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姜晚枝取来益生菌倒在猫碗里,又放了点冻干,小家伙着急忙慌地从沈知逸的怀里挣脱,爬过去吃。
沈知逸抬头去看姜晚枝,发现她的目光落在小猫身上,淡淡娟娟的笑意浮现在她的眼角,像是一朵温柔的白玫瑰。
他从未见过姜晚枝这样的笑容。
她很爱笑,但她的笑容总是给人一种隔了层什么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姜晚枝突然转头,和他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察觉到他一直在看她,姜晚枝唇边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看什么呢?沈医生。”
沈知逸轻飘飘地将目光挪到了别处:“给它取名了吗?”
姜晚枝也不戳穿他,接话道:“金刚。”
她希望它大难不死,拥有金刚之躯。
沈知逸被这个名字给逗笑了:“它可是只小母猫。”
姜晚枝面露不满:“不好听?”
沈知逸语调放轻:“好听。”
“喝什么?”她转身走到冰箱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只有几罐鸡尾酒和矿泉水,“矿泉水行吗?”
“都行。”
姜晚枝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自己也拧开一瓶,刚喝了口,手机便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她顺势接起。
“姜姜,我是爸爸。”
姜晚枝一怔,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示意沈知逸先坐一会儿,自己走去露台上接电话。
“姜先生,有事吗?”
“我想问你,今天和随之都聊了什么?”姜成国试探地问。
姜晚枝勾唇冷笑:“怎么?怕我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
“你知道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姜晚枝不耐烦道,“算我求求你,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咱们就各自安好,不行吗?”
姜成国叹了口气:“我在你工作室附近有一套公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办理一下过户。”
“我不需要!”
“听说你现在还在租房住,就让爸爸弥补你一点,好吗?”姜成国轻声道。
“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哎,等等。”姜成国着急喊了声,而后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就在姜晚枝要耐心告罄时,他才缓缓开口:“姜姜,你能不能别和随之走太近?和你妈妈那段,我不想被发现。”
姜晚枝明白了,一股巨大的屈辱淹没了她。
“你送我房子,只是想堵住我的嘴,对吧?”
她讥笑一声,挂了电话。
站在露台上,姜晚枝握着安静的手机,放眼望去,头顶是璀璨的繁星,眼底是热闹的万家灯火,唯独她孤零零的,像被遗弃的孤岛。
就算她再不在意,那也是整整参与了她十二年人生的亲生父亲。
姜晚枝扬了扬头,深吸一口气,疲惫地转身,定了定眸。
隔着玻璃门,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靠在沙发边,正在看手机。金刚缩在一旁,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掌。
他不经意抬手,轻轻挠它的下巴。
还好,这样的日子,她不是孤身一人。
姜晚枝走回客厅。
“不好意思,接了个电话。”她曳着腰身走去酒架上取了瓶红酒,扭头笑着问他:“要不要再陪我喝点?”
沈知逸抬起头,眸光中有淡淡寒意。
“不了。”他起身,“我该回去了。”
察觉到他的态度变冷,姜晚枝也懒得究其原因,把红酒放了回去,道:“行,那我就不送了。”
沈知逸略一颔首,朝门口走去。路过姜晚枝身边,忽又顿住。玄关灯在他的眼镜片上拓下斑驳光影,叫人辨不清他的表情。
姜晚枝倚在酒架旁,垂着眼看向脚下的地板。
那双干净的皮鞋久久没有移动。
过了好久,姜晚枝才听到他的声音。
极轻,又带着丝喑哑。
“你是不是经常约男人来家里喝酒?”
姜晚枝抬眸望他:“如果我说你是第一个,你信吗?”
沈知逸愣了愣。
直到姜晚枝的目光移向别处,他才重新迈开步子,指尖却在同一时刻被股温热缠住。
“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待着。”她勾着他的手指,声音越来越低:“你、能不能不走?”
