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团并非例外,业务也曾涉及过多个领域,算是多元发展。但在那样的节点,老董事选择收缩版图,专注于主营业务。持续深耕,迅速让集团爬至龙头位置,直至今日。
当下看来正确的决定,决策者的纠结、恐惧和痛苦,都非常人能承受。
功过是非是多个维度的衡量,仅从事业的维度,他的父亲,是成功的。
再次抵达C市时,方恺是同方禹一道的。
直至此刻,方禹都未曾参与过远峻的这件事,但他有向自己表示过,他想有更多锻炼的机会。
他大概率今后是要深度参与集团的经营管理,方恺愿意多教他些东西。兄长有三个孩子,另外两个年龄差距有些大,自己同这个侄子关系上算得上亲厚些。
来时的路上,方恺抽空看了眼骗了方禹钱的那个所谓投资人的资料。不全是假的,真真假假,可信度更高些。
他仔细看了下,是挺能糊住人的。但这些产业,在他眼里挺虚的,不值这么多钱。至于这个人的实质身份,他心中有隐约的猜测,但无实质证据。
这笔钱当然是追不回来了,方恺内心更多是感慨于方禹对钱没有概念。
他们家境殷实,在消费上可以有更大的自由度,但头脑中也该有意识,钱是怎么来的,资源如何流转,钱再到哪里去,这个过程能有多大的收益率。只要多想几遍,都不会这么轻易地被人骗。
方恺想说他几句,但还是忍住了。大概自己跟他一个年纪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次方恺去的是生产基地,主要是和运营总监和技术负责人开会沟通。当然,他来一趟,不只是视察和开会,会安排尽可能多的任务,不浪费这趟差旅。
视察算不上是轻松的活,进入操作间,听着技术负责人讲一堆专业术语,显然这位负责人的强项不在表达,但早已做过功课的方恺,还是能听懂一大半,不是个问题。他扫了眼旁边的方禹,他看上去跟听天书似的。
方禹当然是察觉到了小叔,不,方总的目光。处于工作状态中时,小叔几乎就是不近人情。可这些太过细节的东西,他无需了解,有负责人做汇报就行了。这都不算是开会,没有任何的策略讨论,倒更像是两个技工在交流。
他听的有些乏味,更有些累了。他们一早便出发,行程非常密集,午餐时间都没有,只在间隙里吃个三明治。然而小叔看上去是神采奕奕,不见疲惫感。怎么自己这个年轻人,精力都比不上年长于他的小叔,难道是他日常保持锻炼吗?
过程中他们几乎没有时间交流,这一趟,方禹就是跟着来旁听的。但他也聪明,溜出去加了这些人的联系方式,约着下次吃喝玩乐。这是他擅长的,在酒桌上获取信息。
直到所有的行程结束,两人往工厂的大门口走去时,方恺才有空跟他说上话,“你之前是没去过工厂吗?”
“去过的,我刚进公司那会儿,来工厂呆了段时间。”
“多久?”
“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你都没搞明白这些技术上的大致流程?”
方禹语塞,心里想的是,我哪里懂技术,但开口却是,“当时不知道要搞明白技术,懵懵懂懂的,如果当初有你在,能告诉我就好了。”
这话是好听,但方恺没给他留面子,“这么想的人,永远不是最聪明的。”
听到这句,方禹没忍住跟他争辩了下,“当时我在忙别的,跟着采购跑呢。技术上,我确实不是专业的,研发我也不懂,想着有他们给汇报就行。”
“我没让你精通,但要了解每个环节。你是不是觉得跑采购更重要点?你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去了也白去。”
“都有文件记录,价格上我肯定是盯着的,都折腾了好多回,不至于白去啊。”
不明白他有什么资格辩解的,方恺皱了眉,但还是跟他解释了,“如果下面所有人都在合伙骗你,给你的文件全是美化过的,再用一堆专业术语来糊住你,那你怎么知道那个价格是最好的?”
