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心下意识昂首挺胸,笑容带着自豪:“他们建厂早,占了先机。不过咱大队也不差,今年分红肯定不少!”
何婶激动得双手一拍:“哎哟老天爷!那咱大队啥时候能赶上?要是能多分些钱,我高低给孙子买双带白网子的球鞋!”
赵铁柱挠着后脑勺,满是惋惜:“竹编要是能找着更快的方法,说不定比服装厂挣钱!”
程心目光坚定地扫视着在场众人:“叔伯婶子们别愁!耿家湾能行,咱更能行!”
“咱大队漫山都是竹子,不缺原材料;家家户户都会编竹器,不缺手艺!差的就是提高生产效率。等过了年,我爸去县里找技术员,再到周边厂子学经验,肯定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程心和耿云野在晒谷场耽误了半小时,刚到家门口正好遇到弟弟。
程磊抱着程心的胳膊直晃:“姐,你们怎么这么墨迹,我天不亮就起来扫院子了!”
程心把自行车往弟弟怀里一推,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我们在晒谷场遇着何婶她们,分了一包糖。”
徐凤霞从厨房探出脑袋:“就该这么做,乡里乡亲的,礼数不做到位免得让人笑话。”
程心伸了个懒腰:“妈,我爸呢?”
“你爸?”徐凤霞擦了擦手,“大清早就扛着鱼竿去河边了,说要钓鱼给你们煮汤,也不知这会儿钓着没。”
程磊眼疾手快从耿云野的自行车后座摘下来鱼篓:“妈,我姐夫带了鱼,还是活的呢!”
徐凤霞笑得眯起眼,“快去喊你爸回来!别让他在河边冻着,云野就是心细。”
程磊满脸兴奋,脚底生风般蹿出门。
耿云野把茅台、大曲酒、麦乳精、水果罐头和两条利群烟陆续搬到堂屋八仙桌上,将空竹筐卸下来倒扣在院子里晾晒。
程心把四色糕点放在罐头旁边,两匹布放到了母亲的床上。
她小跑着从屋里出来:“给我爸的茅台你们待会就拆了喝,免得便宜别人!”
见耿云野嘴角含笑朝她点头,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我刚刚听说了个大事,你绝对想不到!”
耿云野顺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身体微微前倾,一副专注倾听的模样,配合道:“你说。”
“大队回来个知青,是王建刚的前妻。”程心皱着眉头,脸上满是同情,“她挺可怜的,本来回城里都要嫁人了,结果因为作证自己被王建刚玷污,跟她定亲的那家人嫌丢人悔亲了,她父母也觉得她丢脸,不该把这件事公之于众,跟她断绝了关系。”说到这儿,她叹了口气。
“她无处可去,想着冤有头债有主就回来了大队,现在住在王家,独自带俩孩子。只是她失去了沪市的户口,以后只能
留在大队。”
耿云野神色变得凝重,他沉默片刻:“乡亲们没为难她吧?”
程心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冷哼了一声:“谁敢!王建刚的坟头估计被人吐满了唾沫,王富贵劳改去了,李秀琴早回娘家了,现在王家就她自己说了算。”
耿云野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感慨:“苦了她和孩子。”
程心庆幸道:“以王建刚为首的几个二流子都进去了,明面上没人敢欺负她。”她转头看向耿云野,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情,她不禁疑惑地眨了眨眼。
“可惜了她的城市户口,不过现在这样倒也落得清净。”程心耸了耸肩。
正说着话,程存志扛着鱼竿跨进院门。他肩头的竹篓里躺着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嘿!可算钓着了!今天给你们做一道豆腐鲫鱼汤。”
程心迎上去接鱼竿,指尖触碰到父亲掌心的老茧,像摸到粗粝的竹篾:“爸,您手都冻成红萝卜了!”
“不冷!”程存志晃了晃竹篓,“想着你俩都爱吃鱼,多钓两条。”
徐凤霞端着蒸年糕从厨房出来:“先洗手吃饭!再晚年糕就塌了!老程,把鱼养盆里,中午你哥一家要来。”
“咱家要请客?”程磊从外面跑进来,手上拿着一盒二踢脚,“是给我姐和姐夫接风吗?”
“小孩子别多话!”徐凤霞把一盆酒酿汤圆重重搁在桌上,“你管着吃就是了。你爷爷奶奶也要来,顺道看看你姐和你姐夫。”
程心坐在桌前捏着汤勺,她盯着盆里浮着的汤圆,用勺子搅着。
徐凤霞往程心碗里添了块年糕:“心心,你不介意吧?”
