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好奇地围着那辆威风凛凛的摩托车和大红横幅。
小小的院落被挤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程心被母亲拉着手,听着乡亲们由衷的夸赞和祝福,看着父亲难得舒展的眉头,再望向站在摩托车旁含笑看着她的耿云野,幸福瞬间填满了她的心房。
厨房里,徐凤霞坐在小凳上,手里的擀面杖转得飞快,面团在她手下乖巧地变成一张张厚薄均匀的饺子皮。
程心坐在母亲对面,手指捏起一张饺子皮,小心地舀了一勺韭菜鸡蛋虾皮馅儿放上去。
她试着像母亲那样手指翻飞捏出漂亮的褶子,动作却有些生涩,包出来的饺子站不太稳,微微歪着。
“闺女,”徐凤霞又擀好一张皮递过去,目光扫过女儿包得不算太匀称的饺子,声音带着点试探:“你跟云野结婚也有半年了,就没想着早点要个娃?妈也能早点抱上外孙。”
程心正努力捏下一个饺子,闻言手指一滑,馅儿差点漏出来。她赶紧捏紧,脸颊瞬间染上红霞,头埋得更低了:“妈,这才多久啊。”
“半年也不短了。”徐凤霞手上的擀面杖没停,语气带上了过来人的忧虑:“眼瞅着就要去读书了,大学要读四年。我是怕别人说闲话,说你心太高,不顾家。”她眉头微蹙,擀面杖敲在案板上的声音也重了点。
程心好不容易包好一个能站住的饺子,轻轻吁了口气。
她抬起头,脸上的红晕未消,眼神很笃定:“妈,您别听那些,云野他不着急要孩子。”
提到丈夫的名字,她心里的底气也足了:“他让我安心念书,等将来分配了工作再要孩子也不迟。他说念书的机会难得,现在分心可惜了。”
徐凤霞擀皮的手顿了顿,惊讶地看向女儿:“他真这么由着你?不催你?”
“嗯!”程心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可支持我了,自从我嫁过来…”
她看着自己包得明显不如母亲漂亮的饺子,耳根微微发热:“他都不怎么让我进厨房,家里的饭大多是他做的。”她没好意思说自己因为下厨少手都生了。
“啥?他做饭?”徐凤霞这回是真愣住了,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在她的认知里,即便感情再要好的夫妻都没听说过家里是男人做饭:“顿顿都是他做?”
“差不多吧。”程心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心虚地捏着饺子:“他说我念书要紧,让我多歇着,要不就是让我去看书复习,顿顿他都想着法儿做好吃的。”
她赶紧补充,生怕母亲觉得他们太奢侈:“早上不是煮鸡蛋就是蒸蛋羹包子馒头,中午会弄道荤菜,炒两个素菜。医生说我贫血,还有点营养不良,他就拿着医生的话当令牌,不让我进厨房,说我做饭没油水,他要给我补充营养。”
“顿顿都见荤腥?!”徐凤霞倒抽一口凉气,彻底忘了擀皮,直直看着女儿:“你们…你们小年轻也太不会过了!这日子是这么过的吗?再大的家业也经不住这样花啊!”
她是真急了,既心疼钱,又觉得女儿不懂持家。
“妈,您别急!”程心连忙低声解释,“我们没乱花钱!真的!云野有厂里分红,他工资比城里双职工家庭的工资都高。家里我管钱,支出都有记账,我心里有数,要是家里紧张我肯定不会让他乱花。”
徐凤霞看女儿比在家时白净红润一看就没受过累的脸庞,还有她连包饺子都生疏的动作,肉眼可见被照顾得很好,心里那点对闲话的担忧和焦虑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她真心为女儿感到高
兴:“妈当初没看错人,云野这孩子是真疼你,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家务不让你累,吃食上不让你亏,连念书这样的大事都给你撑着。好,真好!”
她长长舒了口气:“既然你们夫妻俩商量好了,妈支持你念书,念书好,念书是大事!你安心读书,妈和你爸都支持!”
