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倒霉，之前耿云野帮忙加高了程家的谷仓，所以在大队遭遇暴雨涨水时，程家是唯一保住粮食的幸运儿。
然而程心上次做爆米花的时候，弟弟把装玉米的袋子从谷仓拿出来后粗心大意没有放回去，导致大半袋去年的玉米受潮只能烘干做成爆米花。
牛车停在海湾公社电影院门口，赶车的老刘卸完货拉着牛找地方吃草，他不跟着摆摊，他要去放牛。
程心和大伯母的摊位紧挨着摆在一起，不知道还以为是一家人的摊子。她们两家关系一直都很融洽，大伯母性子直爽有话直说，从来不在背地里说人坏话，有架当面吵。
何婶看着周围冷冷清清的街道，面露担忧：“咱们就这么在这干站着，不用走街串巷吆喝吗？”
程心为她解释道：“海湾公社和咱们公社政策不一样，现在时间还早，等八点以后街上人就多了，到时候还得辛苦两位婶子帮忙搭把手呢。”
何婶和李婶立刻拍拍胸脯保证，“放心，我们俩算账的本事不行，干活手脚麻利着呢。”
果不其然，七点多的时候，街道上陆陆续续有人摆摊。
现在还是早市时间，主要以售卖蔬菜、日用品为主。等九点早市一散，就轮到小吃摊“接班”了。
何婶和李婶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海湾公社竟然遍地都是做生意的老百姓。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七点刚过，街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身后的电影院也开门营业了。
程心和大伯母把爆米花和玉米汁摆上，李婶和何婶在一旁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
随着人流的增多，不一会儿就有人走到摊位前，好奇地打量着：“爆米花？没想到咱们这南方也有人会做。”
程心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是做生意的个体户，她面上丝毫不露怯，从容地笑着介绍道：“叔，爆米花是自家的玉米，口感酥脆香甜，焦糖味的五毛，咸味三毛。玉米汁是地里早熟的嫩玉米，营养又好喝，两毛钱一碗。”
大叔毫不犹豫掏钱，“给我来份焦糖的尝尝。”
对方抓了一把送进嘴里，眼睛一亮，“味道不错！虽然价格不便宜，口味配得上价格。”说罢又买了一份，拿着两份爆米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不到下午两点，两筐爆米花已经见底，玉米汁也卖出去了大半。
程心抽空喝了口水，她嗓子都快冒烟了。
大伯母已经学会了如何做爆米花，现做的爆米花让整条街道都飘着焦糖的气味。
隔壁摊位的大姐凑过来，脸上满是羡慕，“我在这摆摊这么长时间，头一回见生意这么红火！”
程心笑着回应：“大姐，爆米花的口味少见，等大伙的新鲜劲过了，生意自然就淡了。”
太阳渐渐西斜，摊位只剩下寥寥无几的爆米花和最后一点玉米汁。
程心看着所剩不多的货物，心中涌起一股成就感。
王秀萍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眼睛眯成了缝：“多亏了你的好主意，这下大伙可有盼头了。”
说话间，最后一份爆米花和玉米汁也被买走，摊位前的顾客渐渐散去。
何婶和李婶累得腰酸背痛，但脸上却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兴奋喜悦：“今天可真是开了眼界，生意好得超出想象！”
程心忙得顾不上擦脸上的汗，她眼睛弯成一道月牙：“今天多亏了婶子帮忙，不然我和大娘可应付不过来。”
收拾好摊位，众人踏上归程。大家一路上七嘴八舌讨论着今天的生意，笑声回荡在整条路。
第49章 财神爷
程心在父老乡亲们的翘首以盼中归来。
大队不少人都挤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等着,父老乡亲们的脸上满是急切与期待。
“回来了！她们回来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本就躁动不安的人群你推我搡，都想第一时间冲到程心面前。
牛车刚一停稳,二蛋娘就像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一把拉住程心的手,激动地问：“可把我们盼坏了！快跟婶子说说,今天这一趟咋样啊？”
程心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她微笑着安抚：“婶子，你们先别着急，我这就给大家算算账。”说着，她扭头对身旁的人说道：“麻烦帮忙拿块黑板和木炭过来。”
何婶紧跟其后下车,脸上满是赞许：“程心这孩子办事敞亮,特意拉上我和李婶一起进城就是怕大伙心里犯嘀咕，免得账目不清不楚。”何婶言语中带着骄傲,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心是她家闺女。