他的语气十分不耐烦,方禹都有些害怕,回答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不可能所有人都在骗我吧。”
“为了钱,没什么不可能。你有空去了解下,我这次告诉你了,你下次没理由说不会了。”
他这像心情不好,跟吃了火药一样,方禹闷了声点头,“好。”
见他耷拉个脑袋,方恺觉得至于吗,自己已经很耐心了。若是旁人,他早在第一句时就问,不知道要搞明白技术,但知道怎么拿工资是吧。
在采购上,下边那一整个链条,可没人会同情你被骗,只觉得你傻B,活该被骗,最好一直这么傻。
兴许是在C市这个地方,方恺忽然就想起了季舒。他跟她沟通工作,就不费劲。
回程的前半段,方禹一直沉默着。方恺没搭理他,回复着积攒了大半天的工作信息。他有这沮丧的功夫,都能去学点刚才那些当天书的技术词汇了。
后半段时,方禹倒是恢复了情绪。不是他脆弱,而是在公司,除了被他爸,他也没被人这么训过。他爸也没这么质疑过他的能力,这种屈辱感,才是最打击人的。
但他另有长处,技术也不是每个人都懂的,慢慢补就行。
想通后,方禹打起了精神,“有个朋友的会所刚开业,我回去后去参加聚会,有挺多认识的朋友,很多能在生意上有帮助。小叔,你要不要来,给我撑个场面,还能多点人脉。”
方恺对这种陌生聚会场合结识人脉毫无兴趣,效率太低,但见他这终于不那么焉了,也想看一下他结识的所谓人脉,是哪一类。说了句好,便应下了。
到京州后,两人直接前往会所。
方禹的确是人脉甚广,进去后就不停地与人打招呼,看到挺有分量的人脉,才将其介绍给自己,方恺拿出应酬的面具,同人社交着。
“兰姐,终于见到你了。”
方恺听到身旁的方禹大声叫喊着,还是颇为热情的态度,自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个衣着光鲜的兰姐时,却是愣住。
人群拥挤,方禹还没走上前,兰姐就笑着朝他们走过来了,“兰姐,你去哪儿了呀,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京州这么冷,都不允许我出去度个假啊。”杨兰笑盈盈地看向了方恺,“好久不见呀。”
方禹呆住,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念头,最俗的还是曾经沧海难为水,这两人年龄相近,不是没可能,“怎么你俩认识啊。”
说完后,方禹看了眼小叔,他的脸是冷着的,甚至缺乏应有的绅士风度。
杨兰点了头,“当然认识。我俩认识那会儿,你还在上小学吧。”
方禹震惊到都有些算不过来年纪,“那你怎么从没跟我说过啊。”
“我这跟他都多少年没见了,哪里还记得有这号人。”杨兰看向了连招呼都不打的方恺自己仍是笑着的,“怎么,你这都忘记我了。”
“是挺久不见的。”方恺点了头,跟同陌生人打招呼一样,“很高兴见到你。”
“我怎么从你脸上看不到高兴的表情?”
兰姐本就妩媚,风情之下,说出这句话,都更像是挑逗,然而小叔却不接茬,这两个自己都惹不起,方禹选择先逃了,“有朋友喊我,我先过去打招呼了啊。”
杨兰笑着同意了,“赶紧去吧。”
见方禹离开,方恺开了口,“要不要去那边聊一下?”
他说的那边,是旁边的角落,没什么人,说话不会被听到,杨兰没有拒绝,跟着他去了。
走到角落后,没有废话,方恺直接问了她,“你为什么回京州?”
“你这是什么问题,我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吧?”
“你为什么要认识方禹?”
“京州就这么点地方,认识他很奇怪吗?”杨兰没有在意他的冷漠,“怎么你也回京州了?回来接班了?要是回来接班,我得跟你处好关系。保不准我们能合作,方总能分我一杯羹喝。”
方恺盯着她,“你跟方禹有什么合作?你在做什么业务?”
“做人脉业务啊,这在你眼里就不是正经业务吧。”杨兰笑了,“说起来,我得感谢你。如果没有你当初给我的那笔钱,我哪里能有今天这么好的生活。那可是一笔巨款,方总可真大方。”
她这态度,难以从她这获得更多信息,那也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方恺点了头,“OK,在哪里都是你的自由,但不要去给方禹搞动作,知道吗?”
“啧,人年纪大了,说话怎么跟中年男人一样给人说教了。”
“就这样,我先走了。”
“行啊,下次再见呀。”
方恺看了眼远处的方禹,正在同人聊天,他没有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会所。
一路上,方恺想了下工作,和杨兰与方禹的关系。但用不着多担心,方禹的价值太低,能闯的祸都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