“来就来呗。”程心把年糕送进嘴里,“我现在有自己的家,犯不着跟老辈人置气。”
耿云野给程心舀了一碗酒酿汤圆:“爸妈想请就请,不是什么大事。平时各过各的日子,也就逢年过节有机会见一次面。”
程磊把大半张脸埋在碗里:“爷爷奶奶现在好多了,大伯母给大堂哥相看对象,奶奶都不插嘴了。”他抬起头,嘴角沾着糯米:“姐,姐夫你们待会陪我放二踢脚呗!”
第70章 绝交“你轻点,我妈耳朵尖着呢。”……
耿云野头痛欲裂地从床上撑起身,太阳穴突突直跳。
程心睡眼惺忪坐起来,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醒了?”她裹着棉袄穿鞋下地,给他倒了杯热水,“先喝口热的,胃里空着难受。”
“几点了?”耿云野接过开水缸子吹了吹,窗外的天色泛着青灰,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快七点了。”程心缩回被窝,被子边缘露出半张脸,“昨天下午你跟我爸、大伯、大堂哥还有爷爷喝完了一瓶茅台,你们散场后走路都站不稳,我妈怕路上不安全,让咱们住一晚。”
耿云野皱着眉闻了闻衣服领口,程心伸手戳了戳他胸口:“放心吧,你没吐身上。我半夜给你擦脸,你还迷迷糊糊让我别累着。”
他喝完水,顺势把人拉进怀里,下巴蹭着她头顶:“你一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程心轻轻扯了扯他耳朵:“还好啊,你喝醉可乖了,让脱外套就脱,让喝温水就喝,比我以前养的阿黄都听话。”
耿云野把她按在怀里挠痒:“敢情在你眼里我跟狗一个待遇?”两人笑闹着滚作一团。
直到隔壁传来母亲刻意的咳嗽声,两人连忙盖好被子躺下,程心把脸埋在他肩头,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你轻点,我妈耳朵尖着呢。”
刘翠翠手臂上挎着竹篮,里面装着两包红糖和一包桃酥,都是儿子结婚时剩的体面物。
陈莹穿着花棉袄,扎着红头绳,她指着远处炊烟袅袅的院子:“妈,你走快点,前面就是程心姐家了。”
“急啥?”刘翠翠喘着粗气:“见了人记得嘴巴放甜,别忘了去年人家收留你。”她伸手想帮女儿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被陈莹不耐烦地躲开。
“知道了。”陈莹没把话放心上,她眼珠一转,往自己身上加筹码:“我看上的那人在公社和县里都有人脉,娶媳妇直接给三转一响!”
刘翠翠脚步一顿:“真能给辆自行车?”
去年掏空家底凑了两百块钱彩礼才让儿子娶上媳妇,亲家母非盯着要自行车,没自行车接亲就不开门,最后借了辆车才把人娶进门,这事至今是她心病。
“骗你干嘛!”陈莹从兜里掏出两分钱一颗的水果糖塞进母亲手里,“等我嫁过去,自行车给哥,缝纫机归你,手表我戴着,这种水果糖我都不稀罕,我只吃巧克力和奶糖。”
“还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刘翠翠不像女儿那么天真,她警惕地打探:“人家无父无母拿啥置办这些?”
陈莹嫌母亲蠢:“妈你怎么死脑筋,人家当了十几年的兵有退伍补贴啊!”她又说道,“你天天骂我好吃懒做,怕我嫁人后不干活被公婆打,没公婆管着,我想吃就吃,想睡懒觉就睡懒觉!”
刘翠翠被劝说的有些心动,她看着女儿手上的冻疮,心疼地把女儿的手捂在手心:“可别被人骗了。”
“我有什么好骗的,再说他人脉广,说不定还能给我哥安排进厂的工作。”陈莹顺势抱住母亲的胳膊,摇晃着撒娇。
“丑话说前头,要是骗我,以后别想让我带你出门。”刘翠翠叹了口气,想起和表妹多年未见,心里泛起暖意,她再次叮嘱女儿:“到了人家里别瞎打听,更不准盯着男人看,矜持一点,听见没有?”
“你烦不烦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陈莹甩开母亲的手往前跑,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耿云野又没和程心结婚,至于他和程心的关系,等生米煮成熟饭谁还管得了那么多。
耿云野一大早就把院门打扫的干干净净,陈莹盯着门口抱柴的男人对母亲介绍:“他就是我跟你说的耿云野!”
她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云野哥,你怎么在这儿呢?我跟我妈来表姐家拜年!”她语气带着熟稔的亲昵,仿佛两人早有默契。
耿云野瞥了她一眼,神色冷淡:“程心在厨房烧水,你们进去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