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梧桐叶已泛起焦黄,邹笑的内心,仿佛一念入秋了……
“所以我想,白长黎当年答应帮俞南风,应该是出于‘情’吧?”
夏末的风吹进门廊里,不冷,但穿堂风依旧让人凉飕飕的,当是时,门口再次传来声响——今天的客人陆陆续续进来了。
“您…您稍等我一下。”
她逃也似的跑去门口,一边招呼刚进院的客人,让他们小心地上的积水,一边帮一位坐轮椅的客人搭了把手。
“雨一停您就来了呀?小心,我推你进去哈。”
老太太看上去还挺时髦,戴着丝巾和墨镜,应该是暴雨在家里憋坏了,连连点头。
由于问话被打断,程灵舟只好漫无目的地扫了扫满屋画框,包括门口那幅显眼的主题海报——“秋意非晚”。
而海报上有一双莫名熟悉的双眼……
“这幅画画的是白音吧?”
他脱口而出,而邹笑刚送完老太太,心不在焉地点头,“嗯,但这幅画暂不出售只供观赏,展品都在楼上,明天才正式开展。”
程灵舟随口要求:“那我今天能提前看吗?”
看到他跃跃欲试的脚步,邹笑下意识拦下——
“如果不涉及调查的话,也请您尊重一下我们‘谈笑风生’的规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灵舟觉得邹笑此时脸色十分紧绷,甚至有点苍白……
“那行,也别耽误你开张,就把刚刚的事聊完吧?”
程灵舟毫不客气地绕回了刚刚的话题,既然来了,他就一定要问到结果。
片刻的犹豫后,邹笑终于如释重负地道破——
“白总当年的确是于情才愿意帮助我们的,但这个‘情’,与南风无关,而是因为他感念亡妻。”
听到这个说辞,程灵舟蓦然惊诧……
“白总的前妻也是丰大艺术学院毕业的,大概是这一点,让他格外感怀。听南风提起画廊的事后,他心下惋惜,毕竟他们夫妇当年也是从丰大毕业后一同创业,才有了后来的慕白……
他曾独自一人来过画廊,白总其实心里面一直抱愧于亡妻,因为他后来的精力全部都给了事业,也没有办法给妻子陪伴,所以导致她无法专心作画,最后抑郁而终。
听说艺术学院里,还保留着她上学时的作品,白总也许是想,若能帮到画廊,让他妻子的画能供人观赏,也算是他赎罪的一种方式吧?可这些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即使是亲生女儿……”
程灵舟的眉头猝然皱紧……
“那俞南风知道这件事吗?”
邹笑摇头,“我没对她提过,说起来,南风知道白总愿意帮画廊的时候还挺意外的,因为她根本没对这事抱希望。白总只来过那一次,事后他还特意嘱咐,不让我对任何人提起,毕竟这些可能是他不为人知的愧疚吧……”
程灵舟原本蹙起的眉心,忽然僵住。
难道,俞南风当年只是歪打正着吗?她跟白长黎,并没有其他秘密?
猛得一通电话进来,拉他回神。
他不假思索地接下了电话,刚应了声喂,程灵溪上来就是一串急言,瞬间打断他的思路——
“哥!秋月山出人命了!我们被暴雨困在宋家庄园里,现在县警赶不过来,我们该怎么办?!”
第58章 断手
户外的风雨还在呼啸着,庄园内寂静如斯,几乎所有的宾客员工都呆在各自房间里,原地待命,等待警察的“救援”。
只有陈翊房间,暂时汇集了四个开小会的人。
“好的哥,我知道了。”
挂断了程灵舟的电话,程灵溪从窗边回过身,望着茶桌旁围坐的三人——
白音不时抿上口茶水,夏明彻忧心忡忡地摩挲着手掌,对面的陈翊讳莫如深。
“我哥已经把情况跟丰海警方反映了,他说总局会尽快安排警力支援,不过赶过来的时间待定…至少得等这雷暴结束吧。”
这次案件的恶劣程度,丝毫不亚于前两次,因再次涉及那几个企业,局里已经将这几个刑事案件归档为一类了,看来程灵舟他们组又有的忙了。
“话说,陈总是怎么断定尸体是宋知袅的?”
“我认出了她的两只手。”
“宋知袅的手?”
