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些来来去去的普通宫女不一样,到了她们这个位置,被分到了凤仪宫,多半一辈子都在这儿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极难生出外心。
凤仪宫,中宫的住处,不可谓不是个好地方。
但几位姑姑也有顾虑。
皇后娘娘到底太年轻了些……
惊禾轻咳了一声:“主子年纪虽不大,却是个极有主意的,你我日后伺候,遇到了什么事,只可建议不可擅自做主。”
听她这话,几人各有所思。
其中管着内厨房的曾姑姑眼神一闪:“那之前太后那边吩咐的……”
“太后娘娘原是担心皇后娘娘不经事没有经验,既然皇后娘娘自身立得起来,那咱们做好自己的事便是。”管着制令传旨的香若姑姑笑道。
“还有,我可提醒诸位,别仗着自己资历深,就在人前摆谱,人都有个亲疏远近,皇后娘娘是要能力强的还是关系近的,可不好说。只有满宫上下和和睦睦的,皇后娘娘才会高兴。”她意有所指道。
3
早锻炼完回到屋内,闻皎接过飞岫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目光落在面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上。
嘴上嫌弃着系统鸡肋,实际上闻皎还是挺好奇的。
她没忘记系统刚出现时弹出的【新瓜速递】,又翻出来看。
这一看就乐了,平妃居然在背后骂她!就说不能背后说人小话吧?这不,平妃被她抓到了……
平妃这个人,闻皎有印象。平妃在她进宫第二天来凤仪宫请过安,态度实在是说不上恭敬,眼神里还带着挑剔不屑,更是翻来覆去地说皇上多么多么疼爱她以及她的孩子们……
嗯,当天皇上来陪闻皎用膳,闻皎就把人给留下了,接着就是皇帝连着七日夜宿凤仪宫的事。
说心里话,平妃对自己这个身份的敌意,闻皎也不是不能理解。恐怕大半个后宫都不满自己这个半路跳出的皇后。
但那又如何?
她们看不惯她,也干不掉她。
闻皎不再想,视线在【今日热闻】上扫过。
别说,这些瓜还挺新鲜。
她端起温热的奶茶,边小口啜饮边浏览起来,像极了现代刷微博的架势。
【皇宫热闻】:
1. 陈昭仪养的绿鹦鹉昨日学会说“蠢货”,今晨对着来请安的赵美人连喊三声,赵美人当场气哭(热度:★★★★☆)
2. 御膳房新来的岭南点心师傅擅作酥饼,平妃连赏三日,四公主却嫌太甜偷偷喂了池中锦鲤(热度:★★★)
3. 贤妃宫中小太监与张贵人宫里洒扫宫女私换香囊,被掌事姑姑撞见,两人罚跪半日(热度:★★★☆)
哈哈哈哈哈很难不怀疑陈昭仪不是故意的。
岭南酥饼嘛,闻皎倒是挺爱吃的,可以找机会试试。
咦,太监与宫女,这情节怎么这么眼熟?
闻皎边吃瓜边乐,也就是飞岫这会儿正领着人收拾床铺没注意到,否则指不定以为她怎么呢。
闻皎继续看。
【全城热闻】:
1. 永昌伯府三公子为求醉仙楼头牌清歌一曲,当众解下腰间羊脂玉佩抵押(热度:★★★★)
2. 西市两家绸缎庄因争抢江南新到的云锦料子,两位掌柜当街对骂半时辰,围观者甚众(热度:★★★☆)
3. 城南王御史家嫡女与城北李翰林家庶子私传诗笺,被两家夫人同时发现,现正闹得不可开交(热度:★★★★★)
闻皎看得眉眼弯弯。这热度,看来京城的百姓和她一样八卦呀。
正琢磨着王御史家那桩风流案后续会如何发展,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惊禾刻意压低的声音:“娘娘,陛下来了。”
闻皎手一抖,奶茶险些洒出来。她忙放下手中半温的奶茶,迅速理了理衣襟和发髻,心里那点因看八卦而起的闲适瞬间收了个干净。进宫七天,除了夜里……咳,白天里她与这位皇帝正经打照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都是请安、用膳、寥寥数语,客气又疏远。
还没来得及多想,那道玄色身影已踏入殿内。
皇帝瞿珩今日穿着常服,外罩一件墨狐大氅。他眉眼间带着早朝后的淡淡倦色,但步伐依然沉稳,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殿内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臣妾恭迎陛下。”闻皎垂首行礼,心里嘀咕:这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免礼。”瞿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宫人们鱼贯而入,奉上热茶和点心,又悄无声息地退到殿外。惊禾临走前悄悄给闻皎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谨慎应对。
殿门轻轻合上。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两人。炭盆里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衬得空气愈发安静。
闻皎垂着眼站在一旁,心里飞快盘算:皇帝突然来访,总不能是闲得无聊来串门子。可他们这对夫妻,满打满算才认识七天,说过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床上的不算),她能揣摩出什么来?
