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都没啥人了,正好给咱们家稻田引水,趁人少不用等排队。”
程磊气冲冲向母亲告状:“妈,你说她过不过分!”
徐凤霞愣了愣,随即笑道:“莹莹就比你大两岁,她才来咱们家几天,跟大队的人都不熟,哪懂这些人情债。昨天只是凑巧赶上了咱们家待客,等她回家我跟她好好聊聊,好歹别跟王建刚混在一起。瞧你这小气吧啦的劲,你交了朋友也会带朋友来家里玩,这有啥的。”
徐凤霞同情表妹的人生,爱屋及乌怜爱陈莹,没有因为一顿饭就对表妹的女儿产生芥蒂,再说成年人之间的事情怎么能迁怒到孩子身上。
程磊瘪着嘴。
耿云野动作熟练编笼,篾条在他指间翻飞,很快编出两个兔笼,产箱严丝合缝卡进兔笼。
程心对他竖起大拇指:“你这手艺能自己做竹筐拿去集上卖了。”
耿云野谦虚道:“我的手艺不如程叔叔。”
“我爸是自己做着玩,他听到你这句话肯定高兴。”
程家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背篓,墙上还挂着鱼篓、谷筛、簸箕,竹筐更是数不胜数。
程家自留山有一片竹林,程存志闲来没事就会坐在门槛编竹筐,家里凉席都是他亲手编的。
可惜乡下竹筐卖不上价格,老一辈都会编织手艺。
耿云野用刚搓的草绳扎紧笼口:“镇上集市摊位摞着同样的筐,五分钱一个还送一捆草绳。”
程心从墙上拿下去年编的鱼篓,“乡下基本都是找熟人帮忙做,钱多烧手才买这玩意儿。”
说曹操,曹操到。
程存志打完针,一瘸一拐扶着篱笆挪进院子,“赤脚医生这针头怕是用纳鞋底的针改的!”
他疼得直吸气:“青霉素咋就那么疼。”
“噗嗤。”程心没忍住笑出声,“爸,您还没习惯吗?”
程磊给父亲搬来椅子:“爸,您坐。”
程存志扶着腰坐下,屁股刚挨着板凳就呲牙:“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听到山上有动静,跟放炮仗似的,估摸着是有人在用火铳偷猎。”
程磊听到火铳瞬间来了兴趣,连忙搬着小板凳坐在父亲身边:“谁啊,爸你咋知道是偷猎?!”
徐凤霞换掉下地穿的脏裤子,进屋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凌乱的头发梳起来,“心心,你去地里帮我看着点,稻田水满了就把缺口堵上。”
程心拎起鱼篓,敲程磊脑门:“别打听了,秧田水沟的泥鳅田螺管够,跟我一起去,回来给你做辣炒田螺。”
耿云野主动帮忙扛着铁锹,程磊拎着自己的鱼篓撒丫子跑得没影。
耿云野挽起裤子踩进稻田,泥浆没到小腿肚。他握铁锹的姿势像端枪,一锹下去铲断三株稻根。
“你们当兵的不兴学插秧?”程心笑着掰正他手腕,“得斜着切进水,别伤着稻茬。”
耿云野掌心的薄茧擦过她手背,肌肤触碰像是被烫到。
程心抽回手的动作太急,倒显得欲盖弥彰。
他干咳了一声,“部队教布雷排雷。”
程心偏头盯着即将漫过田埂的水线:“快堵上吧,水草都冲进地里了。”
第二锹下去,堵水的泥块垒成歪斜的土包,倒是真堵住了缺口。
“工兵连挖战壕要测倾斜角。”耿云野抬脚把田埂和水渠之间的裂缝踩实:“新兵挖出这种程度要挨班长踹。”
耿云野的衬衫溅满泥点,他忽然用锹柄量起田埂:“我家老屋常年没人住,我回来修补过一次,感觉快塌了。大队让我重新选宅基地位置,你觉得选哪里合适?起屋是砖瓦房好还是夯土墙实在?”
程心弯腰拾田螺:“你不喜欢热闹就选清静的地方,城里人才修砖房,修砖房你们大队没人说闲话吗?”
“清静好养兔子。”铁锹突然立在她眼前,“有块地方我觉得不错,人少清静,还有一条小溪,可以种苜蓿,你觉得可以吗?”