“嗯。”
夏明彻却冷不丁阴阳了句:“平时观察得倒挺仔细,还记得人手长什么样…”
陈翊也不堪调侃:“你要是被迫看她在你眼前弹那么多次琴,你也能认得。”
夏明彻嗔笑一声,“大晚上送人回来,知道人密码,还进人房间……岂止是认得手这么简单?”
“你别阴阳怪气的,我们在就事论事。”
“这不是就事论事吗?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那会儿发现宋临川尸体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承认进了她房间,现在装出一副无辜、事不关己的做派给谁看呢?跟你母亲一样爱做表面功夫,背地里一堆花花肠子……”
“呵…你提醒我了,”陈翊强压住脸上的不甘,“这话同样适用于你父亲,刚刚夏鸿在前厅那个反应,你就没什么要坦白的吗?”
程灵溪已经概述了刚刚的场景,显然,反应最激动、最怪异的属实是夏鸿夫妇无疑……
陈翊沉着脸,阴鸷十足盯着夏明彻,而对方的脸上分明写着不屑和不服——
“之前我爸是暗地里做了点动作,但因为丽行的事,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他再没对我透露过任何事,反倒防我这个儿子跟防贼似的,所以这次来秋月山,我完全不知道他铺排了什么……但有一点,我可以替我爸保证。”
他收起闲散的姿态,正襟危坐。
“他不可能杀人,也不可能教唆别人杀人。我知道他那一套,明目张胆害人性命这事,他干不来。”
“你真的了解他吗?”陈翊冷嘲反问,“现在除了我,夏叔几乎是慕白话语权最大的人,四年前处心积虑地送走阿音,现在又‘骗’她回来,明里暗里搞了这么多乌龙,还危及到人性命,我可不信这次秋月山之行,他甘心隐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就算这样,那杀了宋家父女,对我爸有什么好处?我爸一个慕白的大股东,用得着为这事犯险?”
“那你凭什么认为他不会教唆别人?”
“秋月山里就这么几个人,他能教唆谁?”
“这我不好说,你不是口口声声了解你父亲,不如你推断一下?”
显然是被陈翊这表面轻描淡写,实则咄咄逼人的态度激怒了,夏明彻张嘴反咬一口——
“那你母亲呢?你就不好奇她昨晚私会宋临川是为了什么?说不定是情杀呢?”
“你可真会转移视线,是我在问你。”
“你问我就要回答吗?从昨晚的情况看,你们母子的嫌疑可比我爸大多了!”
“对啊,”陈翊四平八稳地蔑笑道,“我和我妈都没那么着急把自己摘出去,你干嘛那么着急给你爸找补?”
夏明彻嚯得一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几乎吼道——“陈翊你少在这搬弄是非乱扣帽子!我tm忍你很久了,别逼我骂你!”
“你不是已经骂了…”
几乎同时,两个女生终于忍无可忍地闸住了这两人的口头暴力……
“夏明彻你闭嘴!”
“少说两句吧陈翊。”
都说女生聊天容易跑题,男的聊起来也大差不差,严肃的对话怎么莫名成了“互相坑爹”的场面了?!
夏明彻不耐烦地转过脸懒得看陈翊,而陈翊则是瞥了白音一眼,无奈地摇头。
“他们自己都撇不清楚,轮不到你们俩在这互相背刺。”
白音中肯劝解,好在这两个“孩子”听话,已经各自闭麦了,程灵溪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
“哦对了,关于尸体…我哥刚问起,尸块是切割利索的,还是手法随意的?”
这个形容再次触及到了陈翊不好的回忆,他揉了揉眉心,沉闷应道:“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切割利索吧,至少那两只手臂看上去,砍得很利索…”
“如果那确实是宋知袅,那么她的其他‘部分’势必也藏在这间别墅里……”
“也不一定是在这间别墅。”
白音倏然提醒,“别墅里面没有更多的话,后院出去还有马场,可搜索的地方远不止庄园内部这么简单,不是还有酒庄吗?尤其是……”
又是一声闷雷骤现,所有人都随之打了个寒噤。
“尤其是当一具尸体,变成了几部分时。”
白音镇静道出这句话,乌黑的直发搭配上她那双向来淡漠的双眼,此刻竟给人一种格外幽森的观感……
陈翊的眼神不深不浅地落在她身上,回忆起刚刚发现尸体之前,正是白音提醒他音乐室的钢琴被人动过,甚至连琴箱里会藏尸,都是她的猜测。
她是敏锐的,但是这次敏锐得有点过于吓人了。