先前王建刚他们进城卖野猪肉，价格不公开，只带着关系好的人进城卖肉。大队里谁不知道他从里面贪了钱，只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看李婶和何婶俩人的面色就知道今天肯定顺利。
程心声音清脆而响亮：“我知道叔叔婶子们心里急，我跟大伯娘这就把今天的收入拿出来,咱们当场清点。顺便麻烦帮忙找个算数好的孩子,咱们一起算算成本花费多少钱,以及盈利情况。”
话音刚落,底下喧哗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程心和大伯母特地把钱收在一起，等会儿计算成本的时候就能把钱分出来。她在众目睽睽下数完手上的毛票,她提高音量大声宣布：“今天的收入一共是两百九十块钱，定价大家心里都有数，咱们直接计算成本。”
她用木炭在黑板上列出两家的占比,“现在谁上来帮我算账？”
狗娃爹立马大声吆喝：“狗娃上去，我家狗娃算术好！”狗娃爹满脸自豪向众人宣告自家孩子的厉害。
可话音未落就有人笑着打趣：“得了吧，你家狗娃上次数学考试考了个大鸭蛋，还是让有成家的二蛋去！”
二蛋爹忍不住大笑，得意地用手肘捅了捅狗娃爹。
二蛋娘脸涨得通红，急得直摆手，实话脱口而出：“我家二蛋算不了一百以上的加减法，还是换个人吧。”
众人哄堂大笑，帐篷里紧绷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在大家的哄笑声中，程磊昂首挺胸，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到姐姐身边。
“我来吧，我数学好。”
眼下确实找不出数学好的孩子，大家猛然意识到大队没有小学真的不行，孩子还是得送去读书。
程心看着弟弟，眼中满是温柔，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叮嘱道：“小磊，别紧张，我尽量说得慢些，要是没听清，记得多问我一遍。”
程心开始条理清晰地报账：“一共做了600份爆米花，焦糖味500份，咸味100份，加起来收入280元。嫩玉米一共卖了50杯，收入10块钱。”
程磊紧紧握着木炭，脸上写满了专注，手上飞速地在黑板上记录、计算。
“现在计算成本，糖的成本2.4元，油的成本0.04元，总成本2.44元，净利润287.56元。”
程心刚说完，程磊也算好了，结果和姐姐说的一模一样。
大家听到答案瞠目结舌，满脸不可置信。
程心的话还没说完，她又接着算起另一笔账：“供销社老玉米的价格是一毛二，带芯嫩玉米的价格是一毛五，玉米面的价格是一毛八，我打听到玉米面在自由市场能卖两毛五。但是100斤玉米能得70斤玉米面，净利润是1
1.2元，自由市场可能贵五块钱左右。如果把玉米加工成爆米花，利润起码是玉米面的17倍以上。”
程心的计算结果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17倍，这得是多少钱？”
程心想了想，详细解释了一遍：“可以这么理解，100斤玉米磨成玉米面只能赚16元，全做成爆米花能赚287元，是磨面利润的17倍！哪怕只用一半玉米加工也能赚140多元。如果舍不得白糖，用野蜂蜜替代白糖，成本几乎为零，油钱更是可以忽略不计。”
众人听到程心这番详细的解释，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整个帐篷里炸开了锅。
“乖乖，这么算下来爆米花可太挣钱了！”张大爷用力一拍大腿，满是褶皱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他的声音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格外响亮。
“年轻人脑子就是灵活，以前咱们就算知道爆米花能挣钱也做不出来。”老周附和着，一边说一边摩拳擦掌，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大干一场了。
“程心啊，你可真是咱大队的福星！”刘老太走上前紧紧拉住程心的手，感谢程心带着大家自救。她们一大家子粮食根本不够吃，杀千刀的王富贵差点害得她家喝西北风。
在众人热烈的讨论声中，大家拿定了主意，决定把自家抢收的玉米晒干做成爆米花去卖，反正差不了几天。
家里有老玉米的几户人家更是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就回家开工。
赵铁柱就是其中一个，他家攒了不少老玉米，省吃俭用不敢碰，生怕哪天掀不开锅。
隔天一早，他就和媳妇一头扎进厨房支起大锅开始制作爆米花，院子里弥漫着香甜的气味。晚上，赵铁柱带着两个大竹筐回来，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