“皇后进宫已有几日了。”皇帝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可还习惯?”
“回陛下,一切都好。”闻皎答得中规中矩。
“凤仪宫的人手,用得可还顺手?”
“掌事姑姑们都很得力。”毕竟是为她这个皇后精心培养的嘛,当然得力。
一问一答,客套得像是两个陌生人在寒暄。闻皎面上恭敬,心里却已经开始跑马:这位皇帝到底想干嘛?专程来检查她适不适应后宫生活?他有这么闲吗?
她悄悄抬眼,正好撞见皇帝端起茶碗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扣着青瓷边沿,腕骨微微凸起,动作慢条斯理——这人连喝茶都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朕听闻,你将凤仪宫的人手重新调度了一番。”瞿珩抬眼看来,目光平静无波。
闻皎心头微紧。这么快就知道了?果然后宫没有秘密。
“是。臣妾初来乍到,想着熟悉熟悉宫里人事,便让姑姑们依例安排了。”她斟酌着措辞,“可是有不妥之处?”
瞿珩没答,只缓缓饮了口茶。殿内一时静极,闻皎能听见自己轻轻的呼吸声。她面上维持着镇定,心里却忍不住:这是兴师问罪,还是例行检查?话说他到底来干嘛的……
“凤仪宫的事自然由皇后做主,随你心意便是。”瞿珩淡声道:“怎么会想到赏许修仪和张贵人皮子?”
“那日尚宫局送来的皮料有多余的,想着天寒,便让她们挑两件御寒。”闻皎疑惑,难道赏赐妃嫔还要皇帝批准?她真不知道这规矩啊。总不能是皇帝舍不得吧,这人有这么小气?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系统里那个【心声收集器】。
刚得的玩意儿,还没试过。眼下这局面,她实在摸不准皇帝的心思,万一哪句话说错,岂不是麻烦?
不如试一下,听听他在想什么,也好知道该怎么回话。
闻皎在心里默念:“系统,对皇帝使用心声收集器。”
【收到。心声收集器启动,目标:当朝皇帝瞿珩。】
淡蓝色的光点在视野边缘一闪。闻皎屏住呼吸。
几乎同时,一个清晰的男声在她脑中响起:
“闻家这个女儿,动作倒快。几日工夫便将凤仪宫清理了一遍。是闻家背后指点,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闻皎一怔。
这声音——是皇帝!她真的听到了!而且这么清楚!
她强压住心头的震动,继续听着。
“平妃那边怕是已有不满。许修仪和张贵人日日请安,她倒是耐得住性子,赏赐不断,却也不多亲近。不过赏赐嫔妃确是中宫之权,她倒没做错。只是皇后这性子太温顺了些,倒是不像闻家人。”
温顺?闻皎心里嘀咕,她那是谨慎好不好。这宫里人生地不熟的,难道要她一来就横着走?
心声还在继续:
“太后昨日又提选秀之事,朕的孩子还不够多吗?皇后才刚宫就选秀,太后是不给皇后脸面,还是以此警告朕?”
声音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
“许修仪这人胆子小,膝下还有个五公主,母女俩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皇后若真有心,照拂一二也是好事。”
闻皎被皇帝的心声牵动着,刚察觉到似乎听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又被带偏了。
五公主?她想起每次许修仪来请安时惶恐不安的模样,还有张贵人话里话外透露的信息………
平妃掌权这些年,底下妃嫔的日子恐怕都不好过。
她这边正听着皇帝的心声,却不知此刻坐在主位的瞿珩,正经历着平生未有的奇异之事。
他刚捧起茶碗,就在茶碗抵唇的刹那,一个清脆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响起:
“那许修仪膝下还有个五公主,听说此人不得宠,连累得五公主日子也不好过,怪可怜的。不过我现在自身难保,哪有余力照拂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