程心抬头看着母亲,眼神温软又坚定:“妈,云野哥待我好,我心里都记着呢。我们俩过日子,劲儿是往一处使的。该省的省,该花的花,花大钱都是两个人有商有量。我一定踏踏实实念书,既对得起云野哥这片心,也绝不让您和爸白盼一场。”
徐凤霞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院子里,程存志带着醉意的笑声格外响亮,期间夹杂着耿云野沉稳的应答。
灶上的大铁锅水花翻滚,咕嘟嘟冒着密集的气泡。
程心端起圆竹匾,胖嘟嘟的饺子被推入翻滚的热水中。
“好香啊!姐,妈!饺子好了没?我快饿死了。”厨房的门帘被掀开,程磊的脑袋探进来,鼻翼翕动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翻腾的饺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大馋小子,就知道吃!”徐凤霞笑着嗔怪了一句,手里的笊篱伸进了锅里搅动了几圈:“快了,再点一次水就好了,看你饿得那猴急样!”
程心看了一眼锅里白白胖胖的饺子,再看看弟弟那副馋涎欲滴的模样,忍不住跟着笑了。
第76章 卫生巾傍晚的霞光给院子蒙上……
傍晚的霞光给院子蒙上一层金色光晕。
耿云野指挥着耿爱国和耿健康两个汗流浃背的临时搬运工,让他俩把十个印着外文字母的硬纸箱整齐摆在次卧。
卸完货,耿爱国兄弟俩迫不及待提出告辞:“表叔,我们先回去了,有事再喊我们,我们俩随叫随到。”
这次去拉货,表叔让他俩考个驾照,以后专门负责村里的商品运输。哪个年轻人不爱汽车啊,他们兄弟俩等着回去给家里人分享好消息。
程心拿出来两瓶冰汽水让他们带回去喝,兄弟俩高高兴兴道过谢离开。
她好奇地跟在耿云野身后:“里面是什么?厂里的新产品吗?”
耿云野抹了把额头的汗,没直接回答,而是用小刀划开最上面一个纸箱的封条。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巴掌大的白色软包,上面印着英文单词。
“这是?”程心拿起一包,触感绵软,她认得这东西,是卫生巾!
她脸一下红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买这个做什么?还买了十箱!”
“托了跑粤港线的朋友,正规进口货。”耿云野语气平淡:“路上走了快仨月,那边紧俏,所以就多弄了点。”
程心看着眼前堆成小垛的十个箱子,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箱能用小半年,这十箱够她用上整整五年了!
她感觉脑袋有点发晕:“这够用好久了,五年都用不完啊!你怎么花这个冤枉钱。”
难怪他前一阵买摩托车取了两万块钱,这些卫生巾起码要几千块钱,能再买一辆摩托车了,程心只觉得肉疼。
“不多备点怎么行。我去沪市找了一圈,只有百货商场偶尔会卖,还得看运气。月经每个月都要来一回,哪能一直等。干脆托朋友帮忙带回来省事,也就多给一笔辛苦费,价格差不了多少。”
他没说给朋友的人情费足足有五百块,托人办事钱管够,人家才会尽心尽力帮忙。
耿云野拍了拍箱子上的灰:“你念书要紧,这些琐碎事你不用操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冲进程心的胸腔,瞬间淹没了她的震惊和心疼。她注视着耿云野沾着灰尘无比认真的侧脸,他总是能在她想不到的地方,考虑得如此周全,一直把她放在第一位。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程心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几步小跑上前,紧紧抱住了耿云野结实的腰身,把发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带着汗味的胸膛里。
耿云野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云野哥…”程心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真好,谢谢你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无比认真地看着他:“等我大学毕业分配了工作,我一定回来,帮你把咱们村建设得更好,我们一起!”
耿云野低头用指腹擦去她脸颊的泪痕:“嗯,我等你。别哭了,都变成小花猫了。”
几天后,程磊身上背着个挎包,兴冲冲地出现在院门口,他放暑假了!
“姐!姐夫!”少年晒黑了一圈,笑容灿烂,露出一口白牙,进门就宣布了好消息。
“我考上初中了!”他语气里满是自豪。
程心由衷地为弟弟感到高兴,忙给他切西瓜,又从冰箱拿出来一瓶冰汽水。
“不错,继续努力考上高中。你姐夫特地批发了一箱橘子汽水,知道你爱喝。”
程磊两三口啃完西瓜,喜滋滋地抱着汽水,用力咬开瓶盖大口猛灌,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快乐到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只大馋狐狸。
耿云野进门,目光正对上程磊那双笑得亮晶晶的眼睛,太阳穴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前世程磊缠着纱布,失去一只眼睛的模样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稳住心神,面色如常地开口:“你们是镇中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