第8章 招惹
既然不忙,那记得想我。
她的头埋得很低,乌黑的卷发垂在肩头,整张脸都在阴影里,看不清她的神情。可沈知逸却听到了她拼命压制,也没能压住声音的颤抖。
刚才那个电话,他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但听她的口吻,也能听得出来那是个和她关系匪浅,并且现在还有牵扯的男人。
他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她的手却又向上攀了攀,藤蔓似的紧紧缠住了他的手掌。
温度烫得吓人。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到他们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姜晚枝静静地站在原地,却迟迟等不来回应。
她疲倦地闭眼,收回了手。
不料下一秒,男人突然攥住了她收回的手掌,用力地握了握。
姜晚枝惊讶抬眼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又覆上了她的脑袋。
她怔怔地望着他。
沈知逸垂眸与她对视,眉头紧皱,目光晦暗不明:“你好像发烧了。”
“别喝酒了。”说着,他悄无声息地收回手,“去趟医院吧。”
姜晚枝说:“我喝了酒,没法开车。”
沈知逸的眸子沉了沉,抿紧的薄唇最终松开:“我陪你去。”
她家里没有体温计,还是到医院才量的体温——39度3。
急诊时的医生报出这个数字时,沈知逸都惊了一跳。
这么高的温度,肯定不是这一会儿才起的烧。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连自己生病都感觉不出来。
要不是他今天刚好在,她是不是能这么一直烧下去?
医生开了单子,递给他:“去药房取药,然后到输液区等着叫号。最近换季感冒的比较多,估计没有床位,只有排椅。要是想让你女朋友坐着舒服一点,就去租个轮椅,最起码软一些。”
姜晚枝头疼得厉害,没有仔细听医生的叮嘱。
沈知逸也没有解释,接过单子,说:“好。”
他去取了药,趁着姜晚枝等扎针的空隙,真去租了个轮椅。
姜晚枝坐在输液区看着他推着轮椅走过来,有些无奈:“不知道的人会不会以为我得了什么大病?”
沈知逸淡声回答:“不会,得大病的人都在病房里躺着。”
“......”没想到他还会讲冷笑话,她指了指排椅最右边的空座位,说:“放那吧。”
把轮椅放在那边上,沈知逸也能坐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
扎上针,两人就一起坐了过去。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输液厅里坐了不少人,但并不吵闹。
姜晚枝身心俱疲,也开始犯困。
沈知逸注意到她:“睡会吧,我在这儿。”
姜晚枝点点头,倚在轮椅上闭上了眼。
沈知逸百般聊赖地打开手机,打开监控看了看前两天因为脑肿瘤刚做完开颅手术的毛孩子,提醒值夜班的小周多去量几次血压。
刚退出和小周的聊天窗口,就收到赵漾的微信。
“哎不对啊,今儿个你怎么没住在办公室啊?”
沈知逸回:“晚上有个同学聚会。”
“这个点了,还没结束啊?”
“结束了。”
赵漾又问:“那你怎么还没回来?你接诊的不是有个脑肿瘤的小猫,前几天刚做完开颅手术,依你的作风,不是要守在医院观察情况?”
他回复道:“已经脱离了危险期,我让小周注意了,多量几次血压。”
“不对劲,不对劲。”
“这不符合沈医生的行事作风。”
“老实交代,你现在在哪儿?和谁在一起?”
沈知逸其实不想搭理赵漾,可他对于八卦的敏锐度又格外的强。
他正在思考说什么能避免他多想,手机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你该不会和姜小姐在一起吧?”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的左肩跟着沉了沉。他眸光猛然一沉,突然有种被人抓包了的心虚感。
他朝一侧垂下眼。
姜晚枝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安静下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从肩头传来,沈知逸微微偏头,鼻尖触到她的发丝,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或许是因为发烧,她的脸颊红扑扑的,杏眸安静地阖着,长睫时不时轻颤,似乎有些不安。
沈知逸握紧了手机,没有再回复赵漾。
姜晚枝累极了,这场梦也做得格外长。
她梦见姜成国从家里离开,妈妈抱着她哭了整整一宿;她梦见妈妈喝了一把安眠药躺在床上,哭着和她说对不起;她梦见那辆救护车闪着急救灯越来越远,而她被姑姑护在怀里,遮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