却了所有往事的明澈眼眸。

  她张扬、恣意,漫不经心。

  过往种种,都可以不在意。

  他可以看到她微微勾起的唇,饱满莹润,以及皓白的齿。

  那个弥漫着山茶花香的雨夜,他控制不住地与之激烈厮磨过,也放轻力道,竭力克制着,温柔舔舐过。

  她说得对。

  他在意的不是那杯毒酒,而是她的吻。

  然而事到如今,他才发现,原来云拂晓根本不在乎那些。

  她甚至可以漫不经心地提起那个吻,由此反过来逗弄他。

  一句“不在乎”,就可以让前世那些纠缠变得那么轻。

  还要反过来,怪他对她要打要杀。

  裴真想清楚这点,骤然就泄了力。

  他已不想再争辩什么,只等她那张润红的唇,还能吐出何种恼人的话语。

  果然,云拂晓见他不反驳,更理直气壮:“不论前世还是今生,你不就是想要和我分个高下吗?”

  她睁大双眸,一瞬不挪地注视他。

  两人近得气息都要纠缠,云拂晓在他那双漆黑幽邃的眼珠深处,看到了她此刻的样子。

  漂亮,骄矜,趾高气扬。

  可裴真却为何如此神情?

  弄得像是她欺负了他。

  “我没有,”裴真按捺着气息,“是你。”

  云拂晓注视他,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一时神情微妙。

  是她总要与他一决高下。

  是她想方设法气他,给他找各种不痛快。

  “但我也厌倦了,”云拂晓轻阖着睫,慢慢松开了攥住他领口的手,“这个修真界的一切纷争都没有任何意义。我也不想再和你争了,裴真。”

  裴真脸色冷寒:“所以你想说,我该走了。”

  云拂晓听他这么说,先是一顿,随后悄悄松了口气。

  这男人虽性情沉闷执拗,但头脑是聪明的。

  她很欣慰,没有多费口舌。

  同时也诧异,竟然这么快就不必再和这个宿敌缠斗。

  裴真当即看出了她的无谓,心下一沉:“你是不是还想说,我最好现在就走,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别踏入溟海仙门,更别出现在你面前?”

  “我当然没这么想。”

  她抿着唇,下意识就反驳,又放缓了语气:“明天要开无根水境,你玩完了再走也是一样的,不差这么几天。”

  现在就赶人走,显得他们溟海仙门多没有待客之道似的。

  况且,裴真其实是作为剑阁弟子,受邀来到溟海仙门参与潮汐宴的。

  她现今只是静澜宗的小小弟子,才决定不了他的去留。

  裴真却半点也不领情,面色冷寒,注视她许久,一点头:“行。”

  他语声冰冷,云拂晓立刻察觉到:“行?”

  但她不明所以,心底也翻涌出怒来:“行你现在就走。”

  现在就离开。

  她决定不了他在溟海三岛的去留,但是能让他不再踏足静澜岛。

  然而话音方落,裴真脸色彻寒。

  他垂眼凝视她,薄唇紧抿。瞳仁漆黑而无神,却有种近乎漠视生死的冰冷。

  对视的瞬间,云拂晓终于短暂地明悟,为何裴真在南境能有如此凶煞之名。

  以及,为何无旸剑尊冷着南境各世家精英不收,非要收他为徒。

  此时,如若为裴真配上一把剑,便没人敢怀疑他是个天生冷漠的杀戮机械。

  是贺道临的插科打诨与温和笑意,为他周身肃杀制造出一种可接近的假象。

  但她才不肯服输。

  她与裴真对视唯一怔住的那次,还是为他姿容所迷惑,此时又怎么肯被他气势压倒?

  她哼道:“你至于气成这样?我不过就是要你走。”

  裴真明显抑着怒火,却也克制着不冲她,真的转身就走。

  花雨飘落,遥寂无声。

  令人不悦的沉默。

  云拂晓暗恼:“这么听话!”

  她解决了一桩麻烦事,终于摆脱了这位宿敌的纠缠,本应感到轻松。

  可是,跟裴真吵架实在太郁闷。

  看向他离去的背影,云拂晓的心里有点辨不清的情绪。

  或许她就是讨厌看人先一步离开。

  才不是为此感到失落。

  云拂晓轻阖眼睫,缓慢地压住了心底涌上的一点不悦。

  然而,他们说是不欢而散,却还要从同一条道路离开。

  云拂晓装作不识他,只漫步在他身后不远。她的湛蓝色裙摆擦过道旁青草,发出柔软的沙沙声。

  裴真许是真的动怒,分明听到了身后动静,也难得不肯分给她半点眼神。

  于是她也移过目光,去看纷落的花雨。

  慢悠悠地在他后走了一会儿,云拂晓步伐悠闲,视线落在花树、落在草尖,最后飘过来,又看到裴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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