程心好奇抬头,她以为耿云野也想养兔子。
随即她突然反应过来,脸色羞红避着他目光起身,谁知鞋子陷进泥坑没拔出来,左脚打滑时带起腥臭的淤泥,眼看整个人要跌倒进泥浆,程心闭着眼睛想象到自己会有多狼狈。
打滑的瞬间,耿云野丢掉铁锹带她撞进自己怀里。
鱼篓翻倒,田螺滚得遍地都是。
程心的掌心按到温热的胸膛,耿云野的衬衫被汗浸透,随呼吸起伏的胸膛烫得她指尖发颤。
“摔着没?”他扶人的手停在半空,不敢过多动作怕她恼羞成怒。
程心别过脸,谁知马尾缠住了他衬衫纽扣。热气混着肥皂的味道从领口漫出来,她解头发的手抖得厉害,指甲缝里嵌的泥星子簌簌往下掉。
“我来吧。”耿云野喉结滚了滚,利落地扯掉扣子。手掌擦过程心耳垂,燎起一片灼热。
第15章 第15章(小修)“你.……
“你...你纽扣掉了。”程心弯下腰想找纽扣,耿云野突然抓着她手腕。
他哑着嗓子:“不用找了,回头重新缝一颗。”
程心顺势站起来,不敢正脸瞧他:“你是不是属猫的?三天两头勾破洞,缝衣服手艺又差,外套还是我给你补的呢。”
耿云野笑眯眯松开她的手:“你手艺好,又要麻烦你帮忙缝纽扣了。”
程心抓起鱼篓,蹲下把散落的田螺捡回来:“我可没说要帮你缝纽扣。”
耿云野耷拉着肩膀叹气:“明天公社开会,我这破衣烂衫的...”他扯了扯敞开的衬衫,“只能让人笑话。”
程心抬头瞪他一眼:“你把纽扣找到就给你缝。”
耿云野蹲下来找纽扣,后背被汗浸出深色汗印。
鱼篓里挤满田螺,程心把鱼篓稳稳当当放在田埂,可不能再弄倒了。
乡下倒不是不吃田螺和泥鳅,只是收拾起来费油盐,慢慢就没人愿意费这个劲。
程心擦了擦额头的汗,扭头寻找弟弟的身影,程磊早撒丫子蹿到水沟那头逮泥鳅去了。
她转回头时,视线落到耿云野身上。汗湿的衬衫紧贴脊梁,布料在肩胛骨勒出深色痕迹,他刚刚还帮自己堵上了引水渠。
“找不到就算了。”程心盯着他后脑勺新冒出来的发茬,“我屋里有备用的纽扣。”
耿云野突然直起身,沾着泥浆的纽扣躺在掌心。
程心觉得他故意设套,说不定那纽扣早被藏在手心专等她松口,她顿时又羞又气:“要缝就凑齐五颗!”
“差四颗?”耿云野似笑非笑,“要不我把剩下的纽扣都拽了?”他作势要扯衣襟,
领口露出晒成古铜色的大片锁骨。
程心耳尖烧起来似的发烫:“你敢扯我就拿铁锹赶你,扯烂了别想让我补!”瞪人的眼神还没凶起来,先被风吹乱刘海泄了气势。
她伸手去抢耿云野手上的纽扣,结果被他抓住,大掌包裹着小手,纽扣又掉进泥里,这次滚到了两人中间。
风掠过稻田掀起细浪,吹得稻穗沙沙响,他的影子完全笼住她,皂角香混着晒得发烫的稻花气扑面压来。
耿云野往前半步,衣襟带起的热气扑到程心脸上,俩人挨得很近,
“程心同志,你得赔我纽扣。”
“怎...怎么赔?”程心嗓子眼发紧,盯着他滚动的喉结,汗珠顺着脖颈滑进敞开的领口,她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姐!姐!快过来!”程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气氛一下子散了。
“帮我拎着鱼篓,我去看看小磊。”程心涨红着脸扭头就跑。
程磊抓住了一条大鳝鱼,跟蛇有七分相似,兴冲冲地举在手上。
程心退到田埂边,汗毛都竖了起来。早知如此,不如跟着耿云野过来。她后悔不该甩开耿云野,留他挡着这滑溜溜的恶心玩意儿。
程磊见她不太高兴的样子,抓着鳝鱼七寸往程心面前凑,他手指沾满黏液,“姐,这是黄鳝,不是蛇。”
程心退到引水渠边,满脸嫌弃:“快拿走。”
程磊不死心:“真的不能做鳝鱼吃吗?”
程心坚决反对:“你让爸给你烤着吃,反正不准进咱们家的锅。”
耿云野扛着铁锹,拎着鱼篓慢悠悠跟过来:“小磊抓到这么大条鳝鱼,挺厉害。”
程磊胸脯挺得老高:“是吧,我费了吃奶的劲呢,可惜我姐不给我做,放生算了。”
他说着就要把黄鳝丢水沟里,鳝鱼在空中扭成麻花。
“拿走啊!”
程心短促的惊叫还卡在喉间,人已缩到耿云野背后,鼻尖蹭到他后背汗湿的布料,耿云野的肌肉骤然绷紧。
程心毫无察觉,她揪着他后腰衬衫,从身侧探出脑袋瞪着弟弟,“程磊你是不是欠揍!”
程磊被她凶巴巴的眼神唬住。
耿云野侧身挡住程心,冲程磊挑眉,“装起来吧,我给你烤着吃。”
程磊眼睛发亮,直咽口水:“你会做鳝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